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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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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獨發

謝懷珠霎時面上一片緋紅, 取過扇火用的團扇擋在兩人之間,只露出一雙欲說還休的眼睛。

她的眼睛生得極美,藏在梧桐秋月圖後, 顧盼生輝, 流波如霧, 惹人生憐。

“世子之前當真沒有過喜歡的女子嗎?”

她很懷疑, 傳聞總不可信,她沒被他騙了身子前, 對鎮國公府家風清正的名聲早有耳聞,否則也不敢嫁進來, 可是真的和他在一處後,又覺得和傳聞中那個古板而嚴肅的男子相去甚遠。

他固然敏捷多思,悲天憫人,能以禮教約束自己的言行舉止,可在床笫間卻喜歡最原始的方式,她已經見識到他的可怕與瘋狂。

她想起裴玄朗討她歡心的方式,和大多數她見識過的男子沒什麽差異, 與她親熱也很笨拙,作為他的兄長,裴玄章怎麽會這麽多?

“為何會這樣想。”

裴玄章卸下她釵環, 說道:“是韞娘吃醋?”

謝懷珠不敢在他面前提到二郎, 她還懂些男女之間相處的底線,猶豫道:“我只是想郎君很會哄女子高興。”

“官場阿諛奉承之道盛行,我也略通一二。”裴玄章不疾不徐地扯開她衣, 和顏悅色道,“不過是讀書多,肯費心思。”

有揣摩聖心的本事, 自然也可猜測她的心思,皇帝喜怒無常,她卻容易滿足。

謝懷珠倒吸一口涼氣,她迷迷糊糊間想,二郎難道是不為她費心思麽?

然而他並非不看重權勢之人,卻要破壞自己的名聲同她在一起,她的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裏去,最終還是為他的手指而神魂顛倒。

讀書多的男人都這麽會擺弄女人麽?

畫舫輕搖,然而在水波之中卻又算不得什麽,謝懷珠伏在桌上時想,他們大概是瘋了,再這樣搖下去,一會兒不知道會飄到哪裏去,秦淮畫舫眾多,說不定就會被人捉住去游街。

她想攥住他一塊肉,卻只能摸到裏衣,大概是怕嚇到她,他是不肯教那傷口見人的。

謝懷珠想撥弄那系帶,卻被人按住手,他抽出空閑安撫她的不滿:“我身上不堪,會汙了韞娘的眼。”

“又不是沒見過……”謝懷珠為男人過於奇怪的自尊心迷茫,她終於能歇口氣,緩上片刻,“我不害怕的。”

人都有缺點,裴玄章也不例外,不過傷疤縱橫交錯,刻在他勁瘦有力的腰腹上,破壞了原有的線條不假,卻也為他增添了別樣的野趣。

然而他竟會為此羞赧,像是沒聽到她的話語,一味苦幹。

謝懷珠咬著牙承受,他很像一個把人搶來偷弄的土匪,偏偏又弄得人受用,日後離開,也不知道到哪去尋這樣合意的男子,因此勉強承受下來,希望能多貪一刻歡愉。

他們的衣袍糾纏到一起,壓出許多纏/綿褶皺。

然而她總有受不住的時候。

“要累壞了,我會虛不受補的!”

她快要哭出聲來,卻畏懼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靠近的船只會聽到,不能高聲,只敢含住他的手指嗚嗚抱怨:“你都補到哪去了?”

直到他把所有東西填補進去,滿到漫出來。

謝懷珠扶著他的臂平穩呼吸,勉強扯住衣裙,倚在他懷中蹙眉低泣:“郎君哪裏是真心愛我,只會作弄人,我真的要生氣了!”

