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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卷婁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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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卷婁村12

這話是真的嘲諷拉滿了。

要不是現在場面不對,阿滿覺得自己高低得給他鼓兩下掌。

而被楊照臨這麽貼臉罵了一通的幾個男人,一個個都是憤怒到了不行。

只是這場廝殺終究沒有展開,因為楊皜皜他們帶著村長來了。

急匆匆趕來的村長攔下了這場一觸即發的爭鬥:“你們這是做什麽?”

他有點焦急:“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每日裏低頭不見擡頭見,往上翻族譜,都是有血脈相連的一家人,鬧成這樣幹嘛?”

他這邊勸了兩句,那邊又勸了兩句,阿滿沒有應和,等那些人松了松緊握的手,背過身散了,他把手裏的鐮刀放下。

哪怕勸下來的是村長,阿滿也沒有給什麽好臉色,他睨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楊千帆,那雙丹鳳眼當真像是出鞘就要見血的寶刀,寒芒紮眼。

楊千帆被他看得,頓了下,才越過他,嘆著氣與神婆和阿觀說:“你們別往心裏去,他們也是急。”

阿觀抿起唇,抱著自己的肚子,靠在神婆的懷裏,神婆未語,而是用那雙仿佛可以看盡人心的眼睛看著楊千帆。

——至於能不能看透,其實早有答案。

她要是能,剛才又怎麽會那麽驚訝?

她倆沒有回話,楊千帆也不尷尬,只繼續道:“他們之後要是還來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就來找我好了。”

他輕聲:“我待會也會再去同他們講講的,你們別擔心。”

到底不是他帶人來鬧,而且也是他化解了方才的危局,阿觀和神婆都沒有給他臉色看。

神婆也放輕了語調:“麻煩了。”

阿觀捂著自己的肚子,臉色蒼白,像是一株羸弱的蒲公英,將要隨風而散:“帆阿伯。”

她沖楊千帆勉強地扯出了個笑:“謝謝您。”

楊千帆擺擺手,又示意看熱鬧的楊皜皜幾人:“快要入夜了,早些回去吧,夜路黑,別摔著了。”

他離開了,阿滿他們卻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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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望著楊千帆的背影,楊照臨輕巧地落在他身側,看了看扶著阿觀進屋子的神婆,用氣聲問:“你不信他。”

是肯定句,而非否定句。

楊皜皜和楊白走上來,和他們一同喊了楊千帆過來的還有楊聞。

楊皜皜剛好聽到這一句,不由問:“為什麽不信他?如果他跟他們是一夥的,大可不理會我們,或者說我們開玩笑過頭了……比起他們的年紀,我們確實是‘孩子’。”

阿滿瞥了她一眼,顯然是沒有打算做解釋的,直接就往屋裏去,跟上了神婆和阿觀的步調。

倒是楊聞說了句:“因為他們要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他道:“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他們殺了阿觀甚至神婆後,這場災難還未平息,肉又吃完了,接下來要怎麽辦呢?”

已經為了活下去殺過人了,自然不會畏懼第二次、第三次。

但一個阿觀,甚至是神婆,他們可以以妖邪的借口說服其他人,恰好村子裏大部分人對她們都已經有意見了。

可要是別人家的姑娘呢?

總會有人不願意,這時候就需要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而白臉的那個,恐怕還是盯著人的眼睛。

誰要想跑……就不會客氣了啊。

楊聞悠悠嘆了口氣,低低念著:“……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餛飩人爭嘗。兩肱先掛斷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湯。不令命絕要鮮肉,片片看入饑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膚脂凝少汗粟。三日肉盡餘一魂,求夫何處斜陽昏。天生婦作菜人好,能使夫歸得終老。生葬腸中飽幾人,卻幸烏鳶啄不早。”①

他念完這一段,又仰著頭感慨著嘆道:“泰山飛!黃河塵!天子明聖人啖人!”②

楊白腦袋嗡嗡的:“……這都是什麽啊?”

楊皜皜倒是聽懂了:“他前面念的是《菜人歌》,大概就是說一個女人怎麽被人當做菜吃掉的,後面那句是《人啖人歌》裏的一句,意思是天子聖人都要靠吃人肉才能存活了,還有一說是嘲諷那些用冠冕堂皇的借口吃人的人,把自己放在高地。”③

她給楊白解釋完,又皺起了眉,看了楊聞一眼。

楊聞註意到她不確定和狐疑的視線,笑瞇瞇地:“阿皜妹妹也覺著有幾分古怪?”

