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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沈道友,我們可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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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沈道友,我們可以聊聊。”

與濯刃那頭的淒風苦雨連日嚴查不同, 沈芙心玄都花界的仙山上這幾日倒是很熱鬧。

山裏終日繚繞著食物烹煮熟的香氣,甚至一度蓋過桃花的香味,自山巔彌散開的味道將她整座仙山都浸入了味,沈芙心很喜歡, 慎殺啃地瓜也能啃得有滋有味, 但也有人對此感到有苦難言——

姬停夾起一筷子覃菇, 浸在料碟裏滾了一圈, 生無可戀道:“所以我們日日都要吃火鍋嗎?”

沈芙心的靈火正在這口新買來的大鐵鍋上燒著,她邊吃邊支使李劍臺去切些新的靈獸肉來片在鍋裏。李劍臺很有幫人賣命的自知之明,切菜也算幫師姐賣命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於是幹得格外起勁。

慎殺主動幫姬停夾菜,不明所以道:“火鍋很好吃,況且是給你的踐行飯,吃起來也熱鬧,為什麽不能天天吃?”

“可是我們已經吃了七日一模一樣的踐行飯了, ”姬停道, “它已經失去了踐行飯的意義。”

沈芙心放下筷子,心平氣和道:“你吃不吃?”

姬停識時務道:“我吃。”

或許是鄰居知曉她們這邊熱鬧,這幾日暫住在隔壁的結夏劍尊和景櫻容幾人也時常往這邊跑。她們時不時帶些沈芙心這頭缺的東西, 今日是一沓漂亮的糕點, 明日是果子露什麽的, 反正誓要將蹭飯這項活動進行到底。

沈芙心的仙山與隔壁的仙府隔得不遠,從山上直接下去,翻道結界墻便能進。於是隔壁也如此效仿, 今日她們提著幾兜子仙果過來了, 因為蹭飯蹭了太多次,此時已經毫不拘束, 凈過手後坐下便吃——此處特指景櫻容。

她凡間上來的姐姐景應願倒是很客氣,坐下前還與沈芙心寒暄一番:“今日又來打擾你們了。”

沈芙心讓李劍臺接過她們手中的昂貴仙果,她掃了一眼,饒是如今已晉升七千萬大人的沈芙心也暗自為龍族的財力咋舌,笑容頓時變得真摯起來:“不打擾,只要別忘記帶伴手禮來就行。”

她們一行人圍著鍋子坐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沒有談論近來神界的事情,吃得其樂融融賓主盡歡。沈芙心伸手夾肉,貌似不經意地分了一縷神識過去看景應願如今的修為,她內心詫異了瞬間,便發現景應願的道侶驀然擡起那雙澄金色的眼睛,冷淡地掃了一眼自己。

……龍族的感知力都這麽敏銳的嗎?沈芙心撤回神識,只覺得傳說中的天生仙骨果然名不虛傳,比她往昔在伏劍仙學的那群仙二代同學爭氣多了。

李劍臺忙了許久,剛將手揩幹凈坐下來吃飯,便見坐在沈芙心身旁的姬停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她邊凈手邊隨口道:“她們要走了,我是時候得跟上了。”

這還是重逢後的第一次分別。慎殺心中百味雜陳,一時間沒有心情再吃飯,變得更加沈默。而沈芙心頭也不擡坐在原處,停下了手腕上的動作,似乎有些神思不屬。

滿桌人莫名其妙地看著姬停,後者沒有解釋什麽,只是彎下身,像是要撣走沈芙心肩上塵埃一樣,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指尖碰觸到她的瞬間便收了回來,像是正在顧忌什麽,輕聲道:“小芙,我走了。”

沈芙心嗯了一聲。

姬停靜靜等了片刻,見等不到她的其它反應,便垂下長睫,遮掩去眸中情緒。而就在她轉身離開的瞬間,沈芙心盯著面前的碗,忽然道:“你要記得桃花。”

聽見這句話,姬停不動聲色地彎起唇角,用指尖碰了碰貼身放在心口處的通訊桃花,笑道:“我不會忘。”

說罷,她腳踏長劍,隱沒入層層雲霭之中。

洛結夏端著碗,目送姬停飛身遠去,莫名其妙道:“桃花?什麽桃花,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景櫻容看熱鬧不嫌事大,猜測道:“她應該是說讓不肯還錢的神棍不要在外面招惹爛桃花。”

滿桌人中只有景應願還尚存幾分理智,她見姬停走得匆忙,眺了眼她離去的方向,對沈芙心道:“她出遠門麽?”

