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鏡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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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鏡02
瘋子不愧是瘋子。
這是路回聽到這句話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是他大爺的腰和腿是真的有點疼，好像抽筋了。
他躺在沙發上，緩了緩，才扒拉著沙發靠背起來。
不過路回才起來一點，明照臨就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腰，給了點力，讓他直接坐了起來。
路回：“……”
不對勁。
不是說明照臨。
而是剛才明照臨攬他的姿勢。
不是……咱就是說，是不是有點暧丨昧了？
路回默了默，鑒於看明照臨完全沒意識到，他要是提會顯得他很在意，然後可能會被反將一軍，所以路回單腳盤著緩了會兒後，選擇無事發生。
他看了看這個客廳，還有連著的餐廳：“總不會就我們倆吧？”
運氣這麽離譜？
他話音剛落，客廳和餐廳中間的過道就響起了開門聲。
除此之外，還有下樓的聲音。
這個屋子是兩層以上的——至少路回和明照臨這個視角是只能看到二層，還有沒有第三層就不知道了。
樓梯就在客廳和餐廳中間，走下來的人是姚皜皜，還有齊白。
樓梯口旁邊還有走廊，從沙發上能夠看到有房間門，往裏大概率是還有一間房的。
也就是他們這一層是兩間帶門的房間加上客餐廚和一個陽臺。
而從他們這一層的房間裏出來的則是兩個不認識的玩家，他們在瞥見明照臨的那一瞬間，就嚇僵在了原地，一步都不敢邁。
估計一開始也是聽見他們外面的動靜了，所以不敢出來。
齊白看了眼路回的脖子：“哥。”
他小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路回摸了一下，輕嘶了聲。
然後看向明照臨。
明照臨擡擡眼，從口袋裏摸出傷藥遞給他。依舊是游戲世界的產物，那個一噴止血的藥物。
但路回看不見，幹脆揚起了頭：“噴一下。”
明照臨就對著那個紅點噴了下。
姚皜皜：“……”
齊白：“……”
講真的，不是他們多想，而是路回和明照臨之間真的……這個關系就怪異。
說敵人吧，確實是，明照臨老是跟路回動手。
說朋友吧，也像，畢竟以明照臨這樣性格的人來說，能支使他做事的……嗯，說實話感覺朋友都不太行。
家人們，誰懂啊，他倆真的很奇怪啊！
路回抽出紙擦了下，擦出了點淡淡的紅，和藥液一塊兒暈染紙上，成了粉色。
他把紙巾丟在垃圾桶裏，又問明照臨：“就我們六個？”
其實他這話在別人看來很奇怪，因為明照臨也是玩家，路回的問題更像是該問“出題人”的。
但明照臨是真能回答：“應該是。”
沒聽見別的動靜，要是還有別人，要麽是沒動，要麽就不一定是人了。
路回活動了一下關節，示意在樓梯上進退兩難的那兩個玩家：“兩位朋友，過來大家認識認識唄？”
明照臨對他的態度他們也看在眼裏，哪敢說不，就是顫顫巍巍地過來後，也不敢坐，更不敢打招呼。
路回先介紹自己：“我叫君朝滿，我身邊這個……看你們反應就知道了，不用介紹。”
齊白舉手：“我是白七，白色的白，數字的那個七。”
姚皜皜：“……”
都搞假名是吧：“我叫陸緣緣。”
路回很明顯地頓了下。
其他人沒有覺察到，但明照臨就坐在他旁邊，自然是感覺到了。
他微揚眉，就見路回已經掐住了自己掌心的軟肉，手握成了拳，但面上的神態還是沒有太多變化。
陸緣緣……這個名字怎麽了嗎？
姚皜皜：“陸地的陸，緣分的緣。”
她淡聲：“你們嫌長也可以喊我緣緣。”
兩個玩家唯唯諾諾地應聲。
然後又卡了半晌，才意識到什麽，其中那個女生主動開口：“我叫柳蘋，柳樹的柳，蘋果的蘋。”
她示意了一下身邊的男生：“這是我男朋友，他叫任鷲，單人旁的那個任，鷲是鷹鷲的鷲。”
一群單身狗裏，突然混進了一對真情侶，幾人都是楞了楞。
任鷲的膽子看上去沒有柳蘋大，他被幾人掃到視線時，很明顯地抖了一下，倒是柳蘋只是有點緊張，沒有太驚懼。
路回松開自己的手，笑著示意他們坐：“不用那麽緊張，我們是玩家，又不是NPC，也不吃人。”
他說：“我看這個副本可能場景限制就在這個屋子裏了，大概率就是我們六個人在這個屋子裏，活下來的就晉級。”
他思索了下：“副本名叫《鏡》，我們玩家間對抗的可能性也很小，多半和鏡子有關，可能是鬼怪本什麽的。”
說這話的時候，路回腦海裏已經閃過了什麽“淩晨兩點半不要照鏡子”“鏡子裏的自己長得和自己好像有點不太像”“照鏡子的時候明明自己沒有笑但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等等一系列的恐怖故事。
嗯。
路回還沒再說什麽，姚皜皜就開口道：“但是目前我沒有找到鏡子。”
路回的思路一個急剎：“……啊？”
姚皜皜：“我聽見副本名的時候就在我房間找了一圈，我‘醒來’的房間裏是帶衛浴的，但沒有鏡子，盥洗臺前看著像是掛過鏡子的，留有痕跡，但是鏡子卻不翼而飛。”
齊白也是道：“我也找了！我的房間也是帶衛浴的，但是沒有鏡子，只有掛鉤。”
柳蘋：“……我們也是在房間裏‘醒來’的，確實明明有衛浴間，卻沒有鏡子。”
路回微揚眉。
難道這是個找鏡子的副本？還是……沒有鏡子反而是線索。
他站起來，撈起袖子：“那來吧，先翻個底朝天，確定一下是不是真找不到鏡子。”
幾人都沒有意見。
路回看了眼掛在電視機上面的圓形掛鐘，上頭顯示的時間是【一點零八分】，不知道是有什麽特殊的，還是只是告訴他們一個時間。
而從外頭雖然有點陰沈但亮著的天也可以看出，是下午一點零八分。
整個屋子他們大概看了一下，目前明面上的鏡子只有一面，就是一樓齊白出來的那個臥室對面，那兒是個很大的浴室，房間規模和樓下的主臥差不多大小，但只有盥洗臺和一個浴池以及坐便器。
這間屋子裏明面上唯一的鏡子，就是在那兒的盥洗臺前有一面半身鏡。
路回摸索了一下，沒在鏡子上看到有什麽特殊的，鏡子也是正常的鏡子，並不是那種背面可以清楚看見這面的單面鏡。
至於有沒有什麽線索，路回也沒找到。
鏡子裏的他看著也很正常，雖然盯久了會無端有一種鏡子裏的人不是自己的錯覺，但這就像是那個“一直盯著一個字看後就會覺得這個字似乎不是這樣寫的”一樣。
——在心理學上被稱為“語義飽和”，或者是“完形崩壞”。
路回老是覺得鏡子裏的自己的臉很陌生，也是因為這個。
主要是他總是喜歡站在鏡子面前盯著自己看。
路回沒急著去跟姚皜皜他們一塊兒翻箱倒櫃，而是轉去找了一下別的。
他先試了一下，確認了大門沒有辦法打開。
他再開了窗戶，探了個頭，發現這是一個很大的小區，還是高檔小區，似乎家家戶戶都是覆式樓。
路回揚了揚眉，忽然起了個念頭：“隔壁的朋友。”
他揚聲喊著，還順帶拿了陽臺上的晾衣竿，憑借著自己手長且晾衣竿也很長的優勢，勉力敲了敲對方的窗戶。
