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卷婁村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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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卷婁村08

“……什麽阿歡,這是阿觀。”

路回和明照臨沒有收獲到鑰匙,但在帶著這兩個字回來的時候,被姚皜皜打擊到了:“這是篆書。”

姚皜皜道:“雖然‘觀’和‘歡’長得像,但是它們旁邊的‘見’和‘欠’寫出來是不一樣的。”

姚皜皜甚至還給兩個人把“歡”的篆體寫出來了。

路回認真地看了看,還跟著學了一下:“你大學學這方面的嗎?”

姚皜皜說不是:“我爸媽是老師,我爸是中文系的教授,所以我耳濡目染了點。”

路回楞了楞。

他第一時間沒說話,也跟著默默記字的明照臨微偏頭:“阿滿?”

路回是真的對這個稱呼有反應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明照臨,明照臨微微揚眉,沒說什麽,但眸中神色不明。

路回噢了聲,隨意道:“只是在想好巧。”

他笑:“我有一個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他爸媽也是老師,爸爸也是中文系的教授。”

這種巧合確實會拉近人的親近感,姚皜皜也有幾分詫異:“這麽巧?”

她問:“他爸爸是哪個學校的呀?”

路回想了想:“我沒太留神,也不記得了,反正是在南方。”

姚皜皜:“!我爸也是在南方。”

她道:“說不定他倆還認識。”

路回笑笑:“是吧。”

是不了。

畢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啊。

路回微垂眼,又看向若有所思看著他的明照臨:“?”

明照臨也不瞞著:“只是在想,阿滿你居然有朋友。”

路回:“???”

他那麽好一人,怎麽就沒朋友了?

“……沒有朋友的是你。”

路回無語:“我朋友海了去了。”

他及時打住閑話:“羅冶他們回來了嗎?”

姚皜皜和齊白搖頭:“沒有。”

路回微微皺眉。

“哥,怎麽了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

路回道:“我和明照臨再去找其他玩家時,沒找到。”

不知道是不是上午那個通風報信了,於是他們都躲起來了。

畢竟村裏的住戶也不少,他們總不能一家家敲門,這也太奇怪了。

想到他們說懷疑他們這邊有二五仔的事,齊白和姚皜皜面色也是有幾分凝重。

尤其羅冶他們是把他們的包背走了的……就更讓人懷疑他們的包裏是不是有什麽了。

“急不來。”

路回看了看將要暗下去的天色:“吃過飯後等晚上吧。”

他誠心誠意地祈禱:“漂亮姐姐,你看看我身邊這個。”

路回指了指明照臨:“他個頭大,肉緊實,就像是村裏的那種走地雞你知道吧,你找他,他好吃。”

“女人”如果每晚固定要找兩個人的話,今晚最好是找他和明照臨。

一是他可以試試如果明照臨沒出事,他會不會出事;二是明照臨也可以試試,在吃了肉的情況下,要如何茍活。

路回還是挺放心自己和明照臨的。

……總比找上姚皜皜和齊白要好。

明照臨輕哂了聲:“說得好像你吃過似的。”

但他沒有反駁路回的話,他也是希望能來找他的。

主要是太好奇了。

路回看他:“聽過一句話嗎?”

明照臨瞬間就明白他想說什麽了,他涼涼道:“你想早點投胎就說。”

路回微頓,把那句“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咽了回去。

姚皜皜和齊白看著他倆,心道真的很像小學生。

而快到晚飯時,羅冶他們就回來了。

本來還以為他們不會回來了的路回揚揚眉,直接就問了:“你們去哪了?”

