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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卷婁村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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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卷婁村13

路回睜開了眼睛。

周圍寂靜一片,只有零星幾個玩家存在。

他、明照臨、姚皜皜、齊白、聞遠水,還有一個沒見過,但大概是聞遠水那邊的玩家。

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能動會跑且可以人話的活物了。

……路回猜測,這些沒有再出現的玩家,只怕在幻境裏,要麽吃了肉,要麽當了啞巴,甚至可能是將自己的“妹妹”推了出去?

方才那個幻境,測得便是一個玩家最本質的模樣麽?

路回在心裏輕呼出口氣。

單就這一條,這個副本的難度就已經拔高到了另一個層面啊。

臺子還在,但神婆和村民,全部消失得一幹二凈,仿佛在幻境之前的都是他們的幻覺一樣……誰說不可能呢。

聞遠水也註意到了自己這邊只活了一個,輕嘶了聲,喃喃:“這人數上就不占優啊。”

更別說那邊不僅有明照臨,還有……聞遠水的視線落在了陷入自己的思緒中,暫時沒有管他們的路回。這個人……是“君朝滿”麽?不愧是惹得瘋子來興趣的玩家。

雖然明照臨沒有動,站在路回身邊,好像個路人似的在卷著自己的發尾玩兒,但聞遠水清楚,他要是敢跑,明照臨肯定會動手。

打是打不過的,用能力……也不行。

不是用能力也完全沒有勝算,而是他們之後還要打BOSS,想也知道,這樣慘死的BOSS怨氣能有多重,實力又會有多強。

他們的身份還註定讓他們沒有辦法尋求到一個最佳解法,畢竟他們可是那些畜生的後代。

幾番思量間,聞遠水就悠悠擡起了自己的雙手,誠懇道:“我能向你們求個和麽?”

他是問明照臨的,但明照臨沒有答他。

姚皜皜和齊白也沒有發聲,他倆看向了路回。

路回微微回神,瞥了他一眼,這會兒他跟在幻境中的模樣就完全不一樣了。

幻境裏的路回冷淡又隱隱透著幾分戾氣,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好相處”四個字。

他稍揚眉,看著聞遠水:“可以啊,你先把你那邊的線索告訴我們,我考慮一下。”

聞遠水笑容有幾分難以禮貌:“……這位朋友,生意不是這麽做的吧?”

從前只有他當“奸商”的份,怎麽現在……

“你也可以選擇第二條路。”

路回歪頭,笑瞇瞇道:“讓明照臨殺了你。”

聞遠水:“?”

你倆不是獵人和獵物的關系嗎?

聞遠水不可思議地看向明照臨,就見明照臨擡擡眉,居然還有點受用地亮出了手裏的匕首:“阿滿。”

他跟路回說:“那就是你跟我做交易了。”

“可以。”路回答應下來:“我能給你你滿意的報酬。”

“等等!”

聞遠水第一次這麽慌:“你們等等!我說!”

他生怕明照臨直接提刀把他砍了,還重覆了遍:“我說!”

明照臨就意興闌珊地收了架勢。

聞遠水都不得不捏了把冷汗,才開口道:“我們這邊的線索也不算多,不知道和你們那邊有沒有重覆的。”

他說:“你們應該只看見了神婆一個女性NPC,我們有看見別的女性NPC,狀態很不好,就好像半截身子入土了,老得都快成精了,可就是這樣,偏偏是我們的父母。”

就單論外貌來看那個年紀差距,大到說是外婆的媽媽都算大了,還得是外婆的外婆,才能信。

這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因為路回本來還在想沒有其他女性NPC,是不是意味著村裏所有的年輕女人或是婦女,後來都被吃掉了。

現在看來……也許吃掉的,只有不從眾的,不和他們同流合汙的女性,這些人被他們打上“妖邪”的標簽,當做菜一樣分食。

至於那些吃了的……

是自然懷孕還是純意外懷孕——指不需要父親的存在就直接懷孕了——就不好說了。

畢竟感覺依照故事的完整性,她們更像是後者。

但如果是後者的話,就意味著他們現在的陣容也有點微妙。

也許……他們這些“外來人”,才是真正當年那些畜生的後代,而聞遠水他們,則是被吃掉了的肉和靈魂重新投胎出來的“人”,所謂的換命,既是要路回他們這邊的身份血債血還,也是要聞遠水他們那邊的身份能夠重新好好做人。

路回看向聞遠水:“晚上的時候,阿觀找過你們麽?”

