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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其實是一顆很好哄的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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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其實是一顆很好哄的蓮子。

望著那三人的身影, 姬停心中天人交戰,她思量了幾息,方才站起身道:“我有件事想與你們商議。”

她很少用到如此認真的措辭,沈芙心感覺不太妙, 回身盯著她看。慎殺也跟著收了刀, 往此處走過來:“你說。”

“我想先潛上神界弄清楚情況, ”姬停道, “然後再下來。”

慎殺詫異道:“既然是一人先上去,那麽你修為恢覆至幾成了?”

如今身在仙界,姬停難以直觀地為她們展示,所謂殺雞焉用牛刀,平日裏也難有出手的時候,於是只能解釋道:“如今恢覆至九成。我這幾日記起來了些事,往昔失手的那次我因故身損,故而那時也只有巔峰期的七成而已。”

沈芙心道:“有什麽如今必然要上去的理由嗎?”

姬停道:“有的。”

她原本低垂的眼簾擡了起來, 望向站在身前的沈芙心:“神界的動蕩或許與你娘親有關聯。我想起來了當年的一部分事情, 如若此行順利,我便找到她,去找能將她帶下來的方法。之所以是我一人先去, 是因為我修為已然恢覆至只差一線, 有足夠不被諸神發覺的把握, 且我們如今不知曉神界是什麽狀況,如若所有人貿然上去,我怕重蹈覆轍。”

“……我娘親?”沈芙心上前一步, 神色動搖道, “你知曉我娘親身在何處了?”

姬停如實道:“我不知曉她如今是否還在那裏。”

沈芙心道:“我要去。”

姬停被她這三個字堵得無話可說,又默默坐了下來。

她心中似有千鈞重, 但又不得不考量沈芙心與慎殺如今的情況,若有可能,她當然想所有人一同上去,但想到身在凡間的慕參商,再想到地裂中零星面目熟悉的墮仙,姬停只能道:“在全然未知的情況下,我無法保證除卻自己以外的人安危。”

慎殺對曾經的姬停更了解。她知道姬停如若真答應了便會做到,不必擔憂她留在上界不回來,而當年她全盛時期時神界諸神都繞著她走,生怕哪裏惹她不順意,故而也不擔心她吃虧。只是她有些困惑,她該如何潛上去?

果然,沈芙心也道:“那你打算怎麽上去?”

“還記得蛇沼中的那些天兵麽,”姬停道,“混在其中跟上去,並不算難事。”

沈芙心陡然沈默下來。她死過一次,知曉天底下難有第二次醒來的機會,如若還未見到娘親便白白死了,簡直枉重生了一趟。她心情覆雜,望向正坐在廊下的姬停:“你會不會死在上面?”

姬停沒想著上去正面交鋒,只是想感知一遍情況,確認天道的底線在何處。天道似乎無法直接感知到她的存在,如若弄懂了祂的行為邏輯,對她們接下來的行動是有益處的。

除卻這個,她更想再度潛入接天蓮池,看如何將束縛蓮花的數道鎖神鏈卸去,將她放出來。

姬停誠實道:“萬事皆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

沈芙心理智上知曉姬停說的是真的,但感情上卻不願放手,於是左右搖擺,滿心想著神界的事情。姬停想了想,探手折了一串枝頭的桃花,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蕊中,又示意沈芙心照做。

那兩滴血融入整支花裏,姬停將花收入自己衣中,解釋道:“血中有我們兩端的靈力,融在花裏可充作簡易的傳信信箋,風雨結界都無阻,如若有事,我傳信過來,它會自己來尋你。”

而一旁的慎殺見她已有準備,便自然地放下心來。

在她現有的記憶中,姬停往昔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但她曾經之所以有那樣多追隨者亦是有緣故的,她或許不夠軍師縝密,卻也稱得上妥當。於是沈芙心與慎殺都沈默下來,算是默許了她的行徑。

這樣的沈默沒能持續幾瞬,沈芙心仙山的結界便被擂響。

近來上門找茬的人太多,沈芙心已然習慣了時不時撞過來幾個不速之客,便一彈指解開了護山結界。

就在結界敞開的瞬間,她們又聽見了熟悉的馬蹄聲。沈芙心仰起頭,便見無數天兵再度包抄,為首的依舊是那個戴著奇怪面罩的神將。她們似乎是一路從百裏外的蛇沼一寸寸查過來的,凡是有仙人的地方都得接受她們的核查,沈芙心的仙山也不例外。

見是沈芙心她們站在山巔,濯刃楞了一瞬,隨即擡手示意其餘人不必再跟隨,隨即勒馬翻身,朝著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濯刃對她們微微頷首,公事公辦道:“神界例行檢查,請仙子配合。”