羅冶的神情看著還算是正常,沒有什麽問題,但他身後跟著的那兩個玩家就有點不自然了。

路回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們,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像看穿了什麽,更叫那兩個玩家有點汗流浹背,註意到他的表情,羅冶也不由有點緊繃。

“……出去找了找線索。”

羅冶說:“本來是想去找村裏的鎖匠,看看能不能弄來衣櫃的鑰匙開門的,但沒弄到鑰匙。”

明照臨稍揚眉,偏著頭漫不經心地掃了他們一眼,他人長得是真好看,這個動作做起來本來也該是極具風韻的,尤其他有一雙被人說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可他做出這樣的姿態來時,只有令人膽寒發怵的危險感。

因為那雙眼睛雖然是微彎著的,可眸中卻只有冰冷的神態,甚至在此時還無端有幾分審視感。

對於羅冶他們而言,明照臨給他們的壓迫感,可比路回強太多了。

羅冶幾乎是剎那間就汗如雨下,骨頭都很不爭氣地軟了下去,差點就給明照臨跪下了。

尤其明照臨意有所指地說了句:“我們也去了鎖匠家裏,但並沒有看見你們。”

羅冶這時候腦子裏都沒法正常去思考明照臨是不是詐他了:“不可能!我們真的去了鎖匠家裏!但是我們沒有待太久……我們是上午去的,然後在他家吃了個中飯,因為沒拿到鑰匙,所以我們下午就沒有在他家了……”

羅冶生怕明照臨直接給他們掐死:“我發誓我說的是真的……你們、你們是不是下午去的鎖匠家裏?”

還真是。

路回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他:“你怎麽知道鎖匠家在哪、是誰?”

羅冶:“我問了村長!因為那個櫃子怎麽都打不開,我覺得肯定有線索,就問他櫃子的鎖是誰打的,他就告訴我了……”

路回:“那你們下午的時候去了哪?”

羅冶其實有一點點不想說,但是他看著路回和明照臨……這是他第一次在副本裏遇見明照臨,可對明照臨的恐懼是一點也不小,因為他聽很多人說過,這個瘋子行事作風是真的把“瘋子”二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聽過太多誇張的、不誇張的關於明照臨的事跡,所以在僅僅幾秒的遲疑後,他立馬就說了:“我們在那個鎖匠家裏吃中飯的時候,村裏有其他人來找他,說是什麽為明天的儀式做準備,但在看見我們在的時候,喊他的人立馬不說話了,所以我們就在吃完飯後,偷偷跟上去看了看。”

路回嗯了聲:“那你們看見什麽了?”

在羅冶背後聲都不敢吱了的兩個玩家互相對看了一眼,羅冶苦笑道:“我們悄悄跟著他們走了很遠的路,也不知道他們是有所覺察還是怎麽,反正我們看著他們進入了白霧之中,我們商量了過後,讓他留下。”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一位寸頭的玩家:“就是他留下。”

羅冶:“然後我和他。”

他又指了指另一個看上去比較健壯的玩家:“我們一起進的白霧裏面,我們明明是跟著一起進去的,進去的時候也一直隔著霧能看見他們的背影,還隱約聽見他們說什麽這一次怎麽樣,還有什麽不知道滿不滿意這些話……但走著走著,山裏突然刮起了風,然後他們就不見了。”

羅冶呼出口氣:“我們當時不知道該原路返回還是怎麽,就順著繼續往前走。然後我們差不多是走了快十分鐘的樣子吧,不知道怎麽的,就走了回來。”

說到這裏,羅冶還打了個寒顫,有點毛骨悚然地:“我們走出了白霧,明明我記著時間我們在裏面最多也就待了二十分鐘,可出來後看手機時間卻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多,也就是說我們在白霧裏待了起碼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和二十分鐘的時間體感差距那可是太大了。

所以只能是白霧裏有問題。

而且羅冶他們也印證了一件事,那便是這個副本裏的白霧是可以進去的,不是象征著副本的邊界。

路回第一時間沒有再問什麽,也沒有說話,羅冶心裏有些打鼓,不住地去瞥同樣沒有聲音的明照臨。

然而明照臨卻是看向了路回:“阿滿,你有什麽想法麽?”