聞遠水一楞,瞬間就明白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阿觀每晚都會找你們麽?”

路回嗯了聲,示意他回答自己的問題。

聞遠水對路回的警惕感到頭疼,但還是道:“她沒有找過我們……至少我是沒有。”

路回:“那你吃了那個肉嗎?”

聞遠水:“什麽肉……哦你是說我們剛進副本的時候,儀式上端給我們的那碗肉麽?”

哪怕猜到了可能是什麽,他依舊面不改色地繼續說了下去,在這個游戲世界,不會演戲,真的很難存活:“我吃了,那神婆就在旁邊看著我們,不吃不行。”

聞遠水也不算給自己找借口:“那碗肉的口感確實很不同,感覺和我從前吃過的任何肉都不一樣。但我想不明白,如果是……為什麽要我們吃?”

路回也想知道。

無論是以聞遠水的角度、還沒猜到他猜到的內容去看,吃這碗肉的必要性也沒有;而以他的猜測去看,那就更加了。

而且聞遠水他們沒有被阿觀找上過。

而路回向聞遠水透露的阿觀大晚上找過他們這一信息,就足夠聞遠水去猜到什麽了。

他又不是傻子,能走到第二的位置,除卻他的能力給了他很大的助力外,也是他本人真的有本事。他幾乎瞬間就意識到了阿觀可能是站在他們這邊的,他們“原住民”的身份意味著什麽。

路回見他神色有一瞬的變化,也不急,只微微一笑,好意提醒他:“就算她和你們是一夥兒的又能怎麽樣?”

他漫不經心的模樣,總是會讓更熟悉明照臨多過他的人在他身上幻視明照臨,尋到一點明照臨的影子:“你在這個世界也下過不少副本了,不至於在這個時候犯傻認為拿到了什麽特殊身份就能躺著安安穩穩地過本吧?”

副本、系統,從不偏愛任何玩家。

聞遠水微頓。

這事他當然知道,只是“君朝滿”……

他從前怎麽從未聽過這樣一位玩家?

聞遠水掃了眼姚皜皜和齊白,這兩位很明顯是以路回為首的姿態,而沒有說話的明照臨……也有幾分替他撐腰的意思。

他的眼風才吹到明照臨那兒一點,明照臨就和他對上視線,似笑非笑的態度,讓人有幾分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而在那個幻境裏……明照臨和“君朝滿”的關系是真的有些過於密切了。

“放心。”

聞遠水壓下自己的疑慮,跟路回說:“我當然知道。”

他還主動分享了自己這邊的線索:“不過你這麽一提,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吃了那碗肉的原因,反正進本的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一片漆黑的地方找著什麽。”

路回微揚眉。

這個副本……還要他們找東西麽?

不過也是,現在他們要找的東西可不少,首先……得打開衣櫃看看。

也不知道過了那段劇情殺了,衣櫃能不能暴力破解了。

聞遠水繼續,也把路回散了一瞬的思緒拉回來:“還有吃下肉的時候隱約聽見了有誰在唱歌,我那個時候還以為是神婆,現在想想,或許不是,不過因為很模糊,我也只是捕捉到了零星幾句。”

他覆述出來:“什麽‘找不到’,什麽‘不見了’,還有什麽……很破碎,我也不好形容。”

聞遠水當時結合著自己那晚做的夢,還在想是不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要他去找什麽東西。