雲收雨歇,裴玄章亦心滿意足,俯身親了親她眉心,銜住她頰邊那點可愛俏皮的面靨,似是漫不經心道:“韞娘若畏寒,下次也可去山間小築,在溫泉裏不會冷的。”

他懷念那時的滋味,然而彼時他只是二郎,不能隨心所欲欣賞她的美麗可口。

這樣絕美的風景合該他一人獨賞,不該令第二人窺見。

謝懷珠累得快要昏過去,卻有些不依地要去夠他唇齒,裴玄章喜愛她,欣然接受了她的主動。

她含糊不清道:“阿爹才領了差事,不知道他辦得怎麽樣了,我也有些想阿娘,郎君同我一起回家瞧一瞧好不好?”

這只是女子再正常不過的需求,裴玄章頷首,柔和道:“等得了空閑我給泰山下帖,你我的事情總要放到明面上,他們也該早些知道。”

雖然於他而言,父母不顧及他的意思,他與弟婦彼此愛慕,也可以不必告知,然而韞娘是她父母的獨女,愛若珍寶,為她挑選了二郎作為夫婿,他既然奪了他們的女兒,總該拿出足夠的誠意。

謝懷珠心下默然,裴玄章與她低聲交談幾句,只是聽到有人叩門的聲音,才將她衣衫攏好。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則極為重欲,新婚燕爾也做不到十分克制,她不過是事後尋求親昵安撫,他卻想再晚回一個時辰。

“外面有人偷聽!”

謝懷珠掙紮倚靠在他懷中,她滿眼驚恐,可船上又沒有能躲的地方,裴玄章卻取了外袍為她披上,溫聲道:“無妨,是有人來回事。”

他雖與韞娘快活,也不能拋下所有,一旦天子急宣,又或者有其他要緊的公事,總要教人尋見的。

門僅開片刻,又被男子緩緩闔上,方才還嬌弱如雨後牡丹的美人卻似狐貍一般,躡手躡腳爬到門下,她將耳朵靠近,試圖聽得清楚。

來人也撐了一葉小舟,聽語氣甚是焦急,謝懷珠有些好奇,會是誰在上元節來尋他。

侍從見世子披衣而出,面色和煦如春風,眉眼處隱隱有些饜足,不敢窺視舫中女子,低聲稟道:“登州府那邊傳來消息,言說叛軍之中有那位的親信,近來在青州招兵買馬,多擾各地,是以請示朝廷,是否派大軍圍剿。”

那位被趕下皇位的舊天子即便活著,如今也有四五十歲了,他的兒子至今被囚禁在宮中,聽聞不識活物,活得癡呆混沌,裴玄章頷首,皇帝的心思近些年都在漠北,常有親征的念頭,如若真是此人,即便動用大軍也在所不惜,然而消息每回傳到京中虛虛實實,常惹得天子空歡喜一場,未必會允準。

他蹙眉道:“青州的事情,為何反倒由他來管,布政司不會自己上表?”

那侍從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畫舫,請世子移步小舟說話,他低聲道:“是唐家那裏出了大事,屬下聽聞是新春有人燃孔明燈祈福,燈升空不久,不慎跌落到唐家院中,時值夜半,家中男女沈睡不察,竟將房屋燒了大半,二公子不良於行,房梁坍塌,壓住了他身,最後被活活燒死在屋中,連忙上報縣衙……登州知府聞訊大恐,特命人八百裏加急,送奏疏至兵部,也為傳信與郎君。”

鎮國公府才尋回的二公子竟客死異鄉,還是大兇,偏偏世子的懷中還攬著他的新婦,不要說惶恐不能自安的登州知府,就是常近前侍奉的他也難以揣摩此刻世子的心思。

二郎竟真的死了!

裴玄章眼眸微垂,想起那日雍王妃的戲言,望向雍王府的方向,緩緩道:”事情怕是不這樣簡單,父親與母親都知曉了麽?”

