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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不是來謀財害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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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不是來謀財害命的。

人界許多古老的國度都擁有各種各樣的傳說。

自古朝代更疊之間, 在男性習慣性掌權的國度裏總會被推出來一個或兩個女人,讓她們去替無能的君王承受千夫所指,自此被冠以“紅顏禍水”、“禍國妖妃”的名號。地裏的麥子和水稻不收成是因為她們,君主不肯上早朝也是因為她們, 反正都怪她們。

而昏庸的君王則躲在她們的屍身之後, 後世的那些非議全被這些女人擋去, 很難砸在他身上。盡管他在位時如何廢物如何愚笨, 但這些不光彩的歷史幾乎全隨著歲月被沖淡了,留下來的只有那幾個被刻意拉出來當靶子的女人。

如今的箬國正是這樣。

瓦片底下傳來的酒臭氣使沈芙心忍不住蹙起眉,箬國當今的君主已經在地上醉成了一灘爛泥,桌上還有他用過的殘羹剩飯,絲毫看不出街巷中那些“聖上身體抱恙、悲痛欲絕、茶飯不思”的跡象。

聽見身邊這個長得就賊眉鼠眼的讒臣的話,爛醉如泥的君主從勉強支起身,恍惚道:“妖星東落?難道傳承了千餘年的箬國真的要毀在朕手上了麽?”

讒臣連忙行大禮跪下,讒諛道:“箬國有陛下是舉國之幸, 況且陛下英明神武, 早在欽天監觀測到妖星出現時便差人將國門閉鎖,如今過去五年,箬國依舊風調雨順, 簡直是一舉兩得。一來防備妖星, 二來也免得東邊那群不懷好意的婦人對我箬國不利——話說回來, 陛下,區區一顆作亂的妖星而已,星鬥怎堪比陛下如日般的光輝?”

“……說得也是, ”箬國的皇帝在爛醉中被讒臣攙扶了起來, 喘著氣躺倒在榻上,“區區妖星而已……箬國地勢天然利於防守, 東邊的天子尚且年幼,羽翼未豐,況且又是女人,想來翻不起什麽風浪。”

說到這裏,他癡肥的身軀重重倒下,吐出一口氣。讒臣常年服侍在他左右,此時便心領神會地從衣袋中掏出丹藥瓶,磕出兩顆遞到皇帝嘴邊。

沈芙心放下瓦片,懶得再看了。

她與姬停匿身走在暗紅色的宮墻旁,直到行至冷清處時,姬停忽然開口道:“箬國的國運很快要到頭了。”

沈芙心看她一眼,自從來到這個落後的國度開始,姬停臉上便沒了往日的輕松。哪怕她身負重傷時都仍然是往先那幅隨便的樣子,可如今姬停看著一盞盞人手捧著的宮燈,眉眼間卻不知何時籠上一層陰霾。

“你為箬國發生的事感到不平?”沈芙心漫不經心地挖苦道,“我以為吾真殿下為神數萬年,早已看得麻木了。”

“我為所有性別與我相同的人感到不平,”姬停道,“我已經不是神了,但我只要一日為女,我便一日要保持他們看不慣的嫉惡如仇。”

沈芙心有點意外,多看了她一眼。

月色下,姬停神色清正,仍有十萬年前令人感到微妙刺痛感的固執,她的固執太尖銳,如同能紮穿一切的劍。沈芙心說不好她的固執是優點還是缺點,或許兩者都不是。這種性格已經徹底融入了姬停的骨骼裏,支撐著她拼命往前走,哪怕只剩一口氣,哪怕所有神龕中的神像都被砸毀踐踏,她也會從泥潭裏掙紮著爬出來,重新為人。

沈芙心在這瞬間想起自己頭一次對這個人產生好奇的時候。

仙界的仙人們在許多時候都是涼薄的,各掃自家門前雪是常態的事,可姬停從來不是這種人。但她也不能算是完全討人喜歡的性格,看似溫潤好說話,其實仔細相處下來有討人厭的固執和棱角。

她可以想象她帶著這些棱角獨自走過千山萬水,眼見起高樓,又見樓塌了,往先愛她敬她的百姓在天道的扭曲下將她的千萬座神像砸碎,人人都能踩她一腳。可是姬停還是那個姬停,就算栽了跟頭,還要再來一次,絲毫不計較自己跌得有多麽慘,默不作聲地背起自己對天下的固執又開始行路。

沈芙心短暫地沈默了,然後道:“所以你覺得他們說的妖星東落是真的?”

“我覺得是真的,”姬停彎眸笑了一下,“一個苛待女人的國家是走不遠的。這裏的國運已經走到了盡頭,無論有沒有那顆東落的妖星,我猜她們很快都會反的。”

沈芙心說道:“萬一你猜錯了,沒有人反呢?”