可偏偏找什麽他根本不知道。

路回微揚眉:“以你們那邊的身份來看,總不會是讓你們找回良知。”

那確實。

聞遠水被這個半冷的笑話噎了下。

聞遠水那邊還有別的線索:“另外我還在家裏翻到了很多黃表紙,上頭寫了很多楊姓名字,大多數都是女子的,我記憶還不錯,所以我記得,上頭有‘楊瑩’‘楊敏’這兩個名字。”

“我翻到黃表紙時,身份上是我阿媽的NPC就在我後頭念了句,原話是‘反抗的,就會失去’。”

路回稍頓,他看了明照臨一眼,剛好和明照臨的視線接軌。

兩人對視片刻,明照臨勾勾唇,眸中神色意味不明。

路回看向聞遠水:“你能確定是你之前就有這段記憶,而不是剛才新鮮多出來的?”

他這問話代表兩個結果,如果是之前就有的記憶,那麽副本怎麽斷定他和明照臨一定會反抗?肯定不是系統故意設置的,那就只能是劇情上還有迷霧;如果是後者……

路回覺得自己可以再用一次能力,不過不是現在。

聞遠水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搖搖頭:“我無法確定是哪一個。”

“好。”路回說:“我知道了,我們先去找衣櫃。”

聰明人之間不需要多言,但需要確定結盟是否成功:“所以我現在是求和成功了?”

路回點頭:“當然。”

他甚至也不避諱:“你給的線索很有用。”

聞遠水:“……”

他臉上一貫溫和翩然的笑容僵了兩分。

要是沒有用,他現在就要死在這兒麽?

因為也不知道時間緊急與否,所以他們沒有多言。

沒架打了,明照臨第一個轉身。

有點可惜。

明照臨漫不經心地想,他還等著他們談崩,然後讓“君朝滿”告訴他聞遠水的能力是什麽,再掠奪過來。

畢竟聞遠水的能力……他試過幾次,沒琢磨到究竟是什麽,但大概也能猜到,不是單一的,而是在一個圓點的基礎上可以再往外發展。

那幾次明照臨也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的能力不一般,也就更加想要。

就是可惜沒打起來,沒給他撿漏的機會。

不過……

明照臨輕勾起嘴角,鴉羽般的眼睫微微耷拉下一點,掩住了眸中發現了什麽的興味。

以他的推測來看,不是意識到自己可能進了幻境的玩家,幻境裏的他們,所展露出來的模樣,總會有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而“君朝滿”的那一面是冷傲、孤僻的,甚至有點像個小炮仗,還有幾分陰郁感,和現在他所呈現出來的溫和模樣都不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雙胞胎兄弟,所以才會這麽不同,神態的差距,連帶著面向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至於所謂的“妹妹”,明照臨則是推測可能是指微長者的那一方小時候的模樣。

他對自己的“妹妹”沒什麽感覺,甚至可以說是一點實感都沒有。

但對於那個“阿瑩”……

明照臨在路回跟上他後,偏頭一笑:“阿滿,你小時候,當真可愛。”

他知道路回和他肯定有一樣的這些推測,所以不負所望地看見路回微微睜大了眼睛,那雙鳳眼總算不是以一種冷淡不悅又無端惹人心原燎火的姿態睨著他,而是閃過了愕然與惡寒。

路回不僅是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頭皮也麻了:“你好好說話,別擱這兒惡心人!”

明照臨笑得更深,眼見他薄唇微動,上下一碰,嘴裏又要說出些什麽他不喜的話,路回幹脆利落道:“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麽?”

路回微微一笑:“阿敏妹妹?”