那侍從搖頭,將書信遞到世子手邊,登州知府素知世子賢明,他也是做官做油了的人,鎮國公夫婦年紀漸長,性情恐怕固執,時隔多年尋回的親子死在他的地界,這知府日後仕途大約難以平順,但他又不能給出一個真兇令裴氏洩恨,繞來繞去,還是得先求世子。

畢竟兄弟多年沒有親近,又是雙生兒子,另一人也有爭奪爵位的可能,同樣是死者親眷,世子要對他喊打喊殺的幾率更低些。

“既然如此,就先瞞下,我明日一早入宮面聖,此事日後再議。”

那侍從還有些疑惑,他望了望畫舫,壓低聲音道:“二少……謝娘子這處世子也要瞞著?”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不再是二郎身死這一件事情,雍王妃那日沒拿住他們伯媳私通的把柄,否則呈送到禦史臺,屆時他與韞娘都會身敗名裂。

而要想此事不敗露,鎮國公不得不忍氣吞聲,將雍王中意的美人主動獻給殺她丈夫的仇人,還要轉投雍王門下。

韞娘早先問起二郎去處,他以為不過是雍王妃詐供的手段,誘騙韞娘入她彀中,卻不曾想,雍王當真無法無天,為了奪得一個美人,殺她丈夫以絕後患。

他想起伏在他懷中嬌艷無比的女子,這樣可怕的事情落到她頭上,還不知要將她嚇到什麽地步,裴玄章頷首,他轉身登船,畫舫內的女子已經枕著鴛鴦合歡紋樣的枕頭,好夢沈沈。

畫舫的門被重新合上,謝懷珠才倏然睜開雙眼。

二郎竟然真的死了,還是死在一場大火裏!

雍王妃那日含有戲謔的捉弄猶在耳畔,世子卻說他無恙,她在二者之中選擇相信了裴玄章。

然而那樣活生生的一個人,短短數日,就傳來死訊,她怔怔地望著畫舫頂處花草繁覆的紋樣,大顆大顆的淚自眼尾滑落。

即便不把他當做丈夫來看,就算是一個養了十幾年的貓狗,也會同樣因生離死別而難過。

他的死訊就這樣輕飄飄傳來,眼睜睜看著烈火燒灼,直至粉身碎骨,不知有多疼痛。

她想起婚前那些山盟海誓的承諾,“如違此誓,短折而死。”

這是所有愛侶信手拈來的堅貞,說出口有時也不會負責。

他竟還未活過二十五歲。

所以雍王妃拿到的那截平安符……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殺人兇手與幫兇曾經離她只有寸尺,可她卻也險些成為他們夫妻掌上的玩物。

而裴玄章卻不知作何打算,他欺瞞父母尚且有情可原,可欺瞞她是為了什麽?

謝懷珠因情而熱的身子慢慢冷了下來,她短短十幾年的生命中,僅與裴氏兄弟有過情愛糾葛。

他們稱得上一句人中龍鳳,容貌出眾,身世顯赫,然而卻是同樣手段卑劣,欺瞞枕邊人時毫無內疚之心。

一片混沌中,那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計劃重新閃過她腦海。

她要逃出這座城池!

二郎已經死了,沈夫人才不會管她的死活,日後的香火由旁支繼承也是無礙,大概巴不得對外宣稱她死了,還能得一個節婦的美名。

至於世子……她最擔心的便是他。

他的人品雖不至於對她的父母下手,可卻會私下尋她,然而若無裴氏為他們二人私通推波助瀾,二郎或許就不會死在他鄉,因果報應如此,裴玄章日後再對著她這張臉動欲時,不會想到他慘死的弟弟麽?

她想起那艘由三寶太監率領的船只,他們為國朝運來了無數的金銀寶石,以及奇獸異寶,可見海外雖然蠻荒,卻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船只靠岸的時間比她想象中要短。

裴玄章進來抱她起身,謝懷珠才闔上的雙眼緩緩睜開,呢喃道了一聲“郎君”。

男子微怔,他輕輕應了一聲,竟沒發現她在裝睡。

謝懷珠半扯了錦衾覆住腰身,長發遮面,難掩心跳咚咚,她平覆呼吸,竭力掩飾眼中的淚意,聲音裏帶有濃重的睡意,略有些傷心道:“都怪你,我又做噩夢了。”

裴玄章瞥見她眼尾紅紅,心下觸動,聲音也有些低啞,問道:“怎麽了?”