當然奇怪。

在他們的記憶裏,不該有這些東西的。不是他們沒上過學,而是村裏能教他們識字的長輩們學識有限,這些東西,根本不會教,也教不了。

可對於楊皜皜而言,楊聞說的這些、她同楊白解釋的那些,就如魚與水的關系,對她來說,是極其自然的東西。

楊皜皜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她和妹妹的關系很微妙,她並不喜歡自己的妹妹,甚至一直在責怪她,她的妹妹也比較自閉,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但是她的妹妹,為什麽自閉呢?她又為什麽會責怪她呢?

楊皜皜恍惚地跟著進了屋。

神婆給他們一人搬了把椅子,又鄭重地謝過了他們。

幾人說了沒事,阿觀對他們也是千恩萬謝:“這次真的多謝你們……我肚子裏的孩子可千萬不能出事。”

她憂心忡忡地用雙手護著自己的肚子:“方才我真怕,萬一……”

阿觀話沒說完,但瞧她的模樣,也能知道她憂慮有多深。

楊照臨看了眼阿觀隆起的腹部,若有所思:“你肚子裏的,是……”

他的話也沒有說完。

倒不是他不想說,而是阿滿手疾眼快,直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楊照臨:“?”

他偏頭看向阿滿,阿滿放下手,壓根沒看他,而是與神婆和阿觀說:“不能說,是麽?”

神婆和阿觀沈默了許久,最終神婆嘆了口氣:“我同你們講一個故事吧。”

她說是說要講一個故事,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何處講起,故而在片刻的安靜後,她先問了個問題:“你們知道,村裏為何會信奉羊神麽?”

這還真不知道。

阿滿他們搖頭,神婆就低聲道:“許多年前,也是鬧饑荒,且是處處鬧饑荒,那時人真是擺在面上賣。我們村的祖先,想要回故鄉,但沒有路錢。於是他的妻子便與他說,她願意去做菜人,換來金錢銀兩,當做他的路錢,可只要一點。那便是他回鄉之後,就要把她當做神明一樣供奉起來,因這事不光彩,他的妻子就讓他跟無論任何人都說是供奉羊神,還要他再娶過妻子,開枝散葉。”

“這,便是羊神的由來。”

阿滿微擡眉,眸光中帶著些許審視的味道,語氣也淡淡:“這個故事裏有一個邏輯問題,既然他的妻子都說了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怎麽知道的?”

神婆沒有答話,而是繼續:“後來男人生下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這五個孩子又各自組建了家庭,小家隨著時間變成了大家,也就成了現在的卷婁村。”

所以楊千帆說族譜往上翻,大家都是一家人,這話並沒有說錯。

神婆:“這事過了幾百年,後代的血肉、信仰之力,孕育著羊神,羊神也哺育著眾人,而如今,便是到了我們要回報羊神的時候了。”

她說:“這件事,我在阿觀和阿庸成婚時,便與村長和村裏幾個掌事兒的說過。他們都同意了,我也說過,若是點頭,村裏會掀起一場大災,災難過後,便是風平浪靜。”

甚至滔天富貴與權勢……都有可能。

只是因為這事寓意不一樣,好處暫時不能許出來。

但點頭,都是他們點的。

他們說,羊神護了村裏幾百年,羊神需要,他們自當全力以赴。

他們說,這麽多災羊神都替他們擋了,為羊神擋一場災,又如何。

他們說……

這些天,阿觀被汙蔑、指責的話語她聽得真切,方才那一幕,也確確實實叫她有幾分寒心,所以她低嘆:“人心難測。”

阿滿抱胸坐在椅子上,眉眼冷寂,他心道只怕是之後還有更難測的呢。

他不信那些人會就此罷手。

所以他直接問了:“你們之後什麽打算?”

神婆和阿觀皆是一楞。

看著她們這反應,阿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根本就沒笑一樣,尤其配上他那雙深邃冷厲的丹鳳眼,是真的渾身上下都透著生人勿近四個字:“你們不會覺得他們之後不會再鬧了吧?”

他說:“我們能護住你們一次,是正好湊巧趕上,不代表次次都能遇上,萬一哪天我們沒來得及,出事了,怎麽辦?”

