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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幸好此處還有一位更沒有道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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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幸好此處還有一位更沒有道德的人。

沈芙心不愧是沈淩蒼親生的, 的確是愛幹什麽便幹什麽。

她踩過地上一片阿修羅族人的身體,無視了這些被她放倒的人的呼痛聲,就這樣從狹窄昏暗的後門通道一路走到了傳說中的鬥獸場內部。

通道一直是昏暗的,沈芙心掀開眼前最後一道厚重的布簾, 本以為走出來能看見些光亮, 但很快, 另一重更壓抑的暗色籠罩了她。青衣墨發的少年在原地站定, 擡眸遠眺,只見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堪稱巨大的鬥獸臺,四周被阿修羅族的深色魔氣籠罩起來,築巢般將臺子圍困在最中間,看著十分壓抑。

以這巨大的鬥獸臺為中心,四周皆是看客的坐席。

這座鬥獸場位於地下,位於最底部的正是用於鬥獸的臺子,那些坐席由上之下到處都是, 如此布置當然有頗多好處, 最好的地方便是離得最遠坐得最靠上端的客人也能清楚地看見臺上廝殺的慘狀,滿足客人們嗜殺的心理。

這裏實在太大了,除卻方才後門通道內那些被她打傷的阿修羅族, 沒人知曉有人悄悄潛入了此處。更何況此時臺上正有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 更無人留意鬥獸側方這抹淺淡的青色身影。聽見臺上的嘶吼聲, 沈芙心仰頭望去,只見是個約莫十二三歲、衣不蔽體的孩子正與一頭阿修羅界本土的魔獸廝鬥。

看客們沈浸在血腥的場面中瘋狂叫好,席間有幾個身姿健壯的阿修羅族人正在挨個讓客人們下註, 如有看客受了刺激, 想要出手傷人,她們也能第一時間將人丟出去。

正在沈芙心看熱鬧時, 聞人懿她們一行人也闖了進來。

沈芙心身量在人界算高挑了,可放在阿修羅界卻有些不夠看。她終年穿著一襲簡樸青衫,看著輕飄飄的,簡直連阿修羅界那些好鬥的孩子都不如。她站的地方恰好是鬥獸者登臺下臺的階梯位置,此時只聽觀客席爆發出一陣噓聲,階梯之上便有一具身軀被毫不留情地踹了下來。

她垂眸掃了一眼,正是方才那個在臺上鬥獸的孩子。

她已經出氣多進氣少,身上都是被魔獸撕咬出的傷口。鬥獸場的管事見慣了生死,也從不會負責敗者的醫藥錢,踢著那孩子蜷成一團的軀體便要將她踹出門去。

沈芙心趁她將小孩踢出去的空檔,也不管別的,三兩下便攀上了階梯,往鬥獸臺上翻去。

整個鬥獸場唯一的光亮來源自臺上懸掛著的些許明燈,沈芙心沐浴在光下,被烤得渾身暖和了起來,可還未在臺上站滿一息,看客席上便驟然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噓聲。

恰在此時,將輸了的傷者踢出門去的管事回來了。這位足有九尺的阿修羅女人見臺上竟然站著個羸弱的混血種,頓時氣洶洶地想將沈芙心扯下來。可她還沒來得及攀上階梯,背後便攀來一只冰冷如死水的手,將她一把扯至身旁。

可怖的威壓將她牢牢鎮在原地,她身後墨發粉眸的女人伸出手,輕描淡寫地卸了她兩條胳膊,將還來不及呼痛的管事一把砸向她們身後的後門通道。

那裏橫七豎八地躺著為鬥獸場做事的其她同伴,阿修羅管事痛得兩眼發黑,卻不敢吼叫出聲,唯恐那女人尖尖的指甲會割開自己的喉嚨。

沈淩蒼站在臺下,看著女兒笑吟吟地沖著四面八方揮手,頓時覺得與有榮焉:“看看,我們寶寶大大方方的,多乖巧啊。”

她話音剛落,看客席上的噓聲便愈發大了,幾乎掀翻整個鬥獸場:“下去!換個能打的上來,下去找你娘哭去吧!”

聽著這些聲音,沈芙心笑意未減半分,倒是那頭剛剛才嘗過人血的魔獸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這是一頭渾身覆蓋著尖刺的魔獸,身形龐大,就連口中也生著尖尖的獠牙。就在眾人起哄之時,這頭魔獸再也忍耐不住傷人的沖動,涎水混合著血水從口中流了出來,它暴躁地刨了刨後爪,便直沖眼前這個弱小的人族殺去!

席間爆發出看客們狂熱的喊叫,也有稍微心軟些的,認定沈芙心是誤打誤撞闖上臺的無辜路人,此時便有些不忍地別過眼,不願看這個柔弱的混血種的死狀。

可超乎看客們的意料,沈芙心面對魔獸的攻勢,沒有動彈一下,甚至沒有露出半分怯意,更別提發出她們聽慣了的瀕死慘呼——她只是鎮定地伸出手,攥住了這頭魔獸的尖刺。

尖銳如矛的刺在沈芙心手中宛如一根不堪一擊的小草,她沒急著殺這頭暴怒的魔獸,而是將它身上的尖刺三兩下全掰了下來。正當看客席上的阿修羅族們議論紛紛時,沈芙心將手中的尖刺一揮,那些魔獸刺頓時化作足以讓人一擊斃命的武器,朝著看客席上殺去!