路回也沒瞞著:“我只是正在想明天的‘儀式’,會是什麽內容,會不會通知到我們……還是說不需要經過我們。”

羅冶三人楞了一下,其中那個健壯玩家遲疑著,小心翼翼地問了句:“這個儀式……和我們有關?”

路回看他一眼,輕哂了聲:“你是來下副本的還是來旅游的?”

那個玩家直接被他這句話懟得不敢吱聲了。

在副本裏,問這件事是不是和他們有關,真的是最蠢的一個問題了。

他們在這裏求生……在這裏發生的每一件不尋常的事,都很有可能是副本的線索,當然和他們有關系。

路回沒再說什麽,正好那頭楊千帆又喊他們吃飯。

於是七人就先在那棺材似的神龕底下坐了下來。

晚上還有一盆肉,這次不是紅燒的了,而是麻辣的,依舊看不出是什麽肉,但路回估計不能吃。

因為劉焓變成的羊不可能做一頓早餐就沒了。

尤其寸頭大著膽子問了楊千帆一句:“叔叔,這個肉是什麽啊?”

楊千帆就答:“也是我們這裏的特產,叫‘饒把火’。”

“……”

路回面無表情地睨了那個寸頭一眼。

等他吃了別的菜再問會死嗎?

這樣問一句,他別的菜都有點吃不下了。

寸頭沒有接收到他的視線,但感覺脊背發寒,也就沒碰那盆肉。

——但是今天碰不碰的,路回估計也沒有意義了。

因為他昨天吃了。

而他……

路回看著他盯著那盆肉流哈喇子,怎麽扒飯和別的菜都還是一副很餓的模樣,心道副本內很經典的效應了,也是一種“汙染”。

他又看了看明照臨,就見明照臨神態自若地在吃其他菜和飯,見到他看過來,還偏偏頭,一副困惑的模樣。

嗯……

那看樣子要麽是吃得少汙染少,要麽是本身這個汙染就不嚴重,所以明照臨可以忍耐。

路回給了他一個沒事您繼續吃的眼神。

路回勉強塞了一碗飯後,就擱下了筷子。

楊千帆還問了他一句:“你吃飽了嗎?你中午吃了這麽多,晚上就只吃這麽一點?怎麽不吃肉?”

“沒胃口。”路回隨口搪塞:“想家。”

楊千帆卻頓了頓,看向路回的視線有一瞬變得很覆雜。

路回:“……?”

他這話觸發了什麽嗎?

但楊千帆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把路回的碗筷收了。

路回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暫時沒有問。

因為村子裏天黑得早,黑了後整個村都像是被黑暗籠罩,所以路回他們也沒再行動。

其實路回是覺得羅冶沒有問題的,這個人……可能只是單純地想要多一點“貢獻值”,賭一賭自己能不能拿第一。

在這個游戲世界裏有一個說法,越難的副本能夠得到的第一名的獎勵會越豐厚。

而現在路回要作為這本小說的作者在線辟謠——

沒有,不是。

第一名的獎勵都是和能力掛鉤的,只要得了第一名就是提升一次能力而已。

不同的能力提升起來有不同的作用,像明照臨的能力【掠奪】,也是一步步從只能使用一次、掠奪後就算一次,導致他只能在這個副本裏掠奪了下個副本用,到現在可以掠奪一次、使用一次,或者掠奪兩次,或者使用兩次。

而且最開始明照臨的能力在掠奪後使用一次就不能再使用第二次了,還會把能力歸還給別人。

現在能掠奪就“存”在他這兒,別人再也用不了,除非他主動解除掠奪。

明照臨也是下了足夠多的副本,才提升到這一步的。

所以路回還是希望自己以後跟明照臨少碰面。

他的能力可以用游戲幣解鎖、抽卡,是整個世界獨一檔的,說不定殺個厲害的玩家,他就直接能登峰造極,但明照臨的能力一定得靠第一名升級。

他的能力未來可是可以成長得特別厲害的。

路回雖然沒有想好要給明照臨安排怎麽樣的身份和來歷,但能力他可是早早就寫好了,而且詳細得很。

明照臨和他一同下本的話,就會跟他爭第一。

路回也不可能說為了讓明照臨成長起來讓這個第一。

畢竟他不想殺人。

路回坐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墻角的黴斑,嘆了口氣。

還是不組隊更好。

他轉著手裏的筆,還在梳理目前得到的線索,把線索塞進自己猜測出來的故事裏面一點點填補,就聽見在偶爾響起一兩聲的狗叫聲和成片的蟲鳴聲中,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古怪風聲。