羊神怎麽樣他不在意,祖先同那他那奇怪的妻子有何交易也和他無關,叫他看著活生生的命在他面前沒了,甚至還是這樣被抹殺……他做不到。

阿觀和神婆是真的沒覺得那群人會做出什麽來:“村長也說了會再勸一勸,他家阿平同我和阿庸也是一道長大的……左右不過也是鬧一鬧,等孩子出生了,就都好了。”

阿觀撫著自己的肚子:“而且阿庸也快歸家了。”

她看向阿滿:“阿滿,你日後還是別來了。”

阿觀眉眼中有幾分憂色:“你總是這樣幫我們,萬一叫他們記恨了……到時候給你們使絆子,阿瑩還小。”

阿滿還未說什麽,阿瑩就道:“阿瑩不怕。”

她挺著平坦的胸膛,和阿滿長了七八分像、只是面部線條有些柔和的臉帶著堅毅,那雙丹鳳眼也帶著光亮:“阿瑩長大以後可是要做英雄的,不會怕他們!阿瑩要和阿哥一起保護你們!”

阿觀失笑,眸光也柔軟下去:“謝謝阿瑩,好阿瑩。”

阿滿大概也能感覺到,神婆和阿觀的心太善良了,善良到他們不會覺得一同長大的村民們會作惡至此,所以他也沒有再勸。

他們也沒多坐,直接起身離開了。

各回各家的路上,楊聞還問阿滿:“你方才為何不繼續問下去?”

阿滿瞥他一眼,懶得理他,楊皜皜倒是想了想,說:“阿婆看著不太想回答,再問也沒意義。不過……也確實很奇怪。”

怎麽感覺……好多奇怪的事。

.

阿滿和阿瑩回到家中後,阿爸阿媽並未說他們一句不是,也沒有提。

阿滿望著阿媽低著頭在數米,阿爸則是默不作聲地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燒了草木的旱煙管在抽。

他倆身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像是設定好了程序的NPC,古怪又有幾分呆板。

阿滿每次看他們的眼睛時,都有點毛毛的感覺。

而今天、這一次,他腦子裏突然冒出了個念頭——像高度仿真人的AI機器人。

“……”

阿滿看都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就拉著阿瑩進了房間,在略微停頓後,還是與阿瑩說:“阿瑩,要不要同阿哥一塊兒睡?”

他對待阿瑩,態度就要比對待其他人好很多了,也沒有那份懶得搭理的蔑視、漠然感。

阿瑩眨巴了下眼睛:“好呀!”

她高高興興地抱著阿滿的手臂:“阿滿哥哥是怕我出事嗎?”

“嗯。”

阿滿並不否認,也不把她當小孩看:“你日後千萬不能自己出門,不要獨行。”

阿瑩連連點頭:“好!我都聽阿滿哥哥的!”

然而等到他們躺在床上後,窗戶就被人敲了敲。

阿滿偏頭看去,便見隔著一扇窗,楊照臨扒著窗戶框上頭,鞋尖踩著窗戶框,擠在小小的位置裏,占據了他整扇窗。

他的床是靠裏的,他睡在裏面,阿瑩睡在外面,所以他和楊照臨這個距離很近。

阿滿:“……”

他打開了窗戶,楊照臨挪挪腳,並沒有進來,而是踩上了窗戶框,笑瞇瞇地跟他說:“我去偷聽到了點事,要聽聽嗎?”

“……你別說廢話行麽?”

楊照臨笑起來:“我去了村長家,然後就看見那誰……不記得名字了,反正就是在神婆家裏鬧的那群人,他們在講話。”

講什麽,其實也不是什麽特殊的。

就是楊千帆在跟他們說,下次阿滿他們在的時候,尤其是要註意一下楊照臨在不在,在的話,就先別鬧了,畢竟楊照臨的戰鬥力,全村都有點數,真動起手來,就算他們人多,勝負確實不好說。

“他們是一夥的呢。”

阿滿坐在床上,聞言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淡:“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麽?”

楊照臨歪了下腦袋,也不生氣:“那你打算如何?”

阿滿的視線從他的臉上錯開一點,去看他背後的那一輪圓月,他安靜了許久,才說了句:“我們能如何?”