沈芙心咬著仙果含混道:“嗯嗯。”

姬停一走,洛結夏她們一行人頓時躁動起來,絲毫不顧慎殺還坐在那,頓時將話匣子徹底敞開了,對著沈芙心便是一頓轟炸。洛結夏做人劍尊時的老毛病犯了,生怕她手底下這唯一有出息的學生遇人不淑,擰著眉頭道:“芙心,你覺得姬停此人如何?”

沈芙心少時身旁雖然有許多人,但沒有一個是盼著她好的,故而她便這樣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孤零零地長大了,難有玩伴同她說什麽交心話。她們這群人如今乍然圍上來,頓時讓她有些不太習慣,幾乎寒毛都倒豎起來,下意識警惕道:“什麽意思?”

“就是問你是不是想挑她做道侶的意思咯,”景櫻容托腮道,“正好姬停不在,你說說唄。”

沈芙心看了一眼隔壁的慎殺。

她整張臉都幾乎要埋進碗裏去,看似在認真吃飯,實際耳朵早已悄悄豎了起來,看熱鬧不嫌事大。

於是沈芙心呵呵一聲,冷漠道:“怎麽,你們閑得沒事幹想當紅娘給人牽線了?有空還不如回去修煉,走走走,趕緊走。”

似乎是因著洛結夏的緣故,景櫻容已經把沈芙心納入了“自己人”這個陣營,趁著騙走自己三千靈石的神棍不在,坐在姬停方才坐過的位置上大放厥詞:“雖然她貌美,但是她還人老實話不多啊。”

沈芙心剜了她一眼:“你說的不都是褒義麽?”

景櫻容道:“人老,實話不多。”

沈芙心微妙地感覺到了不爽,她如今修為比這條討人厭的龍高了,已經到了可以在仙界仗勢欺人的時候,於是冷笑一聲,當即拔劍削她:“你不許吃我家的飯了!”

景櫻容閃身躲過她的劍意,一改方才拱火的語氣,鎮定道:“我為我方才的話道歉,但是我已經看透你們倆是什麽情況了。”

沈芙心橫掃出的劍意在接觸到瀛海金龍護體法器的瞬間停滯了一瞬,景櫻容趁此脫身,原地只留下她那身破了的昂貴外袍。

沈芙心板起臉坐下,顯然不太高興。如若姬停還在此處便會給她拿屋裏的梅糖吃,但如今姬停不在,在此處的都是些不會看她臉色的鄰居,還在拼命往鍋裏放菜來涮。

慎殺不想卷進她們倆的感情裏,她滿心只有自己新鍛的刀。李劍臺身板不高,心卻澄透,知曉姬停走了,無人能再克制住沈芙心的情緒,便更不敢擡頭惹自己這位沈師姐,只管埋頭吃肉。

沈芙心不爽,沈芙心氣悶。她抿著唇坐了幾息,便見有另一只手腕伸過來,給她倒了一杯果子露。

聽聞景應願在凡間修的是帝王道。沈芙心擡眸望向正收回手的景應願,後者似乎能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很妥帖,見沈芙心望過來,她微微一笑,溫聲道:“那日神界下來的人也來了我們仙府搜查。姬停道友走得如此倉促,是去追她們了麽?”