“嗚——嗚——嗚——”的,還長短不一,甚至還帶了點音調……像是什麽樂聲?

路回眸色微動。

葉子的低音?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戶邊要打開的瞬間,又停住了。

路回想到了那個只有自己看見了的紅色影子。

就是說,到底是明照臨因為和他成了“對照組”所以沒看見,其他沒吃的人又恰好被擋了視線所以也沒看見,還是說……真的只有他看見了。

他的身份……真的那麽簡單嗎?

要知道他在這個副本裏可還什麽都沒有做,那個老婆婆對他的態度就很不一樣了。

在療養院和電梯那兩個本中,路回是特意有刷NPC的好感度的,這個副本沒有啊。

路回想到了姚皜皜那個工作日記上的那一句“我又聽見了,這一次……”,總不會……還有轉世這一說吧?

路回收回了欲要開窗的手,決定去找明照臨。

他還沒敲明照臨的房間門,門就從裏面打開。

路回之前一直沒有來過明照臨的房間,這還是第一次來,就發現明照臨的房間好像比他的要小一點,但這邊臨山更近一點。

路回並不意外明照臨不意外他在門口,因為明照臨肯定聽見了他的腳步聲:“你聽見了嗎?”

明照臨偏頭,反問了他一句:“你聽見了什麽?”

路回描述了一下:“感覺像是吹葉子吹出來的低音。”

這涉及明照臨的知識盲區了,所以明照臨略感困惑地看著他。

路回低嘆了口氣,示意他:“你去摘片葉子。”

明照臨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片葉子。

路回:“……”

你是垃圾桶嗎,怎麽袋子裏什麽都有?

路回接過,又很納悶:“你口袋裏為什麽會有樹葉?”

明照臨輕唔了聲:“我預判了你的動作?”

路回:“。”

你看我信嗎。

見他被噎住,還一臉無語的模樣,明照臨靠著門框笑起來。

他隨手撚著自己的發尾,背後屋內的燈照出來的陰影幾乎籠罩住了路回,路回擡眼看他的時候,都能感覺到他的身高和體型帶來的明顯的壓迫感。

明照臨慢吞吞道:“隨手揪的,本來是想著看看回頭有沒有用,沒想到用上了。神奇吧?”

……確實很神奇。

路回看著手裏的葉子,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給明照臨寫的直覺……又不是預判或者預言,為什麽每次都能這麽精準地抓到他想要的東西?

路回擡起手,試了一下。

他也有很久沒有吹過了,頭兩下都沒發出聲,第三聲後才出來。

路回憑借著感覺,覆述了一下剛剛自己聽到的若有若無的嗚嗚聲,明照臨仔細聽了聽:“像是歌謠。”

路回嗯了聲:“我也覺得。”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本來是想把葉子收到自己口袋裏的,沒想到明照臨居然朝他伸手。

路回:“?”

你拿著還有用?

他沒問出聲,明照臨卻看出來了個所以然:“我試試。”

葉子還能吹出聲音……怪稀罕的。

路回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葉子:“你重新摘過……”

明照臨直接把葉子從他手裏抽走,用嘴含住了。

路回:“。”

他沈默了幾秒,看著明照臨吹不出來後還輕嘖著皺了眉,更加沈默了。

說起來第一天進本的時候明照臨就喝過他的水。

算了。

不要想那四個字……

他之前都沒想到,怎麽現在就想到了?