想要拉阿觀他們一把的,只有他們幾個人而已。

這個村子是一個吃人的村子,偏生阿觀和神婆並不信自己會被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吞沒。

他們能如何?

阿滿沖他揮揮手:“睡吧。”

楊照臨卻看了眼他的床:“你這床……躺不下第三個人。”

阿滿:“?”

他無語:“我讓你滾回家去。”

楊照臨擡擡眉,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眼裏的興味很濃,不作半分遮掩。

阿滿被他看得不爽,輕嘖了聲,臭著臉問:“幹嘛?”

“沒事。”楊照臨翩然一笑:“只是覺得阿滿你罵起臟話來,很是可愛。”

阿滿:“……”

神經病啊。

見他微微睜大眼睛,流露出幾分震驚和惡寒,楊照臨哈哈笑著,又輕巧地翻到了屋檐上,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說,就此離開。

阿滿又重新躺下。

他偏頭看了睡得正酣甜的阿瑩一瞬,最後看回天花板,閉上了眼睛。

.

阿滿再醒來時,是聞見肉香味醒來的。

饑腸轆轆配上肉香味,讓他瞬間就睜開了眼睛,而睡在他旁側的阿瑩也揉揉眼睛,嘟囔著:“阿滿哥哥,我好餓啊。”

阿滿的臉色卻很是陰沈。

他直接起身,拉住了阿瑩的手下了樓,便見阿爸阿媽守著鍋子前,吸著口水在煮肉。

那麽一大鍋子,肉不多,所以湯更多。

但是現如今這情況,一點肉湯都寶貝得不得了了。

見到他們下來,捧著碗的阿媽開口:“阿滿,阿瑩,這次我們家幫了忙,多分了點肉,你們真的不吃?”

……這不是第一次了。

阿滿的思緒恍惚了一瞬。

從半月前,家裏最後一口糧食沒了開始,沒幾天後,家裏就得到了一塊巴掌大的肉。是楊千帆分來的。

那時候父母還顫顫巍巍,看著那塊肉流淚發呆,但在第二天,終究把她做成了菜。

這一塊巴掌大的她,他們小心保存著,撐過了三天。

第四天,楊通勝跟他們說,肉沒了,只能用骨頭磨成灰煲成粥撐一撐了。

已經不記得撐了多久,但全村上下指著這麽一個,撐不了多久的。

於是村口那戶不肯吃肉的姐姐,就被說是邪祟的同夥,也定是山中的走獸修煉成了妖,披了人形,他們的女兒早不是人了,被人頂替了。

然後他們家,又分了塊巴掌大的肉。

……

阿滿的手攥緊成了拳頭,指甲嵌在自己的掌心裏,阿瑩躲在他背後,望著那塊肉紅了眼眶,卻忍著不哭。

哭是沒有用的,她知道。

這些人、那些人,都不配稱之為人。

阿滿咬著後槽牙,切齒地問:“你們做什麽了?”

一貫沈默的阿爸終於開口:“阿帆要我們幫忙盯著隔壁那戶人家的妖邪,我們盯著,發現她要跑,便報給了阿帆。這可是大功勞!”

他面上流露出喜意洋洋的笑,但在阿滿看起來,那張臉可笑至極。

神態是又可悲又可憎的,還有幾分可憐。

阿滿都懶得與他們多說什麽,直接拉著阿瑩就出門。

去找楊皜皜?還是楊白……或者楊聞?

他眸色稍動,最終還是定下了第四個方向。

他到楊照臨家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和楊照臨長得七八分像的女孩手裏拿著刀在一個女人面前比畫,看著是在笑,但聲音輕而帶著些不易覺察的冷:“你們不是喜歡吃人肉麽?你要還不說,我便把你這對招子剜下來塞給阿爸可好?”

阿滿:“……”

女孩說完,又看向了他。

她和楊照臨關系一般,但對阿滿也是格外友好,尤其是同阿瑩,見了阿滿就有笑:“阿滿哥哥。”

女孩向他揮揮手:“你是來問我知不知道那些姐姐被關在哪兒的嗎?”