明照臨:“……”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樂子也不太想找了。

明照臨是真的不明白,他沒有記憶的那段“從前”,為何會對路回如此黏膩、友好,令他看著反胃作嘔又煩躁得很。

要不是當時隱隱約約覺察到了那個幻境的不對勁和不自然,本能牽引著他停手,他是真想掐死那個“自己”。

見他不說話了,這回就輪到路回露出笑容了。

路回彎著眼,還伸手拍了拍明照臨的肩膀,因為方才兩個人,也就是明照臨起頭時,他們便是用氣聲說話的,這會兒也是壓著聲音,旁人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是在側面看著有幾分親昵。

就是親昵不親昵的,便只有兩位主人公才知曉了。

再度扳回一城的路回滿意地挑挑眉,笑著向明照臨拋出和解的信號:“你不說,我不提,行麽?”

明照臨沒什麽不行的。

就是好不容易找到點樂子又被路回剝奪,所以多少有點不爽而已。

但見他答應下來,路回就更加滿意了。

解決完明照臨這一頭,路回才去問姚皜皜和齊白:“你們後面又發生什麽嗎?”

姚皜皜的臉色不大好看:“……我在裏面也是女的。”

姚皜皜在裏面的經歷就比較糟心了,最後那一段劇情殺的時候,因為她堅決反對吃人肉、抵制吃人肉,所以她被父母關在了衣櫃裏。

那樣的環境,讓姚皜皜極為恐懼的同時,也是從那層蒙住她的布中掙紮而出,叫她想起了她是誰。

她是姚皜皜,她不姓楊。

這個姓氏……無論誰也不能剝奪。

在她堅毅起來的那一霎那,衣櫃門也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她聽見幻境中是她阿爸身份的男人隔著一扇衣櫃門沖她怒吼:“你這個妖邪!快從我家阿妹身上下去!”

姚皜皜想起他吃人肉時的模樣,眸光冷下去。

只是還沒等她做什麽,外頭就突然響起了一聲:“阿庸回來了——”

於是一陣慌亂的聲音響起後,外頭又歸於寂靜。

姚皜皜等了會兒,便試圖自救,但那薄薄的衣櫃門卻如同銅墻鐵壁一般,怎麽也撞不破,她拼了命也沒能自己沖出來。

“然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了阿觀的聲音。”

姚皜皜回憶起那一幕,還是不由抿住唇:“不僅是阿觀的聲音,還有村裏其他姑娘的聲音,重疊在一塊兒,與我說……”

“逃不掉的。”

“村長在村裏布滿了‘眼睛’。”

“我們跑不了的。”

“好痛啊……”

以及——

“謝謝你沒有把我們當做妖邪,謝謝你選擇了我們。”

姚皜皜那時感覺到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摟住了她,低聲與她說:“我們也會保護你的,睡一覺吧,等你睡一覺醒來,你將會重獲新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姚皜皜意識到了自己不是楊皜皜,不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又或者這只是一段劇情殺,給姚皜皜的線索獎勵,反正姚皜皜沒有睡著,她感覺到那只手好像按在了她的心口處,但還沒等後續發生什麽,他們就從幻境中出來了。

“失策。”

路回嘆氣:“我該晚點燒的。”

真人下副本就是這點不好,不像是打游戲,可以連麥溝通情況。

姚皜皜無語,心裏那點郁結和殘留的恐懼都消散了大半:“……你也不怕我死了。”

路回哈哈:“因為相信阿皜姐姐你的實力嘛。”

姚皜皜:“……”

有時候,就很能理解明照臨為何會通緝路回。

她冷漠:“閉嘴。”

不過……

姚皜皜看了路回一眼。

他在幻境裏和現在的樣子,真的很不一樣。

路回沒有閉嘴,而是收了插科打諢的勁兒,認真道:“這樣有些事就可以解釋了。”