真就夜晚惹人犯罪???

明照臨完全沒意識到什麽,他還在擺弄手裏的葉子:“你怎麽吹出來的?”

路回看他,心說這人可能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他面前很放松。

也不知道是因為明照臨已經確定了,他真的知道他很多事,所以在他面前不需要太藏著憋著。

“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說。”

路回低下眼,心情有點覆雜:“我也是自己慢慢試出來的。”

以前無聊,這不允許做那不允許做,只好找點事打發時間,不然太累了。

明照臨對葉子能吹出聲是真的很感興趣,所以他捏著葉子說:“那我再試試。”

路回確認了他沒有聽見那個聲音,又只有他聽見,就揮揮手:“你試吧,我睡了。”

.

深夜來臨,寒涼也來臨。

路回在感覺到冷的第一時間,就立馬意識到了“女人”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動,依舊保持著睡覺的姿勢,就聽淒淒幽幽的女聲問他——

“你聽見了嗎?”

嗯?

還換臺詞了?

路回憋住,繼續裝睡,腦子裏卻開始飛速運轉。

是因為他之前聽見了若有若無的吹葉子的歌謠聲嗎?可他前一天晚上明明看見了紅影,卻被問的是吃了嗎。

路回沒說話,“女人”又和昨天晚上一樣,繼續重覆著問:“你聽見了嗎?”

她這一次是真的換了臺詞:“好不好聽呀?”

她還用慢而軟,卻也帶著點冷與森然的語調在路回耳邊輕輕用這邊的方言唱著——

“阿媽呀,不要哭”

“阿爸呀,不要急”

“小火慢燉不羨羊”

“阿兄呀,不要怕”

“阿妹呀,莫慌張”

“羊骨磨碎作米糊”

“吃得香,聽得見”

“有了力氣再宰羊”

“一頭兩頭三四頭”

“羊兒啼,羊兒哭”

“羊兒沒腳跑不了”

“蒼天大地不顯靈”

“腹又空空頤幹嚼”

“再起鍋爐和骨爛”

“吃得飽,聽不見”

“風啊山啊在哭泣”

……



她聲音輕輕慢慢的,像風,也似蛇在路回耳邊吐著蛇信子,聽得路回差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而且不知道是這個歌還有精神攻擊還是怎麽的,路回覺得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讓自己難以呼吸。

好在他在裝睡這方面向來是王者級別,連雞皮疙瘩都能控制住。

窒息的感覺也只是一瞬就消失,這才讓路回沒有選擇動手。

同時路回也在想——

另外那一邊是誰遇上了“女人”啊?!怎麽還沒有動靜?!

這“女人”在他這兒出現的時間也忒長了!!!!

遇上了“女人”的另一邊,就是路回祈禱的明照臨。

明照臨在感覺到冷的第一時間就從淺眠中醒來。

他甚至直接睜開了眼睛,有所預感地朝自己身側看去。

就見沒有窗簾的窗戶外不知為何透進來淒冷又有幾分明亮的月光,照進屋內時,恰恰好灑落在了“女人”身上,也讓明照臨直接對上了那雙獨屬於羊的橫瞳。

乍一看有幾分悲憫感,但出現在人身上,就顯得詭異而又帶著點說不清的邪惡感覺了。

尤其這個“女人”的臉還有幾分像羊的模樣。

“……你吃了嗎?”

戚戚冷冷的聲音響起時,明照臨壓根沒有回話,而是若有所思地再看了看“女人”。

看著不太像是一具屍體,暴露在外頭的皮膚沒有拼接的痕跡,還有……

沒有腿。

明照臨不習慣有人躺在自己的身側,哪怕對方不是人,所以在觀察的第一時間他就支棱了起來,並且離“女人”遠了點。

這“女人”不僅僅是沒有腿,穿著一身長袖的白裙,白裙上半身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下半身裙裏空蕩蕩的,裙擺上還有一片猩紅的血跡,看著就像是這條裙子獨特的染色一般,卻又沒有半點血腥味。

“女人”還在問:“你吃了麽?”