她笑起來,看上去有幾分天真爛漫,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十足的血腥味:“你等等,我現在在問了。”

她用刀尖指了指被她五花大綁綁起來的女人:“我看見她跟著那群……叫什麽來著,不記得了,反正是跟著那群人一起走過,她肯定知道。”

女人已經淚流滿面了,她瘋狂搖著頭:“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女孩輕輕笑了聲:“既然你這麽沒用,那這雙眼睛就別要了吧。”

她正要下手,卻又想起什麽似的,微微頓了下,看向阿滿和阿瑩:“阿滿哥哥,你和阿瑩要不要先避一避?這場面對你們來說可能不太好看。”

阿滿還沒說話,他身後便傳來一個聲音:“我贏了。”

阿滿回頭,就見楊照臨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轉著手裏的鑰匙玩,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血跡,脖子側還有沒抹幹凈的血。

他沖阿滿輕輕一笑,頗有幾分炫耀的意思:“阿滿,我知道那女孩兒關哪了。”

聽到他這話,女孩就發了瘋,猛地將刀一把紮進了女人的大腿,在女人痛到失聲尖叫時,氣到都有幾分發抖:“沒用的東西!又害我輸了!”

她轉頭看向楊照臨,緊咬著牙關,眼裏的敵意明晃晃的:“你故意讓阿滿哥哥看見我失敗的樣子!”

楊照臨擡擡眉,一臉無辜:“阿妹,話可不能這麽說,你自己沒用,怎麽能怪哥哥不幫你?”

女孩的胸膛狠狠起伏了下。

阿滿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怕兩兄妹打起來,不得不調和一下:“阿敏。”

他跟女孩說:“謝謝你想幫忙的心,只是現在情況緊急,我得先跟你哥哥走一趟。”

他微頓:“……我把阿瑩留給你,你保護好阿瑩,可以嗎?”

阿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也不氣了:“好!”

她開開心心地蹦跶過來,想要去牽阿瑩的手,又註意到自己這只手沾了血,於是換了一只,還把沾了血的手藏在了背後:“阿滿哥哥,你放心,我會保護好阿瑩的。就算是我死了,我也會保護好她!”

阿瑩仰著頭,並沒有畏懼阿敏,而是跟阿滿說:“哥哥你放心去吧,我會和阿敏待在一塊兒的,絕對不亂跑。”

阿滿揉了一下兩個女孩的頭,這才示意楊照臨:“走吧。”

楊照臨瞥了眼有些興奮地看著阿瑩的阿敏,無聲地遞了個警告過去,在收到挑釁的目光後,又輕嘖了聲,舌頭頂了下自己的尖牙,到底還是沒說什麽,跟上了阿滿。

“我給你帶路。”

他說:“要我手裏的鑰匙才能打開。”

阿滿也沒說什麽把鑰匙給他他自己去,主要是帶個楊照臨一塊兒,會安全很多。

阿滿跟著楊照臨到了楊千帆家。

他們沒走近時,楊照臨就拉著他藏了藏:“有人巡邏看守。”

阿滿輕嘖:“弄得跟牢獄似的。”

楊照臨彎眼:“說不定比牢獄還不堪呢。”

楊照臨帶著阿滿繞過了巡邏守衛,進到了楊千帆家裏。

大廳還掛著的羊神神龕已經落上了些灰,以至於裏頭的羊神雕塑也有幾分模糊,阿滿匆匆掃過一眼。

同他家裏的一樣,是兩腳的羊站立在神龕中,身著綾羅綢緞制成的衣裙。

記憶裏的神像……有些記不清了,但好像是極其美麗的,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蒙塵,且帶著幾分悲憫冷然,那明明是橫瞳卻類人的眼睛甚至像是在睥睨著底下這顯露出各種醜態的人類。

阿滿跟著上了二樓。

踩上木梯時,即便再小心,都會有細微的嘎吱聲,他們推開木門,楊照臨用鑰匙打開了三簧鎖。

櫃門開的那一霎那,阿滿就微微睜大了眼睛。

櫃子裏的少女正是他家隔壁的阿妹,砍去了雙腿,吊在櫃子中,大概是被灌下了啞藥,看見他們只會流淚,連哭喊都不會。

阿滿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成了拳頭。

這群畜生——

而楊照臨輕輕摩挲著自己手裏的鑰匙,同阿滿低聲說:“有很多戶人家,都提前把自己的女兒關在了衣櫃裏。”

是藏,還是預備“菜”,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

阿滿聽過一個說法,狹小封閉的空間,最容易馴服一個人。

“阿平!帆阿伯!”

阿滿還未說什麽,底下便傳來了嘹亮的男聲:“村裏這是怎麽了?”