好在這邊的房屋設計似乎是鄰居和鄰居面對面，對方聽到了他的呼喊，過來拉開了窗簾——
“唰”的一下，路回眉頭擡得更高，有點詫異：“好巧啊。”
站在陽臺上的女生戴著口罩，皺著眉看他，語氣聽著就沒那麽驚喜了：“我還以為是我幻聽。”
路回笑瞇瞇地收回桿子：“那看樣子是我們所有玩家都在這個小區，只是不能串門……唔，也不一定。”
他回頭看向裏面。
這邊陽臺挨著廚房，廚房是半開放的，用很漂亮的水吧做了個簡單的隔斷，就再是餐廳，陽臺是挨著餐廳的，不過也看得到半開放的廚房和水吧，水吧就在陽臺門口進去一點再右轉一點。
明照臨現在就倚在那兒，表情閑閑地看著路回和朱綠打招呼。
路回喊他：“明照臨，你要不要試試能不能串個門？”
明照臨：“？”
他走過來，挨著路回看了看兩個窗之間的距離：“爬倒是爬的過去。”
朱綠：“……”
她面無表情：“我並不想他過來我們這兒。”
“就是試一下，又不是把他分到你們那去。”
路回心道我也並不想把明照臨分給你們啊。
在明照臨不殺他的情況下，這就是絕佳隊友好伐！
“試一下我也不想。”
朱綠實在是不明白：“你非要試這個幹嘛？”
路回勾唇一笑：“你猜猜這要是是個鬼怪本，我們這兒的怪物會不會跑你們那兒呢？”
朱綠一頓，終於從路回的逗弄中回神，明白了路回的意思。她那雙狐貍眼閃過淩厲的光：“現在就試試。”
明照臨像是覺得好笑，很明顯地呵了聲：“我是什麽機器人麽？”
讓他爬他就爬？
路回也沒強求：“行，那我爬。”
他問朱綠：“你可以拉住我嗎？可能要你拉一下。”
朱綠：“你只要沒超過兩百斤就沒問題。”
路回說好，後退了一步，就擡高腳，一腳踩在了只到他腰胯那一塊兒的護欄欄桿上。
讓他扒拉著窗戶框，用力一蹬，另一只腳就踩在了窗戶框上頭，一低一高，路回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他看了看，還在規劃路線，明照臨就直接伸手——
不是推他。
明照臨攬住了他的腰，在路回和朱綠的怔楞下，直接將他從窗戶上扛了下來。
而且特別輕松的那種，仿佛撈了個輕飄飄的空調被似的。
路回落地，十分困惑地給他打了個問號。
就見明照臨一臉想殺人的樣子：“我去。”
路回不知道他突然怎麽了，讓了讓位置：“您請？”
明照臨踏上窗戶的姿勢和路回沒有任何差別，但他只看了眼那邊，便反手扣住了窗戶邊沿，把自己的身體送了出去。
路回看著他小臂上的肌肉緊繃起來，流暢的線條和青筋交錯在一塊兒，顯得特別僨張。
明照臨不過是在窗前晃了一下，便在隔壁屋子其他玩家的驚呼聲中，將自己甩了過去的同時，也是直接踏入了那邊的陽臺。
沒出事。
沒問題。
系統也沒有讓他回去。
路回扯了下嘴角：“……明照臨。”
他喊他：“你過都過去了，順便看看那邊的布局是不是和我們這一樣？”
明照臨也懶得跟他計較他支使他的事，而且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就突然很煩。
明照臨這人只要自己不順心了，就肯定要讓別人不順心，才能舒服點。所以他直接當著其他玩家的面，逛起了屬於他們的“領域”。
明照臨這頭長發、桃花眼，還有這身高和體格，哪怕是沒見過他長相的人，在看見他時也大概能猜到他是誰。
畢竟烏托邦裏也一直悄悄流傳著一句話——
“排行榜第一的那個瘋子，雖然瘋且不像人，但實在美麗。”
這裏的美麗，不是說他像女子一般面容姣好，而是“好偉大一張臉”的美感。
更別說這瘋子開了全區懸賞“君朝滿”。
明照臨轉悠了一圈，一聲招呼沒打，就直接跳了回來：“一樣，布局是對稱的。”
他補充：“連那面鏡子的位置都是一致的。”
路回微揚眉，和他對視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明照臨那提不起興趣煩的想殺人的表情就沒了，轉而進入了副本狀態。
他知道路回在想什麽。
場景完全一樣……到底是因為他們下的是同一個副本，所以副本場景完全一致，還是有別的暗示？
畢竟《鏡》，也沒說是“鏡子”，也有可能是“鏡像”，或者還有別的解釋？
路回把這個線索告訴給了朱綠。
朱綠稍頓，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覺得路回可能是誤導她，而是說了聲：“謝謝。”
路回和明照臨轉回屋內，正好遇上姚皜皜。
姚皜皜道：“就三間臥室，我們還要分個房。”
這三間臥室是一間主臥在樓下，雖然對面就是一間很大的帶小浴池的衛浴間，但臥室裏面還是有帶衛浴間，而且樓上的那兩間臥室也都是帶衛生間，可以淋浴的。
這整個屋子的布局就是，樓上是三間房，書房加兩間帶獨衛的臥室，樓下是客廳、餐廳、半開放的廚房用酒櫃隔了一下廚房和餐廳的位置，客廳和餐廳兩邊都有陽臺，餐廳這邊的陽臺要小一些。
而餐廳和客廳中間是玄關走廊，走廊廚房附近就是樓梯，樓梯是半旋轉式的，說實話是有點狹窄，一次只能過一人。
過了樓梯就是樓下兩間房了，最大的那間公用衛浴是連同盥洗臺一塊兒帶門關上的。
對於路回來說，這個設計有點特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盥洗臺也關在裏面的……而且裏面還有兩扇門，分別是盥洗臺和坐便器和浴室又分開了。
“先分房吧。”
路回遲疑地看向明照臨。
三間房，他不太想跟齊白一塊兒睡。
尤其還有任鷲。
明照臨擡眸：“除開你，別想我能和其他人一間。”
有得選的時候，明照臨就是這麽作。
路回太懂了。
因為他寫的。
姚皜皜：“……？”
剛好聽到這話的齊白：“。”
嘶。別怪他，他就，小小地、小小地磕一口。
一小口。
從樓下下來的柳蘋倒是好心：“緣緣姐，你要是不好跟小七哥一間屋子的話，我們兩個女生可以一間，讓小七跟我男朋友一間？”
這確實是最好的安排了，但姚皜皜平靜道：“在這種求生游戲副本裏還講究男女大防？不要命了？”
她們兩個女生……說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可能會戰鬥力不夠。
姚皜皜和齊白掰過手腕，齊白到底是學過雕塑的美術生，手勁大她一些，柳蘋的男朋友任鷲看著也不像是弱雞，最好是她們和他們兩個男的一人男女搭配，這樣晚上出了事可以第一時間救一下對方。
姚皜皜看向齊白：“我們一間。”
齊白楞了一下，倒是沒有手足無措的尷尬什麽的：“好。”
因為他也是姚皜皜這個想法。
不過他是覺得姚皜皜的實力強他好多，他想在姚皜皜旁邊打地鋪，就是不好開口。
路回也沒說什麽，見他們定下後，路回又上樓看了看，隨後他才道：“那你們睡樓上吧。”
樓上要小一點，除開兩間房外就是一間書房，書房也不算大，除了書桌就是書櫃，書櫃是開放的，沒有做櫃門。
大概是他看著很好說話，又一副溫和的做派，所以柳蘋膽子大了些：“為什麽？”
“雖然我們找到了鏡子，但副本也沒說就一定是狹義上的鏡子。樓下可以作為鏡面存在的東西太多了。”
路回勾了勾唇：“水吧的酒櫃，電視機屏幕，餐桌的桌面和茶幾都有點反人影……”
如果只是單純的“鏡”的意思，那麽樓下的危險程度會高過樓上。
還是路回和明照臨在樓下最好。