明照臨沒理她,於是“女人”的聲音瞬間就變了味。

不再是那種輕輕淒淒的語調了,而是帶著怨憤的,甚至是咬牙切齒的:“你吃了,我知道你吃了——”

但她並不是怒吼,而是壓低了聲音,因此也顯得有幾分陰狠毒辣:“你覺得好吃嗎?好吃嗎?好吃嗎?好吃嗎?好吃嗎?”

越往後問,她的語速就越快,甚至隱隱有點癲狂的感覺。

明照臨坐在床邊沿看著她,發出了真心實意地疑問:“你到底是想人吃還是不想人吃?”

“女人”:“……”

她大概是沒想到明照臨會是這樣的反應,在沈默了一秒後,幹脆張牙舞爪地朝明照臨攻了過來。

明照臨側臉避開的同時,也是伸手直接抓住了“女人”的手,但和他想象的超強戰力不太一樣,他很輕松地就攥住了“女人”的手腕,不僅抓住了,還能將其往自己這邊一拉,然後猛地一個膝頂!

在他的膝蓋頂到女人的那一剎那,他都沒有實感,“女人”就倏地爆破,整個“人”都炸開成了肉末和血雨。

明照臨雖然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去躲避,他毫不猶豫地就往床下落,還用手撐著床榻翻起身,借用勁風去擋開一些血沫,但還是不免沾了大半的血沫。

他落在地面上,有點不爽地用幹凈的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臉,嫌惡之意明晃晃。

而還沒等他有下一步的動作,他的直覺就感覺到了危險——

濺在他身上的血沫瞬間凝聚!

那些血沫化作了一只沒有皮膚的手,因為貼著他的皮膚凝聚起來的,所以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明照臨直接被扼住了喉頸,他感覺不到痛,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他連窒息的感覺都沒有。

……只是裝模作樣嗎?

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明照臨也是毫不猶豫地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去“打”,而是猛地將那只手拉開,好在這玩意兒不是一捏就碎,不然如此循環往覆下去,先敗的肯定是他,除非他開能力。

明照臨把這只手甩開的同時,黏在他身上的血沫也全部跟著被甩飛,不過眨眼間沒腿的女人形象又凝聚起來,明照臨微瞇眼,撩起外套衣擺,拔出了一把匕首,然後沖著“女人”而去。

總會有弱點的。

因為他看“女人”的那雙眼睛不爽,所以手裏的刀直直沖著“女人”的眼睛而去。

“女人”閃身避開的同時,也是伸手欲要抓住明照臨的頭發。

明照臨一偏頭,長發飄揚,在空中旋轉了個圈,也擦著“女人”的指尖而過。

他幾乎是捏著刀柄的最尾一點點將刀滑出,眼看著刀刃就要刮過“女人”的眼睛了,但偏偏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明照臨突然一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女人”也由此避開。

她那雙橫瞳盯著明照臨,嘴裏還在問著那一句話:“你吃了嗎?”

明照臨揚眉,暫時沒有去糾結自己那一瞬的停頓是怎麽回事,反正就是再次出手,他也沒打算去回“女人”的問題。

他其實真的沒有收著,但“女人”的身姿輕盈,躲避起來不說十分輕松,可讓明照臨碰不著是板上釘釘的事。

“女人”甚至還在喃喃:“我知道你吃了。”

“我能夠聞到。”

“你身上散發著腐臭味。”

“知道那是什麽味道嗎?”

“那是我的肉。”

“你吃了。”

“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了。”

……

明照臨輕嘖。

他單腳蹬在地上,猛地發力,但刀尖再一次被“女人”躲避開來,就連明照臨在她躲開的那一瞬就橫掃過去,也依然沒用。

就見“女人”明明沒有腿,卻生生地後仰折下腰,避開了明照臨的這一砍。

明照臨臨時改勢往下刺,“女人”就跟個鬼魂似的,又翩然飄開。

“你是頭不聽話的羊。”

“女人”突然嘻嘻一笑:“不過沒關系,我找到你的弱點了。”

一直躲避的“女人”倏地朝明照臨伸手,她的手原本是正常的人手,但在朝明照臨伸出來的那一霎那,手腕上就突然長出了五六只手朝明照臨抓去!