是……阿庸哥。

阿滿和楊照臨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貼到了窗戶旁側。

就見楊平業走了出來,到阿庸面前:“阿庸啊。”

他說:“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日發生了什麽!阿觀她被妖邪附身,害了我們村子好多人!還有你阿媽!也被她蠱惑了!”

聽到這話,阿庸不可思議地看著楊平業:“你在說什麽?”

他甚至還再反問了一句:“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阿媽可是神婆!阿觀她……”

他話並未說完,倒不是被打斷,而是他自己中斷的。

不可說麽。

阿滿在樓上微微瞇眼。

楊平業很是著急的模樣:“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關系,我會騙你嗎?!”

阿庸:“阿觀和我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但她是你阿媽從山林間抱回來的野孩子!”

“……”

阿庸瞬間明白了什麽:“你們說什麽阿觀是被附身了……其實是說她就是妖邪,對嗎?”

楊平業沒有覺察到阿庸氣笑了和切齒的情緒,還很認真地點了頭,露出了“你終於明白了嗎”的神態來,很激動地跟阿庸說:“對啊!你都不知道,村裏好些阿妹阿姐都被她給蠱惑了……”

“阿觀和我阿媽現在在哪?!”

阿庸打斷了他的話,甚至一把提溜起了他的領子,那雙眼睛似要噴火:“她們在哪?!”

阿滿望著他,他知道,阿庸其實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只是他不願意相信,他還在尋求最後一個可能性。

但事實是——

楊平業毫不避諱地看著他,厲聲道:“她們一個是妖邪,一個被妖邪蠱惑,害得村子今年顆粒無收,鬧了這麽久的饑荒,自然是被處理掉了!那個妖邪是罪魁禍首、是妖物,所以我們便將她分食——”

“嘭!”

帶著劇烈響聲的一拳直接在楊平業的臉上炸開,阿庸這一拳打得結結實實,甚至用盡了全力,他的骨頭都被自己握得咯咯作響,眼眶紅了的同時,眼白也是布滿了血絲。

他像是失了神智,卻又還能再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了句:“你、說、什、麽?!”

但也是這一拳,叫其他人反應了過來,拿著手裏的鋤具就上前。

阿庸隨手把很有可能頭骨都被他這一拳砸碎了的楊平業丟開,他看著圍上來了的這些村民,他喊過阿叔阿伯,甚至是阿爺的這些人……

阿庸倏地笑了起來。

他哈哈大笑著,牙根都滲出鮮血,悲涼又絕望,而在其中一個人沖他揮下鐮刀時,他毫不猶豫地就攥住了那把鐮刀。

他確確實實是瘋魔了。

阿庸的眼睛都淌出了血淚,他奪走了那把鐮刀,猶如死神臨世般,大開殺戒,嘴裏還念著:“好、好……你們很好!”

“都給我死!”

“都去死吧哈哈哈哈!”

“像你們這樣的人,羊神當年就不該救你們!”

“哈哈哈哈哈羊神,你看看啊,這就是你選擇的人類的後代,一群畜生!!!”

“羊神!!!你當真是瞎了眼!!!!當年就不該選擇那願意拿妻子換來的買路錢上路的畜生!!!!!!”

……

阿滿立在窗戶邊,眼看著有一個人要砍向阿庸的背後,毫不猶豫地將手邊的陶瓷花盆砸了過去,正中那人的背心。

楊照臨都還未說什麽,阿滿就直接跳了下去。

他雙膝夾住正好在窗戶底下的一個男人的腦袋,猛地一擰腰,生生將其脖子折了個一百八十度,隨後借力,在空中翻身落地,攥住了阿庸絕望至極要了解自己生命的刀。

阿庸天生神力,他角力不過,還是楊照臨也跟著下來,在他身後、胸膛微微貼上他的脊背,隔著他的手握住了阿庸的手,才生生拖住阿庸。

“你阿媽目前下落不明,或許她有辦法挽回這一切,救回阿觀。”

簡單一句話,就叫阿庸恢覆了幾分神智,他有點恍惚地看著阿滿和楊照臨,喃喃了句:“你們是誰……”

兩人微頓,又見阿庸再恍了恍神,如夢初醒般:“啊,是阿滿和阿臨啊。”

“嗯。”

阿滿沒有多言,只是抓著他的手腕,低聲:“阿庸哥,你阿媽會在哪?”