柳蘋明白過來，真心實意道：“那謝謝你們了。”
路回擺手：“不過現在還早，沒什麽劇情殺的話，我們再仔細翻一遍屋子吧。”
剛才他們只是看了個大概。
沒辦法，在這種沒有NPC的情況下，他們只能用最枯燥也是最基本的方法找找線索。
幾人都沒有意見。
就是在路回和明照臨上樓前，路回想到什麽似的，問了姚皜皜一句：“對了，‘鏡’這個字，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姚皜皜：“那可多了。”
她說：“在名詞裏可以做‘鏡子’，即是用來照出形象的器具；還可以是和光學原理掛鉤的實驗器具和生活用品什麽的，比如透鏡、眼鏡、望遠鏡；還可以是用來比喻平面明凈光亮的東西；還能指代清正高潔的人；甚至在‘雙瞳夾鏡，兩權協月’①中，‘鏡’是指馬兩個眼睛中間的旋毛。它還能做形容詞形容光亮、明凈，做動詞表示照、映、照耀、鑒戒和借鑒，還有明察，甚至通‘獍’……”
“一個犬字旁，一個竟然的竟，是一種像虎豹的怪獸，說是生下來就吃掉了生它的母親。”
齊白聽暈了：“我感覺我要不認識漢字了……”
柳蘋也是冒出了星星眼，但是是崇拜：“姐姐，你好厲害啊！”
姚皜皜沒有跟她多解釋，而是看著路回：“我記得的就這麽多了……究竟要怎麽去解讀這個‘鏡’字，那得靠你了。”
“嗯。”
路回應了聲，道：“先找線索吧。”
樓上的書房雖然不大，但書櫃上有很多書。
雖然沒有課本類，但路回琢磨著，覺得如若不是一個人興趣足夠雜，那有可能是一家三口或四口的書。
因為有財經類，也有育兒類，還有些食譜和什麽食物相克相宜類的，以及看圖識字、童話繪本、趣味英語什麽的……除卻這些功能性書籍，更多的則是小說和名著。
小說和名著這一塊，還有一些書連塑封都沒拆，有些翻過好幾次了，看書頁就能感覺到不夠新，有些則是感覺只看過一次甚至可能沒看完。
路回先大概掃了一眼所有書，確認了裏面沒有夾著鏡子什麽的，再把夾了書簽抑或是別的東西的書全部拿了出來。
都是小說。
這裏面夾的東西，除了書簽就是明信片，抑或是漂亮的衣服吊牌——路回估計也是將其當作書簽在用。
明信片上也沒有什麽，都是些風景，估摸著也是當書簽用。
“……這沒什麽線索啊。”
路回把這摞書放在桌面上，坐在了椅子上，試著開了一下電腦。
按了，沒反應。
路回就蹲下去，確認了一下電源在，本來是想爬出來看看有沒有通電的，就聽見了腳步聲，於是幹脆蹲在桌子底下跟明照臨說：“勞駕，開個燈看看有沒有電。”
燈打開了。
有電。
路回輕嘶。
他確認這邊不是插座單獨開關，電源線也連著……那就是電腦壞了？
路回爬出來，剛想沒話找話問明照臨會修電腦嗎——他當然知道明照臨不會——但一回頭，發現人已經走了。
路回：“……”
行吧，今天的明照臨真的怪怪的。
路回把書房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什麽線索，只好收手。
他轉去找翻房間的明照臨，就見明照臨在走廊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兩個房間還有書房。
路回：“怎麽了這是？”
明照臨擡擡下巴，示意他進去看看：“我總覺得，走廊這個長度，房間不應該只有這麽點空間。”
路回揚眉：“還有隱藏空間？”
他進去看了眼，轉了轉。
樓上這兩個房間也不算大，不過還是能放下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個床頭櫃以及三門衣櫃。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空間，不會感覺很壓抑。
這房間一覽無遺，打開衣櫃後也驗證了路回的猜測，路回這邊的衣櫃裏面放的都是一些小女生的衣裙，他頓了下後，還是小心地搜尋起了衣櫃。
不過衣櫃裏面沒有什麽線索，而且……路回覺得有點奇怪。
他撚了撚每條裙子的裙面：“是錯覺麽？”
路回喃喃：“怎麽感覺……都是新的。”
沒有使用穿著痕跡。
但吊牌卻剪掉了。
這就有點怪異了。
因為書架上的書在，雖然有沒拆塑封的，但也有拆了的，有些也明顯有翻閱痕跡，還折了角、染了汙漬。
書房的電腦是打不開，可路回看過了，按鍵上也有很明顯地長期使用的一些磨損，包括鍵盤和鼠標也是。
而且看客廳、餐廳，乃至陽臺的洗衣機旁堆放的晾衣竿、洗衣液與新衣服，還有疑似刷鞋子的刷子，甚至還有幾個盆；廚房裏的醬油鹽醋……這些都是充滿生活痕跡的東西，也就代表著這裏居住著或者居住過人。
如果是搬家，不應該留了這麽多還能用的東西，書也是滿滿當當的，連還沒拆封的書都沒帶走。
路回偏過頭，看了眼床上有的床上四件套，兩個枕頭都不缺……為什麽衣服會是全新的？
他去另一間房看了看。
他去的時候，明照臨正在走廊裏看著墻，兩人對了眼視線，路回示意他先等等，然後就進了另外一間房，直接打開了衣櫃。
這邊都是男孩子的衣服，路回翻起來就大膽很多了。
衣褲確實都是折起來的，但從面料的手感來看……也不像是穿過的，甚至連沒有洗過的感覺。
路回還特意拿了件T恤嗅了嗅。
是新衣服的味道。
而且兩個房間都是帶獨立衛浴的，衛浴間甚至有洗漱用品，但是這衣櫃裏的衣服就是沒有穿過。
——如果沒有洗漱用品，他還能猜一手是這兩個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被查了出來，然後這個家的父母買了很多東西做了準備，結果兩個孩子沒來得及出世，這些東西就留在了這兒。
可偏偏不僅有洗漱用品，洗漱用品還用過。
路回退出來，也和明照臨一樣，抱胸很詫異地看著這兩間房。
明照臨問他：“是不是感覺空間布局上不對勁？”
路回則是問他：“為什麽衣服都是新的？”
明照臨：“……”
他輕扯了下嘴角，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路回：“你故意的是麽？”
路回收起一臉嚴肅的表情，笑：“這不是反正有你發現了這個問題麽，我就不急了。”
他又問：“你測量了嗎？”
明照臨嗯了聲：“是這兩個房間的墻似乎比常規的墻厚一些……一堵三步厚的墻，你在什麽地方見過？”
這還真是把路回問倒了，因為明照臨的一步可不小。
——他們說的步，不是指走路邁一步，而是腳尖抵著腳跟，一只腳的長度。
但即使如此，三只腳長的墻……明照臨的腳長是27~28左右，那就是說這墻最短也是厚達81厘米。
這兩個臥室是在同一邊的，書房和樓梯同邊。
而臥室的門和房間並非“←←”的位置，而是“←→”，就是門分別在東西兩頭，屬於對稱，而不是平移。
在這樣的布局下，如果不是像明照臨這麽敏銳，恐怕還真發現不了這個問題。
路回若有所思：“這兩個房間隔墻的就是兩間浴室……浴室中間的墻厚一些麽？”
他取中間的位置敲了敲，還嚴謹地往旁邊左右都多敲了三步。
“……是實心的啊。”
路回不信邪：“不怕疼的，來用點力試試。”
明照臨稍頓，輕飄飄地睨他一眼：“我沒名字？”
“明照臨。”
路回順從改口：“大佬您請。”
明照臨敲了，而且他確實用了不小的力，都是拳頭砸上去的，聲音也的確聽著像實心的。
“嗯……”