幾人看向他,路回卻望向了一副和他們無關的路人,某明姓路人是真不太明白路回為何總是喜歡找他對答案,但他還是點了頭:“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不需要其他人再問,路回就道:“只是姚皜皜那邊的線索,串聯起了一些事。我在想會不會當冤魂到了某個點時,便形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阿觀’,她們奪走了尚且生還但要被當作菜人且不僅抗議吃人,還幫她們說話的人的心臟,也是靈魂,所以那些村民們吃的只是軀殼。而心臟則是會在未來時機恰當的時候還回來……你們吃了那碗肉,阿觀卻沒有找你們麻煩,說明那本來就是你們的東西,而我們無論吃沒有吃那盆肉的,都會被找麻煩……說明我們才是她的覆仇對象,只是按照時間線走的話,我們這一代和當年已經‘血緣稀薄’了,所以她需要我們吃下不羨羊才能跟我們動手。”

這樣就圓了路回他們之前的那個猜想。

齊白實在是沒忍住:“我們在幻境裏那樣維護她,就沒有得到一點點的加分嗎?”

“因為那個時候我們是玩家,是以我們自己的身份在幻境裏面。”

所以名字也會和他們本身的名字有關系。

路回道:“而現在,至少在這裏,我們是這個村子的後代。”

所以阿觀一定會攻擊他們,因為在阿觀眼裏,他們不是保護她的人,而是分食了她、她們的畜生的後代。

齊白又有新的問題了:“那沒吃的……是不是就安全了?”

路回沖他展顏一笑:“你猜猜會不會有一條設定是實力強到一定程度後就可以不會被這個所限制,而剛才折在幻境裏的那些玩家足夠她強到這個程度?”

這個副本說覆雜確實覆雜,而且難度也是肯定的。

在幻境裏做錯了選擇,就再沒挽回的機會,任你能力是什麽、有多強,恐怕只要在裏面吃了人肉,那便是想起來了自己是玩家、摧毀了幻境,也得死。

但這個副本有一個最簡單的解法。

沒有人吃人肉,現在的阿觀就無法攻擊他們任何人,等他們走完這個副本,把故事補充完整,就可以離開了。

簡單來說,這就是HE結局。

路回說得對,齊白深吸了口氣後,又嘆出來,開始發愁。

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就能感覺到,這個副本的BOSS是真的強。

他們說話間,也終於走到了楊千帆家裏。

四周寂靜無人,路回他們也直接上了二樓,調了個最近的房間,也就是路回睡的那間房。

和之前一樣,鎖怎麽也打不開。

也就是這時,一直沒有存在感的另一位玩家弱弱舉手:“那個,我的能力可能可以開,我試試?”

在這邊被衣櫃折磨了好久的路回幾人——除開壓根好像沒聽見話的明照臨——登時像看見了大佬一般,給他讓開了位置。

他也不負眾望,真的打開了這把鎖。

【萬丨能丨鑰丨匙】麽?

路回動了一瞬的念頭,但還是給他壓下。

他低下眼,重新站在了櫃子前,不易覺察地扯了下嘴角,有幾分自嘲。

路回啊路回。

其實你真是個天生壞種。

他在旁人眼裏,是沒有半分異樣和停頓的,直接擡手推開了門。

想象中的屍體、骷髏、邪物……反正各種驚悚血腥的東西都沒有。

衣櫃空蕩蕩的,但四四方方的木板上,遍布了深淺不一的劃痕,不是那種刀刻的,更像是指甲撓出來的。

就好像……一個活人被關進了棺材裏,在拼了命的掙紮後留下的結果。

幾人一時間都沒有聲音。

而低低幽幽的女聲卻在不知何處響起,唱著那首在路回耳邊唱過的歌謠——

“阿媽呀,不要哭”

“阿爸呀,不要急”

“小火慢燉不羨羊”

“阿兄呀,不要怕”

“阿妹呀,莫慌張”

“羊骨磨碎作米糊”

“吃得香,聽得見”

“有了力氣再宰羊”

“一頭兩頭三四頭”

“羊兒啼,羊兒哭”

“羊兒沒腳跑不了”

……

路回的視線恍惚了一瞬,隨後他面前便顯現出了阿觀。

和之前的女鬼阿觀不同,這個阿觀和幻境中的阿觀很像,眉目溫柔清秀,笑起來時,仿佛將這景秀山河都困在她的眉眼中:“你還沒有想起來麽?”