阿庸動動唇,還未說什麽,一個鋤頭就沖著他們飛來。

還是楊照臨反應足夠快,擡起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把鋤具的同時,也是直接攬住了阿滿的腰身,將他微微帶離,也叫阿滿松開了阿庸的手腕。

阿滿來不及說他什麽,因為他們看見全村還活著的男丁不知道是怎麽的,全部出現在了籬笆外頭,將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的眼神沒有畏怯,而是直勾勾的,像是餓狼看見了肉骨頭,甚至在閃著不存在的綠光——

“打得過麽?”

“打不過也得打。”

楊照臨摸出了一把菜刀和一把他別在後腰用衣服遮蓋住的鐮刀,阿滿知道他的意思:“你自己用。”

他也從口袋裏掏出了把用布包著小菜刀。

楊照臨不由笑起來,然後便猛地發力,直接蹬了出去。

他不會分身術,不可能四四方方都顧上,所以阿滿也得動手。

在第一把鋤草的鐮刀對著他砍下時,阿滿先閉上了眼睛閃開。

他在頃刻間第二次給自己做好心理構建,便毫不猶豫地出手,一刀就直接劃破了來者的肚子,同時向後折腰避開了橫掃來的另一把鋤草鐮刀,然後又猛地翻身,淩空而起,手裏的菜刀跟著他一塊兒旋轉,紮進了一個人的身體裏的同時,也是擰轉了兩圈。

阿滿落地時,也拔刀而出,刀刃在拔出來的軌跡上,再抹了沖到自己面前高舉著鋤頭砍他的男人的脖子。

他沒有某人那樣的本事,避不開血,濃重到令人作嘔的鐵銹味濺了他一身。

阿滿甚至的胃都甚至來不及反應一下,情況就緊急到讓他不得不適應這種血丨腥丨暴丨力的殺人場面。

又是一個拿著鋤草鐮刀的男人和一個拿著草耙的男人合力攻向了他!

阿滿不賭自己的力氣能勝過二人,所以他再次向後一仰,甚至膝蓋都折成了直角,在勉強避開一時的危機的同時,他的眼瞳倒映出了那兩把近在咫尺的利器,他的手也猛地擡起,迅猛地一劃!

那兩人的手腕被他深深劃開了個口子,兩把武器也自然脫落,阿滿將身子往後仰得更深,將自己折成了一個撐地的“C”型,那兩把武器就擦著他砸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間,阿滿的雙腿離地,猛地蹬了兩人一腳後,又是一擰腰,雙手離地,憑借著強大的腰力硬生生完成了一個旋子轉體後落地。

就是落地的姿勢多少不是很好看。

他單膝跪在地面上,眼看著又是一把菜刀朝他砍來,阿滿知道自己來不及動作了,他正要拎著自己的小菜刀,掌心都抵在了刀背上準備去擋,下一秒那人的腦袋就直接被砍掉。

阿滿的瞳孔微縮,只見長發上也沾了血汙的楊照臨還踹了一腳那人的身體,一手拎著鐮刀用幹凈的手背蹭了一下自己臉頰上的成片也成噴濺狀的血跡。

楊照臨微揚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不僅有幾分嗜血的興奮,也帶著冰冷的殺意,二者交織在一塊,讓他看上去比那邊殺瘋了的阿庸還要像是殺神臨世。

漂亮的、秾麗的殺神。

楊照臨扯起嘴角,笑容既張揚肆意,還有些許狂氣:“阿滿。”

他說:“你看,我們好像是同路人呢。”

路回回神,眼都不眨一下地反手捅了要從背後襲擊自己的人:“……我和你不一樣。”

明照臨歪頭,笑得更加猖狂:“光和影的不同麽?”

路回沒有回答這話,而是道:“焱。”

【使用裝飾卡:帽子戲法】

黑金紅三色的卡牌出現在他手裏的剎那間,和明照臨除了發色與瞳色以及衣著不一樣的渾身帶火的男子就出現在了這片天地。

幾乎是他出現的瞬間,整個世界就被烈火燎原——

如同照片被燒過一般,灰燼如雪般落下。

黑色的、紅色的雪。

路回揚起頭,輕輕地說了聲:“我聽到了,我看到了。”

你在哭泣,你在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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