路回喃喃：“總不能是屍體水泥封墻吧。”
有點老套啊這個劇情。
明照臨不在意老不老套：“要砸開看看嗎？”
路回：“暫時不吧？還不確定這個‘鏡’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總覺得，不會只是樓下那面鏡子那麽簡單。
首先那面鏡子放得太明顯了，而且偏偏其他臥室盥洗臺前的鏡子都被取下，只有它存在；其次這個副本對於路回來說，現在處處透著一股毛骨悚然、難以言明的詭異，所以他覺得還是謹慎為好；最後……這是海選賽，和尋常的副本不一樣。
升位賽中的海選賽的副本難度在每一“層”是一致的，並不會根據玩家的等級調整。的確不會說一定很燒腦，但海選賽的副本一定會有難度。無論是在怪還是副本模式又或者通關條件上，海選賽，就是用來篩人的。
明照臨沒意見。
樓上找不到什麽東西了，於是他們便下樓。
下樓梯時，明照臨還隨意地提了句：“說起來……他們那邊的配置也是四男兩女。”
路回微揚眉：“這鏡像感更濃了。”
“對了。”他站住腳，擡頭去看明照臨：“你那會兒來書房幹嘛的？”
明照臨：“？”
他歪頭，似笑非笑地由上至下看著路回：“我沒有去書房。”
路回聽到這話的瞬間，脊背就冒出了寒意。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望著明照臨，確認似的問他：“你不是故意逗我？”
明照臨還真不是。
但聽到路回這麽說，他的興致就來了，話語裏都帶著幾分興奮和惡劣的愉悅：“我本來還想問你喊我開燈又自己開燈，耍人好玩麽……現在看來，阿滿，你被第七個人耍了呢。”
他有聽見路回說讓幫忙開個燈，但從房間出來時，就見到書房的燈亮著。
還在想“君朝滿”在為他拿刀抵著他脖子報覆洩憤麽，多幼稚啊。
結果……
明照臨又問：“你是怎麽認為是我的？”
路回是真的已經頭皮發麻了：“因為沒有腳步聲……”
但是除開在他的設定中會習慣性在副本內放輕腳步聲刻意控制自己“無聲無息”的明照臨，沒有腳步聲的，還有可能是……
“嘶。”
路回沒忍住：“所以你沒有感覺到什麽嗎？”
明照臨：“？”
他提醒路回：“我不能通靈，我也不是什麽通靈體質、陰陽眼什麽的。”
路回當然知道：“我知道。”
他轉身繼續下樓：“你要不開個【靈眼】什麽的，在屋子裏搜尋一下。”
“那萬一我們這一層就它一只鬼，它跑到那個誰那邊去避難了呢？”
“那你再爬過去抓一下？”
“……這副本要是有這麽簡單，就不會放到升位賽裏了。”
“我知道。”
路回嘆著氣，又出主意：“那要不……”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明照臨打斷了：“阿滿。”
路回偏頭，就見明照臨若有所思地問他：“你怕鬼？”
路回：“……”
就是說，當代青年，不怕鬼的在少數吧。
他覺得像他們第一個副本的許葶那樣的，還有第二個副本他遇見的類似泥娃娃那樣的，甚至是第三個副本裏的“阿觀”，他都還好，主要是確實有實體，比起鬼，在他的視角裏更像是怪物，所以他不會很怕，但現在這個……
就目前來看，不僅悄無聲息，還來無影去無蹤……路回看這類鬼片不怕，因為他在現實世界時很清楚這世界上沒有神鬼一說，可現在穿進自己的小說裏就不一樣了啊！！！
在他的設定裏！
這個小說世界的現實世界！
也是有點神啊鬼啊陰陽眼啊什麽的啊！！！！
他現在腦子裏已經把生平看過的所有鬼片和恐怖故事過了一遍——感覺自己脖子有點重。
沒關系。
他安慰自己。
多下幾個本，習慣了就好。
穿都穿了，他能怎麽辦。
路回決定不回答明照臨的話，而是飄走：“去看看我們今晚要睡覺的房間有沒有什麽線索吧。”
然而明照臨不依不饒，還有幾分不信：“你看著不像是怕鬼的人。”
路回不聽：“說起來你應該會做飯吧，現在才下午三點，我估摸著我們得自己做晚飯。”
客廳裏掛了個圓鐘，安靜的時候可以聽見秒針在滴滴答答的走表。
明照臨：“你真的怕鬼？不是故意在演？”
路回繼續說西：“我剛才看冰箱裏有青辣椒，唔，想吃辣椒炒肉了。”
路過聽見他們搭不著的對話的姚皜皜：“……”
尤其她看明照臨完全不介意路回和他這樣說話，還在笑吟吟地說：“如果你真的怕鬼的話，你為什麽會怕鬼？明明之前在療養院和那個村時膽子挺大的？”
路回跟他說：“你晚上想吃什麽？”
姚皜皜：“……？”
不是，先不說“君朝滿”怕鬼這件事很離譜，就說你倆真的很幼稚啊。
路回跟明照臨進了房間後，就暫時“休戰”了。
樓下這間臥室比樓上的兩間都要大一些，看著像是主臥的標配，衣櫃是五門的不說，浴室也要大很多，不會有點局促的感覺。而床不僅是一米八的，還有個不小的窗臺，床尾放置了書桌和辦公椅還有書架也依舊有過路的空間，再往旁邊甚至有梳妝臺加鬥櫃。
就是沒有鏡子。
路回站在床和衣櫃中間，這邊放了個床頭櫃後，留出來的空間也不小，他看了看衣櫃，衣櫃裏頭有衣物，男女混著，一看就是成年人的衣服。不過和上面不一樣，這裏的衣櫃有點淡淡的味道……樟腦丸？
很像。
南方喜歡在衣櫃裏放樟腦丸防蟲。
而且這裏面的衣服很明顯是有穿著痕跡的。
路回鼻尖動了動，確認了一下，越聞越覺得像。
他本來想叫明照臨來聞聞是不是得，但一想他好像沒給明照臨這個設定，於是也沒說什麽。
不過慢吞吞去打開抽屜的明照臨似有所悟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什麽了？”
路回心說你是後腦勺長眼睛了嗎：“這櫃子裏和上面的櫃子不一樣，好像放了樟腦丸。而且這裏面的衣服是穿過的，你看一下。”
明照臨微頓，打開了離自己近一點的櫃門，和路回埋進去嗅不一樣，他的嗅覺比路回的要敏銳一些，打開自己這邊的櫃門就隱約聞到了點味道：“的確。”
路回稍怔。
他看著明照臨，走神了兩秒。
明照臨知道樟腦丸？
……他給明照臨寫過這個設定嗎？
也許寫過？但他印象中好像是沒有的啊？
難道是他寫了忘了？也有可能，畢竟他寫文的時候狀態總是有點不太好，沒寫出什麽bug來都算是他腦子還清醒了。
當然也有可能還是世界規則……填補了他不夠完善的人物空缺嗎？
明照臨的手在路回眼前一晃而過，再是一個響指，讓路回微微回神。
路回眨了下眼，就見明照臨歪頭，紮著的高馬尾也跟著晃動。
路回知道他什麽意思：“……走了下神。”
他面不改色地說：“我在想這櫃子為什麽和上面的櫃子不一樣。”
“……”
說謊。
明照臨的直覺發動，他也扯了下嘴角。
但鑒於路回這張嘴吐真話的時刻就沒有多少，明照臨也懶得跟他掰扯了。
反正時間還長，他就盯著他，慢慢等他的謊說到圓不上來、崩盤的那一刻。
因為想不出那時路回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明照臨才無比的期待。
畢竟路回平日裏好像做什麽事都十分鎮定、在他掌握之中的模樣。
上一回看見他慌得不行……
好像是唯一一回。
明照臨轉身，繼續看自己的床頭櫃，微垂了眼簾。
是唯一一回。
就是他的能力只能撐五分鐘，如果五分鐘內沒有結束那個副本，他自己也覺得大概率就折在那兒了的時候。
他沒什麽太多的感覺，路回卻比他還要害怕。
抖得差點沒藏住。
.