沈芙心握緊從手心中沁出的水劍,景應願卻主動解了背上的長刀,將其放去了一旁。

她道:“沈道友,我們可以聊聊。”

*

姬停隱身追上了那隊天兵,悄無聲息地將落在隊尾的那人捏暈,關進了沈芙心給自己的芥子袋裏。

這瞬間,原先騎在馬上的人像是身形不穩,往旁邊幾不可查地傾斜了些許。下一瞬,身形重新坐正的那人擡手正了正扣在臉上的面具,無聲地感嘆了一句——

好久沒有戴過面具了,還有些不太習慣。

頂替掉這位天兵,沒有身份的姬停跟隨無數戰馬穿過仙界與神界之間的北天門結界,就像是一滴河水融入大海之中,悄無聲息地重新回到了曾經置她於死地的神界。

濯刃騎黑色戰馬在最前,見結界順利閉合,她便勒馬旋身,沖著身後無數天兵高舉左手,無聲地做了一個手勢,宣布在此解散,各回各處繼續值守。姬停見了她的動作,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什麽滋味——

她還在沿用當年自己給兵士們下指令時用的那種手勢。

姬停方才捏暈這個天兵時,分了一絲神識去查閱她的識海,得知她向來值守的地方是神界十二花神居住的花庭範圍,便如同身旁諸位天兵一樣,朝著濯刃無聲地頷首致意,隨後轉身離去。

她這次潛上來,還有意再探探聞人懿的虛實。世間只有一個花神,不管聞人懿是真花神還是假花神,其中必有蹊蹺。自己運氣還挺好,隨手抓來頂替的天兵竟然守的是群芳花庭,如若聞人懿出入,可以再悄悄觀察一番。

三萬餘年過去,神界變化不太大,姬停徑直去了群芳庭,便開始站在該值守的位置例行守衛站崗。

她站得十分安心,反正花神不如武神,修的術法多是治愈類,如若有變,要打架也打不過她。姬停在此處守了許久,一連見了兩三位花神出入,都不見那位聞人懿的身影。她原以為今夜聞人懿不會在了,剛垂眸悄悄打了個哈欠,便聽得一道熟悉的腳步從殿內傳來——

此時已是深夜。

天兵們面對上神時皆要收劍以示敬意,姬停幹脆利落地收了劍,握拳在胸前對走出來的那人行了一禮,恭敬道:“水仙花神殿下。”

來人正是聞人懿。她置若罔聞,直接大步離開了此地。

神界的夜晚寂靜得可怕,這個時候諸神都已在殿內休憩,鮮少有上神會在此時出來亂走。姬停心中好奇,只是躊躇了一瞬,便分出一縷神識,附進用靈氣隨手凝實的傀儡中,讓傀儡替自己站崗。

她隱沒身形,悄然跟著聞人懿離開的方向而去。

如此疾行約莫數十裏,那道飄忽不定的深綠色身影終於停了下來。姬停眼睜睜地看著聞人懿挑了個隱蔽的好位置,隨即身形一隱,竟然像自己一樣消失在了原地。

她也用了隱身術法。

看樣子聞人懿像是想在此處等待什麽……姬停擡眸掃了一圈周圍的景致,忽然怔住了。

方才她光顧著追聞人懿,並未留意身側的景色,如今才發覺此處竟然是自己三萬年前所居住的琉璃戰神殿。看戰神殿外圍的景致,此處不像是荒廢的模樣,看來是有人居住。姬停心中驀然浮現出那三個字:戒凡音。

看來如今是這尊偽神鳩占鵲巢,在凡間占了自己的歷史生平不說,還將自己的戰神殿也給厚顏無恥的地占走了。

今夜或許會發生什麽值得一看的大事。姬停饒有興趣地盯著聞人懿消失的位置,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知聞人懿想要捕的蟬究竟是誰?

姬停並沒有等候太久。就在她在此處站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後,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略顯淩亂虛浮的腳步。姬停屏息聽著,在心中三兩筆勾勒出了來人的形象——

是個天兵,配劍,修為在諸天兵中並不算高,此時心中或許裝著一件喜事,這件喜事讓來人幾乎忘乎所以,以至於連腳步都亂了。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道緊追而來的步伐。

就在這瞬間,姬停看見了第一道步伐聲的主人。那天兵戴著面具,沒什麽出奇的地方,擡步便想往戒凡音如今居住的琉璃戰神殿行去。只是此人還沒走兩步,他的身後便有一柄長刀森然浮現,直直抵住了他的後腰!

一道冷如冰霜的,似乎浸在古井裏的熟悉聲音道:“你想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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