明照臨折腰避開的同時也是猛地擰腰,在空中旋轉了三百六十度,沖著“女人”就又是一腳。

血沫再次炸開,明照臨這一次早有預料,踢上去的時候硬生生憑借著自己極強的腰力再次帶動自己在空中旋轉了幾周,特殊的靴子帶起破空的勁風,生生將那些要濺上來的血沫沖開!

明照臨伸出手扒住衣櫃頂借助支點脫離了滿地的血沫,他的四指扣著衣櫃頂上,半側著身子雙腳踩踏在衣櫃門上。

在血沫要凝聚的瞬間,明照臨就猛地發力一蹬!

他整個人借力,完全可以說是彈射出去的,而在“女人”再次凝聚起來的那一刻,他的刀刃也直直到了“女人”的橫瞳前,生生將那對招子剜了下來。

血液和肉末混合著濺出來時,明照臨剛要提刀去擋,這些東西便化作了紅色的煙霧消散。

明照臨落在床鋪上,也倏地睜開了眼,再次從床上坐了起來。

夢……?

明照臨若有所思地看向旁側的窗戶。

沒有過於明亮的月光照進來……所以是幻境又或者是入夢。

……怎麽遇上“君朝滿”的副本都和夢搭邊啊。

明照臨翻身下床,直接去找路回。

明照臨沒有選擇敲門,而是直接推開了路回的門,還順帶打開了燈,就見路回躺在床上,在燈亮起的剎那間便睜開了眼,仿佛被喚醒的睡美人,緩緩坐了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只一眼,彼此就能確定對方晚上遇上“女人”了。

明照臨笑得散漫,慢吞吞地走進房間裏:“你……”

他還沒問話,瞥見路回脖子上的指印後微頓,確認不是自己的——他在村口和路回掰頭掐出來的印子,他用藥給路回治好了——於是明照臨話鋒一轉,舌尖重重掃過尖牙,頂了下腮幫子:“你跟她動手了?”

很不爽。

“君朝滿”是他的獵物。

路回沒有回話,只是抿著唇,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輕嘶了聲。

明照臨:“?”

路回也很想打問號。

他抿著自己的舌尖,不太確定剛才那一霎那的疼痛是哪來的,還有:“我沒跟她動手,她給我唱了首歌,然後我莫名覺得好像用東西掐住了我的脖子……你幹什麽?”

路回看向曲著一條腿半壓在床邊沖他彎腰的明照臨,還沒來得及動作,明照臨就直接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頜,整個人的陰影都籠罩住了路回,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他力氣倒是不大,路回真要跟他打的話,也能掙脫出來。

“別動。”

明照臨把他的腦袋擡起來,讓路回將脖子完全暴露在他的視野下。

路回的雙肘撐著床鋪,被迫仰起了頭,這個姿勢,就像是引頸受戮的羔羊一般,路回很不喜歡。

但他對上了明照臨晦澀不明,像是在思索著什麽的眼眸,又只能暫時壓著不適忍一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路回憋了句:“……你看好沒有?”

明照臨悠悠收手,路回又問:“你看出什麽了?”

明照臨隨口道:“你脖子挺好看的。”

指印泛著點黑色,顯然是鬼手,而且位置和“女人”掐他的位置差不多。

路回:“?”

你有病是吧——

“幹什麽?!”