只是這下面的衣服裏也沒有什麽東西。
不過床頭櫃裏就有些玄機了。裏面和常規的那種床頭櫃放襪子不同，裏面沒襪子，倒是有相冊和錢包，還有手表。
那塊手表，是很重要的線索。
因為手表表面的表鏡被拆了。
路回坐在床邊，看著明照臨手裏沒有表鏡的手表，扯了下嘴角：“因為那東西是表‘鏡’麽？”
明照臨把表給他：“誰知道呢。”
他慢悠悠道：“畢竟客廳的圓鐘的表鏡沒拆。”
路回拿著這塊表，陷入沈思。
那這塊表有什麽特殊的麽？
相冊是有點老舊的那種封皮，看上去花花綠綠的，不是很好看，而且打開是空的，明照臨全部翻過了，一張照片都沒有，但塑封套又都有很明顯的使用痕跡，不像是沒放過照片的樣子。
至於錢包就不是空的了，雖然常規放照片的地方是空白一片，但夾層裏面有紙幣，而且是現實世界的紙幣，還有一張手寫的紙，只寫了一個日期。
【5.28】
路回若有所思：“那個圓鐘中間顯示的日期，就是五月二十八號。”
但那個鐘是走的，說明這張紙寫的不是今年的今天？又或者……就是今年的五月二十八號？
線索還是有限的，明照臨直接把抽屜拆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因為櫃體拆下來後，就有一張便利貼飄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張便利貼是被故意藏起來的，所以要這樣才能發現，還是不小心掉到了那個夾縫中。
總而言之，上面用黑色的筆寫了五個大字和三個感嘆號。
【不要照鏡子！！！】
但真正讓路回瞳孔微縮的，是——
這是他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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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不愧是瘋子。
這是路回聽到這句話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是他大爺的腰和腿是真的有點疼，好像抽筋了。
他躺在沙發上，緩了緩，才扒拉著沙發靠背起來。
不過路回才起來一點，明照臨就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腰，給了點力，讓他直接坐了起來。
路回：“……”
不對勁。
不是說明照臨。
而是剛才明照臨攬他的姿勢。
不是……咱就是說，是不是有點暧丨昧了？
路回默了默，鑒於看明照臨完全沒意識到，他要是提會顯得他很在意，然後可能會被反將一軍，所以路回單腳盤著緩了會兒後，選擇無事發生。
他看了看這個客廳，還有連著的餐廳：“總不會就我們倆吧？”
運氣這麽離譜？
他話音剛落，客廳和餐廳中間的過道就響起了開門聲。
除此之外，還有下樓的聲音。
這個屋子是兩層以上的——至少路回和明照臨這個視角是只能看到二層，還有沒有第三層就不知道了。
樓梯就在客廳和餐廳中間，走下來的人是姚皜皜，還有齊白。
樓梯口旁邊還有走廊，從沙發上能夠看到有房間門，往裏大概率是還有一間房的。
也就是他們這一層是兩間帶門的房間加上客餐廚和一個陽臺。
而從他們這一層的房間裏出來的則是兩個不認識的玩家，他們在瞥見明照臨的那一瞬間，就嚇僵在了原地，一步都不敢邁。
估計一開始也是聽見他們外面的動靜了，所以不敢出來。
齊白看了眼路回的脖子：“哥。”
他小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路回摸了一下，輕嘶了聲。
然後看向明照臨。
明照臨擡擡眼，從口袋裏摸出傷藥遞給他。依舊是游戲世界的產物，那個一噴止血的藥物。
但路回看不見，幹脆揚起了頭：“噴一下。”
明照臨就對著那個紅點噴了下。
姚皜皜：“……”
齊白：“……”
講真的，不是他們多想，而是路回和明照臨之間真的……這個關系就怪異。
說敵人吧，確實是，明照臨老是跟路回動手。
說朋友吧，也像，畢竟以明照臨這樣性格的人來說，能支使他做事的……嗯，說實話感覺朋友都不太行。
家人們，誰懂啊，他倆真的很奇怪啊！
路回抽出紙擦了下，擦出了點淡淡的紅，和藥液一塊兒暈染紙上，成了粉色。
他把紙巾丟在垃圾桶裏，又問明照臨：“就我們六個？”
其實他這話在別人看來很奇怪，因為明照臨也是玩家，路回的問題更像是該問“出題人”的。
但明照臨是真能回答：“應該是。”
沒聽見別的動靜，要是還有別人，要麽是沒動，要麽就不一定是人了。
路回活動了一下關節，示意在樓梯上進退兩難的那兩個玩家：“兩位朋友，過來大家認識認識唄？”
明照臨對他的態度他們也看在眼裏，哪敢說不，就是顫顫巍巍地過來後，也不敢坐，更不敢打招呼。
路回先介紹自己：“我叫君朝滿，我身邊這個……看你們反應就知道了，不用介紹。”
齊白舉手：“我是白七，白色的白，數字的那個七。”
姚皜皜：“……”
都搞假名是吧：“我叫陸緣緣。”
路回很明顯地頓了下。
其他人沒有覺察到，但明照臨就坐在他旁邊，自然是感覺到了。
他微揚眉，就見路回已經掐住了自己掌心的軟肉，手握成了拳，但面上的神態還是沒有太多變化。
陸緣緣……這個名字怎麽了嗎？
姚皜皜：“陸地的陸，緣分的緣。”
她淡聲：“你們嫌長也可以喊我緣緣。”
兩個玩家唯唯諾諾地應聲。
然後又卡了半晌，才意識到什麽，其中那個女生主動開口：“我叫柳蘋，柳樹的柳，蘋果的蘋。”
她示意了一下身邊的男生：“這是我男朋友，他叫任鷲，單人旁的那個任，鷲是鷹鷲的鷲。”
一群單身狗裏，突然混進了一對真情侶，幾人都是楞了楞。
任鷲的膽子看上去沒有柳蘋大，他被幾人掃到視線時，很明顯地抖了一下，倒是柳蘋只是有點緊張，沒有太驚懼。
路回松開自己的手，笑著示意他們坐：“不用那麽緊張，我們是玩家，又不是NPC，也不吃人。”
他說：“我看這個副本可能場景限制就在這個屋子裏了，大概率就是我們六個人在這個屋子裏，活下來的就晉級。”
他思索了下：“副本名叫《鏡》，我們玩家間對抗的可能性也很小，多半和鏡子有關，可能是鬼怪本什麽的。”
說這話的時候，路回腦海裏已經閃過了什麽“淩晨兩點半不要照鏡子”“鏡子裏的自己長得和自己好像有點不太像”“照鏡子的時候明明自己沒有笑但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等等一系列的恐怖故事。
嗯。
路回還沒再說什麽，姚皜皜就開口道：“但是目前我沒有找到鏡子。”
路回的思路一個急剎：“……啊？”
姚皜皜：“我聽見副本名的時候就在我房間找了一圈，我‘醒來’的房間裏是帶衛浴的，但沒有鏡子，盥洗臺前看著像是掛過鏡子的，留有痕跡，但是鏡子卻不翼而飛。”
齊白也是道：“我也找了！我的房間也是帶衛浴的，但是沒有鏡子，只有掛鉤。”
柳蘋：“……我們也是在房間裏‘醒來’的，確實明明有衛浴間，卻沒有鏡子。”
路回微揚眉。
難道這是個找鏡子的副本？還是……沒有鏡子反而是線索。
他站起來，撈起袖子：“那來吧，先翻個底朝天，確定一下是不是真找不到鏡子。”
幾人都沒有意見。
路回看了眼掛在電視機上面的圓形掛鐘，上頭顯示的時間是【一點零八分】，不知道是有什麽特殊的，還是只是告訴他們一個時間。
而從外頭雖然有點陰沈但亮著的天也可以看出，是下午一點零八分。
整個屋子他們大概看了一下，目前明面上的鏡子只有一面，就是一樓齊白出來的那個臥室對面，那兒是個很大的浴室，房間規模和樓下的主臥差不多大小，但只有盥洗臺和一個浴池以及坐便器。
這間屋子裏明面上唯一的鏡子，就是在那兒的盥洗臺前有一面半身鏡。
路回摸索了一下，沒在鏡子上看到有什麽特殊的，鏡子也是正常的鏡子，並不是那種背面可以清楚看見這面的單面鏡。
至於有沒有什麽線索，路回也沒找到。
鏡子裏的他看著也很正常，雖然盯久了會無端有一種鏡子裏的人不是自己的錯覺，但這就像是那個“一直盯著一個字看後就會覺得這個字似乎不是這樣寫的”一樣。