姬停幹脆利落道:“那我們就帶頭反。”

……挺符合舊戰神的作風。沈芙心想起喻湛虛說的話,腳步一轉,往宮中的藏書館走去:“走,去他們藏書的地方看看,說不定會留有些許前朝的蛛絲馬跡。”

但很快,她們發現從此處找起完全是做無用功。

因為沈芙心與姬停用靈力篩找了大半夜,楞是沒能從箬國的藏書史記中找到什麽關於前朝的東西。

這地方與太陰不一樣,太陰的藏書館應有盡有,凡是歷史必然清楚地留存下來,供後人查驗,而箬國的史書翻到一千餘年前便斷代了,徹底沒有了。只能從最初的那本中知曉箬國的開國皇帝是個男人,登基時約莫五十歲。

除卻看見些錯亂的歷史以外,她們沒有看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不過沒找到任何東西等於變相地有了發現,說明在一千餘年前,箬國開國者之前的東西必然是被掩蓋起來了。史書只說這裏的第一位男皇帝是歷經起義、戰爭、內亂後奪得的皇位,沒說關於起義之前的事情。

沈芙心丟下史書,譏諷道:“我猜箬國直到戒凡音死前還在大肆供奉戒凡音的神像。”

姬停笑了一下:“戒凡音也算死得其所,沈淩蒼把他吃了,據說口感挺脆的。”

沈芙心接受能力極其良好:“是嗎?我娘吃得高興就好,下次再吃還能拌點醬,吃起來更爽口。”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了幾句,竟然感到久違的平和。沈芙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垂眸道:“還有,他們方才說到的東邊的婦人又是怎麽回事?”

說起這個,姬停已經大致猜到了。她將手中的書籍放回去,溫聲道:“他們說的或許是太陰吧。”

“太陰?”沈芙心詫異,“按他們所說,太陰是要來攻打箬國,開闊自己的疆域麽?”

姬停搖搖頭。她們來時並未在箬國周圍看見集結的軍隊,顯然太陰暫時沒有出兵攻打箬國的意思,也不知那對昏君與讒臣又自行臆想了什麽,箬國鎖上國門的緣故似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提防太陰的攻打。

沈芙心心想,若是太陰來將這個腐敗糜爛的王朝終結,對於這裏的百姓——尤其是女人,反而是件好事。不過聽方才那對君臣的對話,太陰如今的君主尚且年幼,羽翼未豐,如果她是如同楚懷靖那樣的穩妥派,恐怕現下不會急著出兵動箬國的。

也不知太陰如今如何了。

沈芙心剛再度冒出這個念頭,便見姬停在幽微的燭火中驀然擡首,灼灼地盯著自己,興奮道:“我們穿過箬國的城墻去看看吧?”

沈芙心愕然:“什麽?”

姬停原本是蹲在地上翻閱書冊,見沈芙心應答,她彎眸笑得頗具少年氣:“我說,主上,我們出去看看。”

沈芙心剛想說些什麽,便見姬停頭頂陡然冒出兩只油光水滑的兔子耳朵。她頓時被這對耳朵蠱惑,伸手想摸,手卻被姬停輕輕握住了。

姬停將她往藏書閣外一帶,二人乘著風扶搖直上,頓時飛得比漫天燦爛的星子還要高。沈芙心無心去看腳下越縮越小的箬國宮殿,毫不遲疑地伸手摸上那對離開阿修羅界後便不曾見過的兔耳朵。

手感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她邊摸耳朵邊愉悅道:“哪來的?”

姬停計謀得逞,微微側頭將兔耳朵換了個角度,更方便她摸:“相由心生,我心裏想著要給小芙一對兔耳朵,於是便長出來了一對兔耳朵。”

說謊,沈芙心心想,哪有這種說法。不過這次姬停的謊言卻讓她還算受用。

她們轉眼便跨過了箬國防守嚴密的國門之外,或許是因為地勢不好的緣故,箬國國門外一片荒涼,罕有人跡。不過放眼望去,離此處約莫三四裏地的地方,卻坐落著一只小小的磚瓦房子,裏面正點著幽幽燭火。

箬國外沒有流浪者,出現房子是很奇怪的事。

沈芙心有意去看,只見小瓦房子裏陳設簡單,只住著一個約莫不惑之年的女人。她身形強健,挽起的袖子上有一層薄薄的肌肉,正在提筆寫著什麽。在凡人之中,若非經過常年健體,或是常常長途跋涉的人,是不會擁有這樣健康結實的身形的。沈芙心感到十分好奇,索性將姬停一起也給拽了下去,叩響了這間瓦房的房門。

裏面的女人很快就來應門了。此時正是凜冬,又是深夜,她絲毫不懼怕門外的人對自己不利,一把拉開了大門。沈芙心留意到門邊就放著一把長刀,想來是她平日裏防身的用具,也難怪她如此安心地將門打開。

沈芙心剛想道明來意,便見眼前這位女人睜大雙眸,見了鬼似地盯著她的臉後退了好幾步,震驚道:“您、您難不成是——”

沈芙心道:“你放寬心,我不是來謀財害命的。”

“不,我並非這意思……我是說,您難不成是沈仙子……”女人結結巴巴地漲紅了臉,在看見姬停的瞬間,她似乎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念頭,面露喜色,“天哪,是沈仙子和姬仙子顯靈下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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