“我夢到二郎回來了。”她心有餘悸,低聲道,“二郎牽著他新結識的娘子,走到我面前炫耀,說我失貞又生不出子嗣,合該被休,而她卻天真無邪,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若是方才,裴玄章一定會握住她的手臂耐心寬慰,說那只是夢境,日後她會做世子夫人,沒有人會看不起她,比做二郎的妻子強一萬倍,然而此刻他竟沈默不語,直到她追問:“那娘子真的沒有我生得美麽?”

裴玄章清了清幹澀的喉嚨,說來奇怪,韞娘癡戀二郎時,他恨不得手足兄弟立刻去死,然而當死訊真的傳來,他卻神思不屬,仿佛有些傷心。

或許也有暗暗松了一口氣的解脫,但不在此刻。

“人之美醜,評判實難。”

他垂眸道:“或許在二郎心裏,她便是第一。”

事起不意,登州知府送來的東西過於簡略,他亦無法得知詳情,然而李氏女子愛慕“陳朗”在村裏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聽聞心上人死後,竟也投水而亡,登州知府只知陳朗即為裴氏二公子,並不知他當真婚配與否,然而有個女子肯殉葬這也算是寬慰鎮國公的一樁好事,因此也特地寫在信裏,詢問是否為二人在當地配冥婚。

有韞娘在府裏,二郎或許從未瞧她一眼,然而出於自己的私心,他轉述時難免偏頗。

謝懷珠嗔道:“你得了我的身子,也不哄一哄我,不怕我生氣?”

裴玄章搖頭,將她安置到馬車上,寬慰道:“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韞娘,這些日子我或許有些忙碌,不能時常伴你出游,不要多心。”

謝懷珠枕在他腿間,長發隨意散披著,她並無半點瞌睡的意思,只聽取車外聲響,行人寥落,歡騰了一日的金陵城重歸寧靜,等待著第二日的到來。

旭日東升、城門開啟,又是平凡而自在的新一日。

她低低應了一聲好,前所未有的乖巧,甚至仰頭笑道:“那世子自去忙,我是無礙的。”

裴家人的屍骨不會長久停在異鄉,裴玄章身為兄長,必然要派人迎靈,屆時他又如何瞞得住呢?

正月未過,天子難得視朝,為的卻是遷都與北伐。

遷都的事情禮部與工部早就在籌備,日後兩京並立,在金陵也設六部留守,然而北伐卻是件吃力的事情。

武將們個個摩拳擦掌,想要建功立業,拿到新的爵位,而出於開支與天子年紀的考慮,太子太孫一派卻並不讚成北伐,彼此爭執不下,最後天子盛怒,拂袖而去,倒惹主戰主和的兩派相執不下。

山東一帶小小的響馬還不值得天子垂問,這些逆賊合該各省長官來剿滅,除了知曉皇帝心病的人,無人會在意登州知府的奏請。

裴玄章一向被視為太子一派,今日也難得沈默,雍王向父親服了個軟,便解禁出來,看見裴玄章這張臉,不免想起來那活色生香的美人竟被她丈夫的兄長霸占,對裴玄章不免輕視了幾分。

可又一想到這美人變作滿臉褶皺的內侍,又忍不住有些作嘔。

以至於哪個姬妾都提不起他的興致。

但崔儼私下來傳裴玄章進去時,雍王卻同他十分熱絡熟稔道:“元振,你不想再度建立功業麽?”

雖說六部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品階,然而一般跟著皇帝到北邊行在的才算是寵臣。

可他聽宮裏的意思,竟是要將裴玄章留在金陵城裏,做日後南京兵部尚書。

遠離宮闈,便是明升暗貶,實權大不如前,鎮國公府竟也肯麽?