——在心理學上被稱為“語義飽和”，或者是“完形崩壞”。
路回老是覺得鏡子裏的自己的臉很陌生，也是因為這個。
主要是他總是喜歡站在鏡子面前盯著自己看。
路回沒急著去跟姚皜皜他們一塊兒翻箱倒櫃，而是轉去找了一下別的。
他先試了一下，確認了大門沒有辦法打開。
他再開了窗戶，探了個頭，發現這是一個很大的小區，還是高檔小區，似乎家家戶戶都是覆式樓。
路回揚了揚眉，忽然起了個念頭：“隔壁的朋友。”
他揚聲喊著，還順帶拿了陽臺上的晾衣竿，憑借著自己手長且晾衣竿也很長的優勢，勉力敲了敲對方的窗戶。
好在這邊的房屋設計似乎是鄰居和鄰居面對面，對方聽到了他的呼喊，過來拉開了窗簾——
“唰”的一下，路回眉頭擡得更高，有點詫異：“好巧啊。”
站在陽臺上的女生戴著口罩，皺著眉看他，語氣聽著就沒那麽驚喜了：“我還以為是我幻聽。”
路回笑瞇瞇地收回桿子：“那看樣子是我們所有玩家都在這個小區，只是不能串門……唔，也不一定。”
他回頭看向裏面。
這邊陽臺挨著廚房，廚房是半開放的，用很漂亮的水吧做了個簡單的隔斷，就再是餐廳，陽臺是挨著餐廳的，不過也看得到半開放的廚房和水吧，水吧就在陽臺門口進去一點再右轉一點。
明照臨現在就倚在那兒，表情閑閑地看著路回和朱綠打招呼。
路回喊他：“明照臨，你要不要試試能不能串個門？”
明照臨：“？”
他走過來，挨著路回看了看兩個窗之間的距離：“爬倒是爬的過去。”
朱綠：“……”
她面無表情：“我並不想他過來我們這兒。”
“就是試一下，又不是把他分到你們那去。”
路回心道我也並不想把明照臨分給你們啊。
在明照臨不殺他的情況下，這就是絕佳隊友好伐！
“試一下我也不想。”
朱綠實在是不明白：“你非要試這個幹嘛？”
路回勾唇一笑：“你猜猜這要是是個鬼怪本，我們這兒的怪物會不會跑你們那兒呢？”
朱綠一頓，終於從路回的逗弄中回神，明白了路回的意思。她那雙狐貍眼閃過淩厲的光：“現在就試試。”
明照臨像是覺得好笑，很明顯地呵了聲：“我是什麽機器人麽？”
讓他爬他就爬？
路回也沒強求：“行，那我爬。”
他問朱綠：“你可以拉住我嗎？可能要你拉一下。”
朱綠：“你只要沒超過兩百斤就沒問題。”
路回說好，後退了一步，就擡高腳，一腳踩在了只到他腰胯那一塊兒的護欄欄桿上。
讓他扒拉著窗戶框，用力一蹬，另一只腳就踩在了窗戶框上頭，一低一高，路回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他看了看，還在規劃路線，明照臨就直接伸手——
不是推他。
明照臨攬住了他的腰，在路回和朱綠的怔楞下，直接將他從窗戶上扛了下來。
而且特別輕松的那種，仿佛撈了個輕飄飄的空調被似的。
路回落地，十分困惑地給他打了個問號。
就見明照臨一臉想殺人的樣子：“我去。”
路回不知道他突然怎麽了，讓了讓位置：“您請？”
明照臨踏上窗戶的姿勢和路回沒有任何差別，但他只看了眼那邊，便反手扣住了窗戶邊沿，把自己的身體送了出去。
路回看著他小臂上的肌肉緊繃起來，流暢的線條和青筋交錯在一塊兒，顯得特別僨張。
明照臨不過是在窗前晃了一下，便在隔壁屋子其他玩家的驚呼聲中，將自己甩了過去的同時，也是直接踏入了那邊的陽臺。
沒出事。
沒問題。
系統也沒有讓他回去。
路回扯了下嘴角：“……明照臨。”
他喊他：“你過都過去了，順便看看那邊的布局是不是和我們這一樣？”
明照臨也懶得跟他計較他支使他的事，而且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就突然很煩。
明照臨這人只要自己不順心了，就肯定要讓別人不順心，才能舒服點。所以他直接當著其他玩家的面，逛起了屬於他們的“領域”。
明照臨這頭長發、桃花眼，還有這身高和體格，哪怕是沒見過他長相的人，在看見他時也大概能猜到他是誰。
畢竟烏托邦裏也一直悄悄流傳著一句話——
“排行榜第一的那個瘋子，雖然瘋且不像人，但實在美麗。”
這裏的美麗，不是說他像女子一般面容姣好，而是“好偉大一張臉”的美感。
更別說這瘋子開了全區懸賞“君朝滿”。
明照臨轉悠了一圈，一聲招呼沒打，就直接跳了回來：“一樣，布局是對稱的。”
他補充：“連那面鏡子的位置都是一致的。”
路回微揚眉，和他對視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明照臨那提不起興趣煩的想殺人的表情就沒了，轉而進入了副本狀態。
他知道路回在想什麽。
場景完全一樣……到底是因為他們下的是同一個副本，所以副本場景完全一致，還是有別的暗示？
畢竟《鏡》，也沒說是“鏡子”，也有可能是“鏡像”，或者還有別的解釋？
路回把這個線索告訴給了朱綠。
朱綠稍頓，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覺得路回可能是誤導她，而是說了聲：“謝謝。”
路回和明照臨轉回屋內，正好遇上姚皜皜。
姚皜皜道：“就三間臥室，我們還要分個房。”
這三間臥室是一間主臥在樓下，雖然對面就是一間很大的帶小浴池的衛浴間，但臥室裏面還是有帶衛浴間，而且樓上的那兩間臥室也都是帶衛生間，可以淋浴的。
這整個屋子的布局就是，樓上是三間房，書房加兩間帶獨衛的臥室，樓下是客廳、餐廳、半開放的廚房用酒櫃隔了一下廚房和餐廳的位置，客廳和餐廳兩邊都有陽臺，餐廳這邊的陽臺要小一些。
而餐廳和客廳中間是玄關走廊，走廊廚房附近就是樓梯，樓梯是半旋轉式的，說實話是有點狹窄，一次只能過一人。
過了樓梯就是樓下兩間房了，最大的那間公用衛浴是連同盥洗臺一塊兒帶門關上的。
對於路回來說，這個設計有點特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盥洗臺也關在裏面的……而且裏面還有兩扇門，分別是盥洗臺和坐便器和浴室又分開了。
“先分房吧。”
路回遲疑地看向明照臨。
三間房，他不太想跟齊白一塊兒睡。
尤其還有任鷲。
明照臨擡眸：“除開你，別想我能和其他人一間。”
有得選的時候，明照臨就是這麽作。
路回太懂了。
因為他寫的。
姚皜皜：“……？”
剛好聽到這話的齊白：“。”
嘶。別怪他，他就，小小地、小小地磕一口。
一小口。
從樓下下來的柳蘋倒是好心：“緣緣姐，你要是不好跟小七哥一間屋子的話，我們兩個女生可以一間，讓小七跟我男朋友一間？”
這確實是最好的安排了，但姚皜皜平靜道：“在這種求生游戲副本裏還講究男女大防？不要命了？”
她們兩個女生……說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可能會戰鬥力不夠。
姚皜皜和齊白掰過手腕，齊白到底是學過雕塑的美術生，手勁大她一些，柳蘋的男朋友任鷲看著也不像是弱雞，最好是她們和他們兩個男的一人男女搭配，這樣晚上出了事可以第一時間救一下對方。
姚皜皜看向齊白：“我們一間。”
齊白楞了一下，倒是沒有手足無措的尷尬什麽的：“好。”
因為他也是姚皜皜這個想法。
不過他是覺得姚皜皜的實力強他好多，他想在姚皜皜旁邊打地鋪，就是不好開口。
路回也沒說什麽，見他們定下後，路回又上樓看了看，隨後他才道：“那你們睡樓上吧。”
樓上要小一點，除開兩間房外就是一間書房，書房也不算大，除了書桌就是書櫃，書櫃是開放的，沒有做櫃門。
大概是他看著很好說話，又一副溫和的做派，所以柳蘋膽子大了些：“為什麽？”
“雖然我們找到了鏡子，但副本也沒說就一定是狹義上的鏡子。樓下可以作為鏡面存在的東西太多了。”
路回勾了勾唇：“水吧的酒櫃，電視機屏幕，餐桌的桌面和茶幾都有點反人影……”
如果只是單純的“鏡”的意思，那麽樓下的危險程度會高過樓上。
還是路回和明照臨在樓下最好。
柳蘋明白過來，真心實意道：“那謝謝你們了。”
路回擺手：“不過現在還早，沒什麽劇情殺的話，我們再仔細翻一遍屋子吧。”
剛才他們只是看了個大概。