與出言不遜的看客們一起倒下的還有鬥獸場的外墻。

變故發生在頃刻之間,眾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這座最大的鬥獸場的外墻便已經轟然倒塌。沈芙心站在煙塵之中,敢與她對峙的魔獸已然化成一灘血泥,看客席上橫死不少人,還有口氣的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不多時,這處鬥獸場便被憤怒的阿修羅們圍了起來。

直到此時,聞人懿才知曉沈芙心打的根本不是什麽靠殺魔獸證明實力的主意,她這樣的人,手上怎可能甘於只沾魔獸的血腥?至於什麽殺人的後果和良心的譴責,這人簡 直是半點都沒有。

沈芙心嫌站著累了,索性盤腿在鬥獸臺上坐下,看著湧入的阿修羅精銳們對她虎視眈眈。此時此刻,她們之間身份調換,沈芙心倒是成了那只被圍剿的獸類。

鬥獸臺之下,聞人懿喉間無端有些發緊。

她看著似曾相識的鬥臺,這種用來做臺面的石頭非常光滑,就算積攢再多血跡,用清水一沖便清理得幹幹凈凈。血能沖掉,在臺上因鬥獸而死去的那些魂魄卻也如水般來去無痕,只一日,便再也不會有人記得她們。

天下所有的族類都覺得阿修羅族的濫殺與暴虐是天性使然,就連阿修羅族自己也認為是如此,可聞人懿卻見慣了自己阿修羅族母親溫柔的一面,母親在家與出身人族的娘親說話時也總是有說有笑,輕聲細語,從來沒有發過脾氣。可阿修羅族與人族那段關系和緩期轉瞬即逝,但即便是這樣,即便是到了被充軍捉出家門,被迫拿起刀劍的最後一刻,母親臨出門前,也只是摸了摸聞人懿的頭發,叮囑她千萬要將門鎖好。

她看著曾經高不可攀的鬥獸臺,沈芙心的身影與當年自己瘦弱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聞人懿額心發疼,回憶洶湧如潮水,一遍遍沖刷她的心神。聞人懿不由後退一步,卻正好撞在姬停肩上。

聞人懿一見姬停就來氣,這些日子裏姬停不光躲著沈芙心,就連自己與慎殺找她時她都寡言少語。她見姬停看著鬥獸臺上的光景,忍不住沒好氣道:“想和好就去找她啊,大不了我和慎殺一人一邊將沈淩蒼絆住,頂多挨她一頓打,你趁機去找她聊。”

“不關沈淩蒼的事,”姬停悶聲道,“這是芙心的意思。”

聞人懿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如若換作是自己,這一路屢屢碰壁,恐怕也不會有姬停這樣的耐心與好脾氣。想起姬停從前折損卻又故意瞞著的那條手臂,聞人懿不再勸她,自己與姬停最大的差別就在於姬停太有道德,而自己沒有——

不過幸好此處還有一位更沒有道德的人。

沒了墻的阻隔,阿修羅界的日光頓時暴曬在所有人的身上。而沈芙心逆光站在高臺之上,那些光為她鍍了一層極為燦爛的光暈。姬停註視著她的背影,心中默默想道,在這瞬間裏,她看起來比自己更像名正言順的神仙……

當然,這一切有個前提,那便是忽略掉沈芙心那兩只被鮮血浸成紅色的手。

見一眾身高九尺的阿修羅族朝自己沖來,沈芙心毫無懼意,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動了動指尖,縈繞在她周遭的靈氣便驟然絞緊,將這些莽撞殺來的阿修羅族人絞在其中動彈不得。

她們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將外邊街道上那些醉酒、鬥毆、當街殺人的阿修羅族都吸引了過來。方才在外邊掏揀屍體的小孩遙遙看見這一幕,嚇得手中偷來的肉餅都掉在了地上。她看著沈芙心笑吟吟的臉,喃喃道:“她們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沈芙心但笑不語,她是來給這些阿修羅族立規矩來的。

此處不是弱肉強食麽,她遵照她們的規矩行事,又有何錯?

她控制著被靈力越絞越多的阿修羅族,猶覺得鬧得不夠,眼見遠處有一隊奔馳的黑馬朝此處飛奔過來,馬身上搭滿了沾了血的肉與糧食,沈芙心想也不想地射出長劍,讓劍身貫穿了為首那人的馬蹄!

隨著一聲驚鳴,為首的阿修羅族跌下馬去。

沈芙心垂下眸,微笑著看向臺下的聞人懿,與她對視:“我在此處忙前忙後,聞人上神卻在下邊躲清閑,小心我與燕丹師尊告你一狀,讓你今後想唱也唱不出什麽動聽的曲子。”

她說是要與燕丹告狀,眼神卻一錯不錯地停滯在聞人懿身上。聞人懿實在無法直面人界與魔界的爭鬥,無論偏幫哪一邊,她都覺得愧對逝去的娘親和母親。

她本來不想動,但還未等燕丹勸說,便有兩道視線轉了過來,一道雖然笑盈盈的,卻陰冷至極;另一道她很熟悉,此時甚至懶得去看。只是這兩道視線都自帶同樣深沈的威壓,聞人懿打不過這兩人,但可以對其中一人進行友誼上的鄙視——

她狠狠剜了一眼裝作全然不在意的姬停,心道最好一輩子別跟沈芙心和好別拉她小手,表面說著不在意,實則比她娘都袒護她,若真是腦子聰明,指不定早就能跟人家談上戀愛了。

聞人懿不情不願,磨磨蹭蹭,卻還是提起劍,朝混亂一片的阿修羅軍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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