雍王生出一點隱秘猜測,或許父皇也順藤摸瓜查下去,知道了裴氏的秘辛,自己寵愛的近臣為色所迷,即便父皇不拘小節,也不能由著裴玄章胡來。

裴玄朗身死,他讓人做成一場意外,而其中卻留下許多蛛絲馬跡,條條都指向鎮國公府的大公子,霸占弟媳的裴玄章。

裴玄章難得冷聲道:“殿下,皇爺是要商討國事,並非問臣是否要升官發財。”

雍王悻悻,他知道裴玄章油鹽不進,卻在女色一道上有了汙點,他雖遺憾這美人被人捷足先登,卻也不拘泥於這些,笑著拍了拍他肩:“王妃對你家新婦極為喜愛,有空請她過來小坐品茗。”

裴玄章卻不著痕跡避開,他淡淡道:“承蒙王妃厚愛,弟媳近來身體抱恙,恐怕無法起身,恕不能奉命。”

太子也知聖上有意將裴玄章留下,他本就不大喜歡行在的氣候,還是南京城住著舒服,因此也未替他分辯一二。

裴氏的忠貞他並不懷疑,他與雍王僵持不下,萬一日後角逐天子之位,即便他失敗,也同樣能退回金陵,而日後一旦即位,他還是更想將都城遷回金陵,有個自己人在此經營,也是好事。

倘若都城遷回,這便是實打實的升官,沒必要為此向皇帝求情。

崔儼引裴玄章往武英殿去,皇帝怒氣未消,見了他們二人也未有收斂,冷淡教裴玄章起身:“朕瞧你近些時日在京中待著,倒做成個啞巴,溫柔鄉裏躺慣了,連骨氣都磋磨得一幹二凈?”

皇帝這些時日越發覺得力不從心,即便貴為帝王,不願意承認自己也會經歷生老病死,然而這一二年內,未竟的事情須得一樁樁辦妥。

而且他是沙場出身,不願意為都城所困,帝王的壽終正寢於他而言,比不過馬革裹屍。

至於裴元振與那姓謝的女子,他也聽安插在鎮國公府裏的錦衣衛稟報過,這人看著正經,誘哄女子倒也不是沒有手段,既然兩人有意,他也不願計較這女子出身和弟媳的身份,等裴玄章留守南京,要娶謝氏女也就娶了。

太子表面對他恭順,對遷都卻頗有怨言,日後是否要重新遷都,又或重用此人,全憑他心意。

這比裴玄章所求的外放貶官還要更寬厚仁慈些,結果這人不知腦子缺了哪根筋,自己請命要往山東一帶去剿匪,檢視軍容,簡直是誠心來裹亂。

“那個黃口小兒難不成還活到如今,這幾年風言風語朕也聽得夠了,你去回那知府,查實了再報,為這點事離京千裏,虧你也想得出來!”

裴玄章叩首,他道:“登州知府所言未必是虛,臣奉命追查賊逆多年,至今一無所獲,上愧聖恩。”

隔了這許多年,皇帝慢慢也放棄了這個不著實際的想法,那個曾經無知狂妄的侄子能在顛沛流離中活到如今,估計還沒他身子骨硬朗。

他沈靜道:“登州知府未必不知聖意如此,之所以遲遲剿匪不力,臣以為他或許是有口難言。”

登州是雍王封地之一,太子宮一年僅六萬兩,親王次之,為防叛亂,各地藩王府兵不能超過八百之數,然而雍王過得卻比太子要瀟灑快活許多。

這錢不是出自俸祿,也非莊產,這巨大的數額自然來自於貪墨地方軍餉,吃下屬封地各處的空餉。

皇帝並非不知兒子的荒唐舉動,然而出於補償的心思,還是縱容了他斂財。

然而一旦兵不滿營,一州長官竟連小小的響馬都制服不了,日後一旦重現那年尼姑暴亂,需朝廷調撥百萬軍資之時,那時的天子未必能如他當年一般從容應對。

“既是如此,你就走上一遭。”

皇帝沈吟片刻,蒼老但銳利的目光輕輕掃過裴玄章脊背,似是想起了什麽。

“領兵在外,不許帶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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