沒辦法，在這種沒有NPC的情況下，他們只能用最枯燥也是最基本的方法找找線索。
幾人都沒有意見。
就是在路回和明照臨上樓前，路回想到什麽似的，問了姚皜皜一句：“對了，‘鏡’這個字，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姚皜皜：“那可多了。”
她說：“在名詞裏可以做‘鏡子’，即是用來照出形象的器具；還可以是和光學原理掛鉤的實驗器具和生活用品什麽的，比如透鏡、眼鏡、望遠鏡；還可以是用來比喻平面明凈光亮的東西；還能指代清正高潔的人；甚至在‘雙瞳夾鏡，兩權協月’①中，‘鏡’是指馬兩個眼睛中間的旋毛。它還能做形容詞形容光亮、明凈，做動詞表示照、映、照耀、鑒戒和借鑒，還有明察，甚至通‘獍’……”
“一個犬字旁，一個竟然的竟，是一種像虎豹的怪獸，說是生下來就吃掉了生它的母親。”
齊白聽暈了：“我感覺我要不認識漢字了……”
柳蘋也是冒出了星星眼，但是是崇拜：“姐姐，你好厲害啊！”
姚皜皜沒有跟她多解釋，而是看著路回：“我記得的就這麽多了……究竟要怎麽去解讀這個‘鏡’字，那得靠你了。”
“嗯。”
路回應了聲，道：“先找線索吧。”
樓上的書房雖然不大，但書櫃上有很多書。
雖然沒有課本類，但路回琢磨著，覺得如若不是一個人興趣足夠雜，那有可能是一家三口或四口的書。
因為有財經類，也有育兒類，還有些食譜和什麽食物相克相宜類的，以及看圖識字、童話繪本、趣味英語什麽的……除卻這些功能性書籍，更多的則是小說和名著。
小說和名著這一塊，還有一些書連塑封都沒拆，有些翻過好幾次了，看書頁就能感覺到不夠新，有些則是感覺只看過一次甚至可能沒看完。
路回先大概掃了一眼所有書，確認了裏面沒有夾著鏡子什麽的，再把夾了書簽抑或是別的東西的書全部拿了出來。
都是小說。
這裏面夾的東西，除了書簽就是明信片，抑或是漂亮的衣服吊牌——路回估計也是將其當作書簽在用。
明信片上也沒有什麽，都是些風景，估摸著也是當書簽用。
“……這沒什麽線索啊。”
路回把這摞書放在桌面上，坐在了椅子上，試著開了一下電腦。
按了，沒反應。
路回就蹲下去，確認了一下電源在，本來是想爬出來看看有沒有通電的，就聽見了腳步聲，於是幹脆蹲在桌子底下跟明照臨說：“勞駕，開個燈看看有沒有電。”
燈打開了。
有電。
路回輕嘶。
他確認這邊不是插座單獨開關，電源線也連著……那就是電腦壞了？
路回爬出來，剛想沒話找話問明照臨會修電腦嗎——他當然知道明照臨不會——但一回頭，發現人已經走了。
路回：“……”
行吧，今天的明照臨真的怪怪的。
路回把書房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什麽線索，只好收手。
他轉去找翻房間的明照臨，就見明照臨在走廊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兩個房間還有書房。
路回：“怎麽了這是？”
明照臨擡擡下巴，示意他進去看看：“我總覺得，走廊這個長度，房間不應該只有這麽點空間。”
路回揚眉：“還有隱藏空間？”
他進去看了眼，轉了轉。
樓上這兩個房間也不算大，不過還是能放下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個床頭櫃以及三門衣櫃。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空間，不會感覺很壓抑。
這房間一覽無遺，打開衣櫃後也驗證了路回的猜測，路回這邊的衣櫃裏面放的都是一些小女生的衣裙，他頓了下後，還是小心地搜尋起了衣櫃。
不過衣櫃裏面沒有什麽線索，而且……路回覺得有點奇怪。
他撚了撚每條裙子的裙面：“是錯覺麽？”
路回喃喃：“怎麽感覺……都是新的。”
沒有使用穿著痕跡。
但吊牌卻剪掉了。
這就有點怪異了。
因為書架上的書在，雖然有沒拆塑封的，但也有拆了的，有些也明顯有翻閱痕跡，還折了角、染了汙漬。
書房的電腦是打不開，可路回看過了，按鍵上也有很明顯地長期使用的一些磨損，包括鍵盤和鼠標也是。
而且看客廳、餐廳，乃至陽臺的洗衣機旁堆放的晾衣竿、洗衣液與新衣服，還有疑似刷鞋子的刷子，甚至還有幾個盆；廚房裏的醬油鹽醋……這些都是充滿生活痕跡的東西，也就代表著這裏居住著或者居住過人。
如果是搬家，不應該留了這麽多還能用的東西，書也是滿滿當當的，連還沒拆封的書都沒帶走。
路回偏過頭，看了眼床上有的床上四件套，兩個枕頭都不缺……為什麽衣服會是全新的？
他去另一間房看了看。
他去的時候，明照臨正在走廊裏看著墻，兩人對了眼視線，路回示意他先等等，然後就進了另外一間房，直接打開了衣櫃。
這邊都是男孩子的衣服，路回翻起來就大膽很多了。
衣褲確實都是折起來的，但從面料的手感來看……也不像是穿過的，甚至連沒有洗過的感覺。
路回還特意拿了件T恤嗅了嗅。
是新衣服的味道。
而且兩個房間都是帶獨立衛浴的，衛浴間甚至有洗漱用品，但是這衣櫃裏的衣服就是沒有穿過。
——如果沒有洗漱用品，他還能猜一手是這兩個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被查了出來，然後這個家的父母買了很多東西做了準備，結果兩個孩子沒來得及出世，這些東西就留在了這兒。
可偏偏不僅有洗漱用品，洗漱用品還用過。
路回退出來，也和明照臨一樣，抱胸很詫異地看著這兩間房。
明照臨問他：“是不是感覺空間布局上不對勁？”
路回則是問他：“為什麽衣服都是新的？”
明照臨：“……”
他輕扯了下嘴角，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路回：“你故意的是麽？”
路回收起一臉嚴肅的表情，笑：“這不是反正有你發現了這個問題麽，我就不急了。”
他又問：“你測量了嗎？”
明照臨嗯了聲：“是這兩個房間的墻似乎比常規的墻厚一些……一堵三步厚的墻，你在什麽地方見過？”
這還真是把路回問倒了，因為明照臨的一步可不小。
——他們說的步，不是指走路邁一步，而是腳尖抵著腳跟，一只腳的長度。
但即使如此，三只腳長的墻……明照臨的腳長是27~28左右，那就是說這墻最短也是厚達81厘米。
這兩個臥室是在同一邊的，書房和樓梯同邊。
而臥室的門和房間並非“←←”的位置，而是“←→”，就是門分別在東西兩頭，屬於對稱，而不是平移。
在這樣的布局下，如果不是像明照臨這麽敏銳，恐怕還真發現不了這個問題。
路回若有所思：“這兩個房間隔墻的就是兩間浴室……浴室中間的墻厚一些麽？”
他取中間的位置敲了敲，還嚴謹地往旁邊左右都多敲了三步。
“……是實心的啊。”
路回不信邪：“不怕疼的，來用點力試試。”
明照臨稍頓，輕飄飄地睨他一眼：“我沒名字？”
“明照臨。”
路回順從改口：“大佬您請。”
明照臨敲了，而且他確實用了不小的力，都是拳頭砸上去的，聲音也的確聽著像實心的。
“嗯……”
路回喃喃：“總不能是屍體水泥封墻吧。”
有點老套啊這個劇情。
明照臨不在意老不老套：“要砸開看看嗎？”
路回：“暫時不吧？還不確定這個‘鏡’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總覺得，不會只是樓下那面鏡子那麽簡單。
首先那面鏡子放得太明顯了，而且偏偏其他臥室盥洗臺前的鏡子都被取下，只有它存在；其次這個副本對於路回來說，現在處處透著一股毛骨悚然、難以言明的詭異，所以他覺得還是謹慎為好；最後……這是海選賽，和尋常的副本不一樣。
升位賽中的海選賽的副本難度在每一“層”是一致的，並不會根據玩家的等級調整。的確不會說一定很燒腦，但海選賽的副本一定會有難度。無論是在怪還是副本模式又或者通關條件上，海選賽，就是用來篩人的。
明照臨沒意見。
樓上找不到什麽東西了，於是他們便下樓。
下樓梯時，明照臨還隨意地提了句：“說起來……他們那邊的配置也是四男兩女。”
路回微揚眉：“這鏡像感更濃了。”