她問他:“你還沒有想起你是因何而來、為何而來的麽?”

……什麽?

路回原本清明的頭腦,瞬間如掉入了泥潭中,深陷在混亂和黏膩裏,難以自拔。

他是……因為什麽來的?

他為什麽會來卷婁山、卷婁村?他為什麽……

他是玩家。

所以自然是因為副本……

不,不對。

阿觀說的是他身份,他的身份真的只是選中了卷婁山來登山的嗎?

阿觀漂浮在半空中,低垂著眉眼看他,眸色有幾分悲憐,和那個阿觀不一樣,但跟在幻境裏見到的阿觀是很像的:“你真的忘了這一切嗎?”

什麽?

阿觀動動唇,喃喃了句什麽,路回只看見她的唇動,沒有聽見她在說什麽。

而這一幕不僅是他經歷了,明照臨他們也是——

明照臨在恍惚的剎那,肌肉就本能地繃了起來,出現在他面前的阿觀不同於路回的那麽溫和友好,但也沒有過於猙獰憤怒,她只是以冰冷的目光望著他,最後嘆著說了句:“從你們褻瀆羊神的那一刻起,你們就被困在這了。無論多少次輪回……你們終究會回來的。”

她聲音輕輕的,哪怕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的憤怒和恨意,這句話說出來都像極了一句詛咒:“因為從那一刻起,你們的靈魂就被禁.錮在了這兒,永世不得解脫。”

明照臨輕哂:“雖然我也不是很讚成吃人肉這事兒,畢竟吃和殺是兩個概念,實在有點難下嘴,但你真要審判‘我’的話,能別做謎語人麽?把話說明白。”

然而這道虛影嘴裏套不出什麽話來。

而在姚皜皜那邊,又是另外的光景了。

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阿觀,帶著痛惜之色摟住了她,眼淚瞬間就滾了下來,沾濕了她的衣襟:“對不起。”

她在姚皜皜的耳邊喃喃:“我沒能保護好你,我本來應該保護好你的。”

姚皜皜微怔,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掠過了幾抹疑惑,但她沒有動。

阿觀這話應該是對著她的身份說的,按理來說她和路回他們是一個陣營的,不應該她和他們不一樣啊,她的身份也該是害死了阿觀甚至是村裏其他女孩兒的後代或者轉世……阿觀不該對她這麽友善啊。

這裏又不是那一層幻境。

而且“本來應該保護好你的”是什麽意思?

就算阿觀肚子裏的真的是羊神,是因為羊神想要擁有實體導致劫難,但阿觀要保護的不應該是……

等等?!

阿觀應該要保護好的……只有羊神……吧?

姚皜皜瞳孔微縮。

羊神,的原身是女子。

可是……她和路回是一個陣營的啊?

等到這一小段“阿觀顯靈”結束後,大家的神色也各不相同。

路回是真納悶,而明照臨則是套話失敗後的不爽。

齊白就是小臉煞白,路回掃他一眼,就知道阿觀和他說的話,跟他說的不一樣,所以直接問了:“小白,阿觀跟你說什麽了?”

齊白抱頭:“就是說我是個罪人……原話是‘從你們褻瀆羊神的那一刻起,你們就被困在這了。無論多少次輪回……你們終究會回來的’,還有一句‘雖然你只是他的後代,但你身上流著最骯臟的血脈,你們世世代代都要為此贖罪’。”

因為不確定是不是線索,所以齊白把每一個字都背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無論是腦子還是戰鬥力都有限,想要幫到路回,想要成為不被放棄的那一個,就得拼了命地發揮自己的價值,而不是當個湊數開副本的玩家。

路回看了眼明照臨,明照臨倒也配合:“我最後一句和他不一樣,大概是說我是那批村民的轉世吧。”

所以……

路回若有所思,他的身份是不一樣的。

他又看向姚皜皜:“你呢?”

