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自己或許會變成她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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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自己或許會變成她的仇人。
三萬年前被忘記的過往漫上來, 將姬停整個淹沒。
在分崩離析的記憶中，夢境中的姬停抽身離開戰神殿，不知何時，她又看見了那朵趴在岸邊的蓮花。
蓮花這段時間迫切地想要認字。
她想要明白三界中所有她不曾了解過的知識, 譬如海怎樣來, 花在何時開, 而人心為何又能如此容易更改……而姬停除卻給她帶紙筆, 還會帶來書，在蓮花認字的時候，姬停便坐在岸邊靜靜地看池中粼粼的水波。
一步步臨近真相的戰神已經失去了情緒的操控力。姬停頻繁奔波在下界，殺至麻木，蓮花受神界所制的事實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姬停站在蓮池邊，記憶帶來的反胃感在她胃裏翻湧。
她似有所感，下意識想逃避這段記憶，可畫面已然湧至眼前,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記憶中的蓮花捧著那顆圓滾滾的東西, 高高舉過岸邊，愛憐地向自己展示這顆最好最圓的蓮子。
姬停看見記憶中的自己麻木而疲憊地在紙上寫字。
蓮花不是不會說話，而是不擅長說話, 往昔她們同行時, 蓮花尚在成長期, 聲帶稚澀，很難出聲。而如今她已經是朵大蓮花了，放眼望不見盡頭的接天蓮池下都是她本體的根須……但她太孤獨, 無人與她交談, 故而蓮花發聲時的方式總是很笨拙。
“為什麽要將它從蓮蓬中取出來？”姬停看見記憶中的自己在紙上寫道，“它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蓮花想了想, 在紙上寫了幾筆——
“她是空心的。很特殊。”
……蓮子有心則苦，無心則甜。
驟然想起這句話，姬停的頭皮都幾乎炸開，她看著她高興地翻閱詞典，那股毛骨悚然感瞬間迫近她的四肢百骸。片刻之後，蓮花驀然擡起頭，指尖劃過她精心挑好的那個名字。
“芙，心。”
“沈，芙，心。”
被隔離在記憶之外的姬停幾乎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近乎絕望地看著蓮花張合的嘴唇……她給她這顆被寄予厚望的蓮子起名芙心。
怎麽會想不到呢？分明答案已經近在咫尺，就在她觸手可得的地方。所謂芙心正是芙蕖剖出的那顆心，是蓮花唯一剩下的那顆蓮子，被她那雙濕漉漉的手慎重地捧起來——
那是蓮花唯一的軟肋。
姬停將名叫芙心的空心蓮子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捧在手心上。蓮花趴在岸邊，用空出來的手緊緊攥住姬停的腳腕，懇求她道：“帶她走……把我的蓮子帶走。”
記憶中的自己在面具下蹙起眉。她從始至終想帶走的是蓮花，蓮花是她生出反叛之心的本源。如若帶走了蓮子，定然會吸引神界的註意力，那麽救出蓮花定然是難上加難。
蓮花見她不動，猛然擡起頭，眸中閃過一絲不甘：“帶她走！我求你，把她帶走！”
鎖鏈在水下發出可怖的震動聲，姬停站在記憶之外，看著身著銀鎧的自己遲疑了很久，終於蹲下身，鄭重道：“好。我將她帶走。”
久遠的回憶如同泡泡般炸裂開，在姬停耳畔發出一連串的悶響。
關於蓮花的記憶消退，再恍神，姬停已然回到了戰神殿，懷中正抱著一只小小的，安靜的，不哭不鬧的繈褓。
姬停認得這用來包繈褓的布，是自己從人界帶上來的，原是數萬年前自己娘親交予她的行囊之一。姬停是個戀舊的人，將布料保存得非常潔凈完好，當年這布曾包裹過尚是嬰孩的自己，如今又來包裹同樣重要的蓮花的孩子。
借著透過琉璃殿的細碎月光，姬停摸了摸這顆圓滾滾的，約莫嬰兒拳頭大的蓮子，取來針線，在繈褓的邊緣認真刺上三個字——
沈芙心。
你看，你有名字，是有娘親疼愛的孩子。有很多人想要將你留在這裏，可是我們都想你活下去，帶著你娘親的期望活下去，長成一朵與神界毫不相關的花，再也不要回來。
姬停扯斷絲線，天邊亮出一絲魚肚白，她將繈褓放入貼身芥子袋，靜靜等待著神界的警鐘敲響。
“鐺——”
她從冰冷的琉璃殿中站起身。
“鐺——”