路回看著他又轉去抓住了他的手,還掏出了刀。

明照臨說:“做個實驗。”

“你要實驗在你身上實驗,我怕——”

路回話沒說完,就被明照臨很輕地劃了一刀。

就破了點皮的那種,但一般來說,路回這種傷都能感到刺痛,可這一次,他什麽感覺都沒有。

反而是明照臨的手背上浮現出了一道很淺的刀痕,還有血絲在外滲。

更重要的是——

明照臨挑眉,帶著點新奇和詫異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手背,還不確定地摸了摸,甚至他很用力地用手指扣了一下那道傷。

路回就眼睜睜地看著他變得興奮了起來,也在瞬間意識到了什麽:“你能感覺到痛了?!”

明照臨看向他,舔了舔唇,握緊了手裏的刀。

路回覺察到明照臨的意圖,第一次這麽真實地感覺到這人被他寫得瘋到了什麽地步:“不是!等等!”

路回握住他的手腕,擋住他的動作:“明照臨!這是在副本裏!你別發瘋!”

明照臨的刀尖抵在路回的肩膀上,半個身子也壓在了他身上,他的長發微微滑落,像是張蛛網,困著路回。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副本。”

明照臨聲音輕輕的,但話語裏的興味和亢奮卻把他的瘋態十足十地展露出來:“我才能感覺到痛。”

他甚至還軟了點語調,像是惡魔要蠱惑人類,所以得先好好哄一句:“阿滿,我就再來一刀,好嗎?”

……怎麽會有神經病不僅不怕疼反而會因為疼痛而興奮啊!!!

路回義正詞嚴地拒絕:“不行!”

他咬牙:“萬一這個傷害轉換有上限呢?你這一刀下去受罪的是我!”

明照臨微頓,以他的性格,本來是該說一句試試就知道了。

但他望著路回有幾分惱怒的鳳眼,到底還是收了手:“行。”

他把匕首收回去,還沒等路回松口氣,就再度伸手:“那換個方式。”

路回其實猜到了,可他和明照臨比速度是真的比不過。

他只來得及躲第一下,明照臨顯然也是意識到他會躲,所以在他躲的剎那間就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大月退,然後猛地將他一扯。

路回生生被他扯得滑在了他身下,然後明照臨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

他修長而又骨節分明的大手嚴絲合縫地扣在鬼手留下來的微微發黑的指印上,用力收緊的剎那,路回能夠感覺到的其實只有明照臨的手壓在他脖子上,別的什麽窒息、疼痛是一點沒有。

所以他是親眼看著明照臨全身的肌肉繃了繃,整張臉也有幾分憋紅,但不僅不醜陋難堪,反而是將那雙帶著明晃晃的興奮的桃花眼襯托得更加危險。

就好像磕了興丨奮丨劑後上頭的瘋子……

路回感覺到明照臨真的很用力了,他怕他自己把自己掐死,所以直接擡手——

鑒於傷害轉移時疼痛也會轉移,而明照臨無痛癥也轉移給了他,他感覺不到痛,所以路回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直接打在明照臨的肩臂上。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石頭上一樣,而明照臨也是一頓,舔著唇,終於松開了手。

路回眼睜睜看著他的脖頸開始慢慢浮現出指印,到底沒忍住,罵了句:“出副本後你去找人治治你的瘋病吧。”

明照臨揚著眉,晃著腦袋揩去因為疼痛和窒息眼中浮現的生理性的水霧。

他用指腹撚著那一片濕潤,低頭垂眼望著還被他用膝蓋夾著髖骨那一塊兒,困在身丨下的人,因為心情很好,所以笑得都有幾分真心實意了:“阿滿,你說要是這樣一輩子,豈不是很好?”

他低下頭,俯身在路回耳側說話,垂落的頭發絲糊了路回一臉,掃得路回脖子和臉都很癢。

明照臨聲音輕輕地:“你怕疼,而我不怕。”

他不僅不怕,還覺得這份感覺真的很新奇,新奇到讓他現在心情好到感覺可以原諒全世界,無論什麽事。

連自己的獵物身上被打了屬於別“人”的標記,也可以忍一忍了。

——反正回頭總會殺掉那個NPC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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