“對了。”他站住腳，擡頭去看明照臨：“你那會兒來書房幹嘛的？”
明照臨：“？”
他歪頭，似笑非笑地由上至下看著路回：“我沒有去書房。”
路回聽到這話的瞬間，脊背就冒出了寒意。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望著明照臨，確認似的問他：“你不是故意逗我？”
明照臨還真不是。
但聽到路回這麽說，他的興致就來了，話語裏都帶著幾分興奮和惡劣的愉悅：“我本來還想問你喊我開燈又自己開燈，耍人好玩麽……現在看來，阿滿，你被第七個人耍了呢。”
他有聽見路回說讓幫忙開個燈，但從房間出來時，就見到書房的燈亮著。
還在想“君朝滿”在為他拿刀抵著他脖子報覆洩憤麽，多幼稚啊。
結果……
明照臨又問：“你是怎麽認為是我的？”
路回是真的已經頭皮發麻了：“因為沒有腳步聲……”
但是除開在他的設定中會習慣性在副本內放輕腳步聲刻意控制自己“無聲無息”的明照臨，沒有腳步聲的，還有可能是……
“嘶。”
路回沒忍住：“所以你沒有感覺到什麽嗎？”
明照臨：“？”
他提醒路回：“我不能通靈，我也不是什麽通靈體質、陰陽眼什麽的。”
路回當然知道：“我知道。”
他轉身繼續下樓：“你要不開個【靈眼】什麽的，在屋子裏搜尋一下。”
“那萬一我們這一層就它一只鬼，它跑到那個誰那邊去避難了呢？”
“那你再爬過去抓一下？”
“……這副本要是有這麽簡單，就不會放到升位賽裏了。”
“我知道。”
路回嘆著氣，又出主意：“那要不……”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明照臨打斷了：“阿滿。”
路回偏頭，就見明照臨若有所思地問他：“你怕鬼？”
路回：“……”
就是說，當代青年，不怕鬼的在少數吧。
他覺得像他們第一個副本的許葶那樣的，還有第二個副本他遇見的類似泥娃娃那樣的，甚至是第三個副本裏的“阿觀”，他都還好，主要是確實有實體，比起鬼，在他的視角裏更像是怪物，所以他不會很怕，但現在這個……
就目前來看，不僅悄無聲息，還來無影去無蹤……路回看這類鬼片不怕，因為他在現實世界時很清楚這世界上沒有神鬼一說，可現在穿進自己的小說裏就不一樣了啊！！！
在他的設定裏！
這個小說世界的現實世界！
也是有點神啊鬼啊陰陽眼啊什麽的啊！！！！
他現在腦子裏已經把生平看過的所有鬼片和恐怖故事過了一遍——感覺自己脖子有點重。
沒關系。
他安慰自己。
多下幾個本，習慣了就好。
穿都穿了，他能怎麽辦。
路回決定不回答明照臨的話，而是飄走：“去看看我們今晚要睡覺的房間有沒有什麽線索吧。”
然而明照臨不依不饒，還有幾分不信：“你看著不像是怕鬼的人。”
路回不聽：“說起來你應該會做飯吧，現在才下午三點，我估摸著我們得自己做晚飯。”
客廳裏掛了個圓鐘，安靜的時候可以聽見秒針在滴滴答答的走表。
明照臨：“你真的怕鬼？不是故意在演？”
路回繼續說西：“我剛才看冰箱裏有青辣椒，唔，想吃辣椒炒肉了。”
路過聽見他們搭不著的對話的姚皜皜：“……”
尤其她看明照臨完全不介意路回和他這樣說話，還在笑吟吟地說：“如果你真的怕鬼的話，你為什麽會怕鬼？明明之前在療養院和那個村時膽子挺大的？”
路回跟他說：“你晚上想吃什麽？”
姚皜皜：“……？”
不是，先不說“君朝滿”怕鬼這件事很離譜，就說你倆真的很幼稚啊。
路回跟明照臨進了房間後，就暫時“休戰”了。
樓下這間臥室比樓上的兩間都要大一些，看著像是主臥的標配，衣櫃是五門的不說，浴室也要大很多，不會有點局促的感覺。而床不僅是一米八的，還有個不小的窗臺，床尾放置了書桌和辦公椅還有書架也依舊有過路的空間，再往旁邊甚至有梳妝臺加鬥櫃。
就是沒有鏡子。
路回站在床和衣櫃中間，這邊放了個床頭櫃後，留出來的空間也不小，他看了看衣櫃，衣櫃裏頭有衣物，男女混著，一看就是成年人的衣服。不過和上面不一樣，這裏的衣櫃有點淡淡的味道……樟腦丸？
很像。
南方喜歡在衣櫃裏放樟腦丸防蟲。
而且這裏面的衣服很明顯是有穿著痕跡的。
路回鼻尖動了動，確認了一下，越聞越覺得像。
他本來想叫明照臨來聞聞是不是得，但一想他好像沒給明照臨這個設定，於是也沒說什麽。
不過慢吞吞去打開抽屜的明照臨似有所悟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什麽了？”
路回心說你是後腦勺長眼睛了嗎：“這櫃子裏和上面的櫃子不一樣，好像放了樟腦丸。而且這裏面的衣服是穿過的，你看一下。”
明照臨微頓，打開了離自己近一點的櫃門，和路回埋進去嗅不一樣，他的嗅覺比路回的要敏銳一些，打開自己這邊的櫃門就隱約聞到了點味道：“的確。”
路回稍怔。
他看著明照臨，走神了兩秒。
明照臨知道樟腦丸？
……他給明照臨寫過這個設定嗎？
也許寫過？但他印象中好像是沒有的啊？
難道是他寫了忘了？也有可能，畢竟他寫文的時候狀態總是有點不太好，沒寫出什麽bug來都算是他腦子還清醒了。
當然也有可能還是世界規則……填補了他不夠完善的人物空缺嗎？
明照臨的手在路回眼前一晃而過，再是一個響指，讓路回微微回神。
路回眨了下眼，就見明照臨歪頭，紮著的高馬尾也跟著晃動。
路回知道他什麽意思：“……走了下神。”
他面不改色地說：“我在想這櫃子為什麽和上面的櫃子不一樣。”
“……”
說謊。
明照臨的直覺發動，他也扯了下嘴角。
但鑒於路回這張嘴吐真話的時刻就沒有多少，明照臨也懶得跟他掰扯了。
反正時間還長，他就盯著他，慢慢等他的謊說到圓不上來、崩盤的那一刻。
因為想不出那時路回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明照臨才無比的期待。
畢竟路回平日裏好像做什麽事都十分鎮定、在他掌握之中的模樣。
上一回看見他慌得不行……
好像是唯一一回。
明照臨轉身，繼續看自己的床頭櫃，微垂了眼簾。
是唯一一回。
就是他的能力只能撐五分鐘，如果五分鐘內沒有結束那個副本，他自己也覺得大概率就折在那兒了的時候。
他沒什麽太多的感覺，路回卻比他還要害怕。
抖得差點沒藏住。
.
只是這下面的衣服裏也沒有什麽東西。
不過床頭櫃裏就有些玄機了。裏面和常規的那種床頭櫃放襪子不同，裏面沒襪子，倒是有相冊和錢包，還有手表。
那塊手表，是很重要的線索。
因為手表表面的表鏡被拆了。
路回坐在床邊，看著明照臨手裏沒有表鏡的手表，扯了下嘴角：“因為那東西是表‘鏡’麽？”
明照臨把表給他：“誰知道呢。”
他慢悠悠道：“畢竟客廳的圓鐘的表鏡沒拆。”
路回拿著這塊表，陷入沈思。
那這塊表有什麽特殊的麽？
相冊是有點老舊的那種封皮，看上去花花綠綠的，不是很好看，而且打開是空的，明照臨全部翻過了，一張照片都沒有，但塑封套又都有很明顯的使用痕跡，不像是沒放過照片的樣子。
至於錢包就不是空的了，雖然常規放照片的地方是空白一片，但夾層裏面有紙幣，而且是現實世界的紙幣，還有一張手寫的紙，只寫了一個日期。
【5.28】
路回若有所思：“那個圓鐘中間顯示的日期，就是五月二十八號。”
但那個鐘是走的，說明這張紙寫的不是今年的今天？又或者……就是今年的五月二十八號？
線索還是有限的，明照臨直接把抽屜拆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因為櫃體拆下來後，就有一張便利貼飄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張便利貼是被故意藏起來的，所以要這樣才能發現，還是不小心掉到了那個夾縫中。
總而言之，上面用黑色的筆寫了五個大字和三個感嘆號。
【不要照鏡子！！！】
但真正讓路回瞳孔微縮的，是——
這是他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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