她推開殿門，望向已然集結而來，等候發令的天兵。
“鐺——”
名為吾真的戰神攥緊右手被針線刺破的指腹，直奔濯刃值守的北天門！
濯刃值守在此，大多數天兵都去搜查蓮池底部了，因而為她留得了一刻時機。她飛速墜向仙界，威風凜凜的戰神一頭紮在滿池破敗的淤泥裏。這裏是仙界以西的某處偏僻蓮花池，數萬年來都是這個模樣，已經開不出花，卻一直也沒人來管這些泥。
她本想將繈褓直接浸進池底藏起來，卻發現繈褓中的蓮子竟然能夠汲取周遭的靈氣，它身上的靈氣味道太重，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蓮子需要生長的溫床。
起碼要保證它待在此處萬年不腐朽，也不能破土而生，長成蓮花被發現。最好她能不化形成蓮花，而是汲取夠足夠的靈力，幻化出人形變成嬰兒，徹底斷絕被神界找到的可能性——
已經沒有時間再躊躇了。
滿身泥濘的戰神靜默一瞬，隨即用左手高高舉起她的長劍，斬斷了自己的手臂！
蓮花將蓮子誕至這個世界上，而姬停用自己的血肉養育她。
失去這條真身手臂，姬停等同於失去了自己三成修為。她將蓮子與自己的手臂緊緊捆在一處，蓮子頓時不再汲取外界的靈氣，而是轉而緊緊挨著姬停溫熱的手臂，努力蠶食她切割下來的真身內殘餘的靈力。
這些專屬於她的靈力夠在陰暗的渠底滋養她數萬年，等她蠶食完了，就能跳過蓮花的步驟直接化人形了。
而姬停的手臂當然能再度長出來，可是空缺的那部分修為無法彌補。
她退開兩步，直到蓮子徹底沈入泥沼之中，不再冒泡泡，姬停方才強行給自己弄了條新的手臂出來，轉身回了神界。
*
姬停這個夢做得很長。
她一直睡在廊下，時不時蹙起眉，或是掙紮著想動彈，一幅被夢境魘住的模樣。
整整七日她都陷在夢裏，沈芙心本想過去弄醒她，但慎殺制住了她的動作，說是姬停興許能借著這個機會想起來點什麽，她死不了，而死不了的事就不必去管。沈芙心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便摘了片大芭蕉葉給姬停遮住廊下淅淅瀝瀝不斷的雨，一轉身又鍛刀去了。
於是等到姬停醒來時，便發現催人命的鐵錘聲終於停了，那三個人正在院子裏舉著一把重刀翻來覆去地看。
她混混沌沌地爬起身，起來的第一件事是先摸自己的右手臂——
還好，右手還在。
與夢境中缺陷的右臂一同回來的還有她的修為。姬停感知了一番，如今自己離當年的全盛時期也就差了那麽一成功力，雖猶不全，但比自己剛醒來時的狀況要好上太多了。她扶著頭爬起來，剛想從長椅上下來，便發現身前站著個人。
姬停茫然擡眸去看，卻發覺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是沈芙心。
……沈芙心。
她眼前驀然浮現那顆圓滾滾的青色蓮子，還有自己精心包好，甚至包成荷葉形狀的小繈褓。姬停笑不出來了，她眼睜睜看著這位故人之女彎下腰湊近自己，那雙淺色的眼眸微微瞇起來，隨即沈芙心伸出手，將手貼在姬停冰冷的額頭上。
她頭一次睡了這麽久，沈芙心還是有些微妙的不放心，貼著姬停的額頭道：“你病了？”
姬停楞楞地看著沈芙心的臉，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沈芙心見姬停雙眼發直不說話，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一把捏住姬停臉上的肉，湊近研究她：“病了還是睡傻了？不會真成癡呆了吧？”
姬停被她捏得臉痛，下意識伸手想摸臉，可摸到的卻是沈芙心柔軟的指尖。她頓時像被靈火燒了一樣彈起身，遮掩道：“我沒有，我只是做了個夢。”
“做夢？”沈芙心好奇起來，“美夢還是噩夢？”
姬停說不出來自己的夢究竟是美夢還是噩夢，她只知道這一切要完了。
蓮花要是知道自己覬覦她唯一剩下的女兒，定然會像凡間那一夜一樣把自己整個拆分開用手掰了吃下去……雖然知道蓮花不吃上神，也不吃上神的屍體，但是姬停毫不懷疑，如若真被她知曉了以後，她會特意針對自己開辟一道食譜上沒有的新菜。
還有沈芙心。
如若自己當年聽了軍師的勸，帶著兵馬從沙海中折返，不去追尋傳說中黃金國的救世之力，那麽如今的小芙定然從未吃過苦。她會和她的娘親在一塊，永遠在沙海的底部生活，沒有憂慮，也不必有如今的奔波。
可是凡事皆有兩面性。姬停垂下眼，或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冤孽，當人界大廈將傾的那一刻，所有的命運都無可挽回了。
她的娘親是自己的故人，而在知曉全貌的沈芙心眼中，自己是 否會變成她的仇人？