路回一直覺得,姚皜皜包裏的那個線索有些特殊。

因為姚皜皜的線索裏提到了“今天終於聽到了卷婁村的事”,就好像她是在刻意打聽卷婁村,甚至給人一種進新聞社都是為了能夠得到卷婁村的線索,別人的線索裏雖然也不是沒有直接說他們不是一直在找卷婁村,但沒有像姚皜皜的一樣那麽有指向性。

姚皜皜的線索,確實是有點特殊的。

如果那本工作日記不是她的,那她和對方也有密不可分的關系才能到她手裏;如果是她的,只是副本為了難度沒有給她副本buff擁有記憶,那那個“我好興奮,我好幸福……我又聽見了,這一次……”就很耐人尋味了。

可是……那本工作記錄裏,給人的感覺是記錄的主人帶隊,而姚皜皜的身份背景裏是姚皜皜的老師帶隊。

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姚皜皜沒有瞞著他們,她深呼吸了口氣,揉了一下自己混亂的腦袋,把剛剛的事都說了。

幾人:“?”

姚皜皜沒忍住,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我該不會……是羊神吧?”

路回看著她一臉驚恐,也很誠懇:“說實話,就目前的線索來看,這個可能性最高。”

姚皜皜感覺自己cpu都要給幹燒了:“那我為什麽會和你們是一個陣營的???還有如果我是羊神,我背包裏的線索、系統給我的身份故事,還有……”

“你先冷靜一下。”

路回說:“我覺得我們所理解到的陣營可能有點不對。”

姚皜皜不理解:“什麽?”

“……確實。”聞遠水開口:“其實如果按照幻境裏的故事看的話,我們現在在的地方,肯定還是虛假的,底下還有一層才是真實的。”

因為卷婁村不應該還能再發展下去,變成現代化的農村。

路回搖頭:“我的意思不是這個。”

聞遠水:“?”

但路回卻沒有多說:“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跟你們解釋,但我覺得就目前出現的故事來看,有很多奇怪的、讓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而且我總覺得我們想得淺顯了。”

他看向聞遠水:“你們剛剛什麽情況?”

既然都談合作了,聞遠水自然不會藏著:“我倒是沒有你們這麽多話,不過我也看見阿觀了,她就靜靜地站在我面前,最後只嘆了口氣,跟我說我也沒有錯,就沒了。”

另外一個存在感強了一下又沒了的玩家默默舉手:“我也是。”

其實就此來看,陣營也確實是這樣,“沒有吃過人肉的原住民”和“從外面來的曾經吃過肉的人的轉世或後代”。

可路回就是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他也不覺得姚皜皜能被劃分到聞遠水他們那邊去,原因就很簡單了。

從他的身份好像和姚皜皜一樣也很不簡單一樣、但阿觀就是頻頻找上他來看,便可以看出來,姚皜皜和他確實都是和明照臨他們一個陣營的。

所以……

不是靠從前有沒有吃過人肉劃分的。

路回:“看樣子有些事得去‘下一層’找答案了。”

只是他在這裏是召喚過焱的,也沒見著給這一層燒沒,所以……

他看向外面漸漸稀薄了的霧:“進山試試。”

聞遠水沒意見,但:“你沒有說你的。”

路回噢了聲,這才想起來似的,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說了。

明照臨微揚眉:“所以你的身份很特殊。”

會是誰?

阿觀既然跟路回說“你真的忘了這一切嗎”,就說明他肯定是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和他們得到的話又不一樣……難道他是阿庸?

明照臨看著路回,眼裏有幾分探究,嘴角勾著的弧度也有些意味不明:“阿滿,你沒有藏線索吧?”

路回輕呵:“不信我又要問我,你自己不覺得沒意思麽。”

明照臨擡擡眉:“這你就有點冤枉我了,問你的又不是我。”

聞遠水:“……”

不是,我一定要成為你倆play的一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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