這裏只剩下李劍臺與慎殺不曾驗過。濯刃盯著掌心的蓮花殘片,並沒有擡首,看著李劍臺的血滴進去,又有一雙指節修長掌心寬大的手伸了過來。

濯刃一楞,恍然擡起頭,便猝不及防地見到一張有些眼熟的臉。

經過那麽多次輪回,慎殺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但標志性的紅發黃眸卻還在。她發覺濯刃正盯著她看,便也垂下頭回望,心間一時也覺得濯刃熟悉。

濯刃心臟狂跳,總覺得自己這一日之內連著撞破了好幾件了不得的事情,她強迫自己低頭,高空之上的天兵正盯著她們這邊的動靜,一有不對便隨時準備拔劍一擁而上,她不能表現出任何情緒。

驗過慎殺的血,濯刃剛打算後退離開,便聽上空一道破空聲傳來!

近前的人是低濯刃一階的天兵,這天兵手執某樣信物飛上前來,低聲道:“殿下有信來報。”

濯刃收起那片包裹完好的蓮花,退開幾步道:“私下裏說。”

那天兵遲滯一瞬,將視線從慎殺臉上挪開,垂眸應聲道:“是。”

她重新騎上戰馬,帶兵離開。沈芙心目送這隊人馬離去,見姬停站著不動,便道:“你預備何時混進去?”

“她們走的那一日,”姬停晃了晃指尖,那裏正牽著一道幾若透明的絲線,只出現一瞬便再度消失了,她道,“方才我給那匹馬的馬蹄上系了根靈力線。”

沈芙心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姬停便默默等她開口。慎殺與李劍臺已經散開去試她們的長刀,沈芙心卻依舊沒有說話。

姬停像是猜到她想要問什麽,溫聲道:“你娘親跟你長得不太相似。”

沈芙心驀然擡起頭,眼睛亮亮的,姬停從未見過她對什麽東西有過如此期待。

她想了想,繼續道:“她跟你一樣,喜歡穿青色系的衣裳。她喜歡畫畫,我畫得不如她好。她學東西也很快,是個很聰明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很愛你,你是她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孩子。”

沈芙心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她看起來刻薄冷漠,其實是一顆很好哄的蓮子。姬停垂下眼,輕聲道:“這次不能帶你上去,但我會想辦法將你的娘親帶下來。”

“真的這樣著急麽,”沈芙心道,“可是我已經是聽神境了。”

姬停搖搖頭。她上回答應過沈芙心帶她上去,知曉沈芙心與蓮花的關系後,便無法狠心騙她,不能貿然帶人上去也是實話。她鮮少有如此正色的時候,認真道:“仙界戒嚴,神界放人下來巡查,說明神界大概率有變動。我修為已然大致恢覆,但慎殺還沒有,何況神與仙之間又隔著一道天塹,如若你有意外,我該怎麽辦?”

沈芙心道:“你還有別的摯友。”

姬停道:“但是世間只有一個沈芙心。”

沈芙心想也不想,道:“世間也沒有第二個姬停。”

“可是總要有分工的,”姬停抿起唇,像是笑了一下,她擡手召來慎殺她們沒用完的紙筆,在上面畫了幾筆,“我不會去太久,如有任何情況,都會與你聯系。而如若中途你們情況有變,或許可以與隔壁鄰居聊聊。”

“你是說那條龍跟她帶上來的人?”沈芙心並不意外,“神界似乎不太喜歡瀛海的龍族,她歷劫帶上來的人似乎也與天道有扯不開的關系,她們反叛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說罷,沈芙心遲疑道:“不過隔壁鄰居才剛飛升上來沒有多久,她們會願意嗎?”

姬停溫聲道:“仇恨和危機感是成長的最佳推動力。小芙只要靜觀其變就好了。”

*

深夜。

行進速度慢了下來。濯刃騎在馬上,借著星光查閱戒凡音傳來的急信,催促她速查速歸。她本是一人走在最前,但有另一匹馬悄然跟在自己身後,像是監視,又像是覬覦她領頭的位置,一直不緊不慢地與她錯開半個馬身——

這並不會讓濯刃感覺到危機感,卻能讓她從中察覺到一絲微妙的惡心。

她放下信紙,身後跟隨著她的天兵便也慢了下來,那道視線從濯刃的後背移開了。濯刃知曉是誰在盯著自己,那人與自己原是一同任職天兵的,原先都是吾真的部下,只是那人來得更晚些,並未真正了解過吾真,對她們這位上司並不太熟悉。

而今三萬年過去,濯刃升職做了神將,甚至頗得新一任上司青眼,而那人卻還是天兵。

她在心裏默默留了個心眼,撣了撣指尖,將戒凡音的信紙燒毀,勒馬回身道:“暫且歇上片刻,過兩刻鐘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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