如今神界派人來搜查蓮子，姬停想不到有其餘可能性，只能是蓮花那邊出了問題。或許是因為蓮花無法再延續壽命，故而神界只能派人來搜三萬年前就已經遺失的、在祂們眼中很有可能已不存在的東西，來賭一把日後神界的命運——
時間很珍貴，她們都等不起了。
姬停沈默地凝視著院中的三人。是時候該做出決定了。
沈芙心見自己不答話，早已轉身去看慎殺的新刀。慎殺修為還未恢覆完全，大約只有往日的六七成神力，而那個小孩只會鍛刀，不會其它，不能派上用場。
在這一瞬間，姬停下了一個決定……準確來說，是後來發生的某件事能讓慎殺她們記恨一萬年的決定。
她不再想被動著虧欠了，她要上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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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年前被忘記的過往漫上來, 將姬停整個淹沒。
在分崩離析的記憶中，夢境中的姬停抽身離開戰神殿，不知何時，她又看見了那朵趴在岸邊的蓮花。
蓮花這段時間迫切地想要認字。
她想要明白三界中所有她不曾了解過的知識, 譬如海怎樣來, 花在何時開, 而人心為何又能如此容易更改……而姬停除卻給她帶紙筆, 還會帶來書，在蓮花認字的時候，姬停便坐在岸邊靜靜地看池中粼粼的水波。
一步步臨近真相的戰神已經失去了情緒的操控力。姬停頻繁奔波在下界，殺至麻木，蓮花受神界所制的事實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姬停站在蓮池邊，記憶帶來的反胃感在她胃裏翻湧。
她似有所感，下意識想逃避這段記憶，可畫面已然湧至眼前,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記憶中的蓮花捧著那顆圓滾滾的東西, 高高舉過岸邊，愛憐地向自己展示這顆最好最圓的蓮子。
姬停看見記憶中的自己麻木而疲憊地在紙上寫字。
蓮花不是不會說話，而是不擅長說話, 往昔她們同行時, 蓮花尚在成長期, 聲帶稚澀，很難出聲。而如今她已經是朵大蓮花了，放眼望不見盡頭的接天蓮池下都是她本體的根須……但她太孤獨, 無人與她交談, 故而蓮花發聲時的方式總是很笨拙。
“為什麽要將它從蓮蓬中取出來？”姬停看見記憶中的自己在紙上寫道，“它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蓮花想了想, 在紙上寫了幾筆——
“她是空心的。很特殊。”
……蓮子有心則苦，無心則甜。
驟然想起這句話，姬停的頭皮都幾乎炸開，她看著她高興地翻閱詞典，那股毛骨悚然感瞬間迫近她的四肢百骸。片刻之後，蓮花驀然擡起頭，指尖劃過她精心挑好的那個名字。
“芙，心。”
“沈，芙，心。”
被隔離在記憶之外的姬停幾乎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近乎絕望地看著蓮花張合的嘴唇……她給她這顆被寄予厚望的蓮子起名芙心。
怎麽會想不到呢？分明答案已經近在咫尺，就在她觸手可得的地方。所謂芙心正是芙蕖剖出的那顆心，是蓮花唯一剩下的那顆蓮子，被她那雙濕漉漉的手慎重地捧起來——
那是蓮花唯一的軟肋。
姬停將名叫芙心的空心蓮子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捧在手心上。蓮花趴在岸邊，用空出來的手緊緊攥住姬停的腳腕，懇求她道：“帶她走……把我的蓮子帶走。”
記憶中的自己在面具下蹙起眉。她從始至終想帶走的是蓮花，蓮花是她生出反叛之心的本源。如若帶走了蓮子，定然會吸引神界的註意力，那麽救出蓮花定然是難上加難。
蓮花見她不動，猛然擡起頭，眸中閃過一絲不甘：“帶她走！我求你，把她帶走！”
鎖鏈在水下發出可怖的震動聲，姬停站在記憶之外，看著身著銀鎧的自己遲疑了很久，終於蹲下身，鄭重道：“好。我將她帶走。”
久遠的回憶如同泡泡般炸裂開，在姬停耳畔發出一連串的悶響。
關於蓮花的記憶消退，再恍神，姬停已然回到了戰神殿，懷中正抱著一只小小的，安靜的，不哭不鬧的繈褓。
姬停認得這用來包繈褓的布，是自己從人界帶上來的，原是數萬年前自己娘親交予她的行囊之一。姬停是個戀舊的人，將布料保存得非常潔凈完好，當年這布曾包裹過尚是嬰孩的自己，如今又來包裹同樣重要的蓮花的孩子。
借著透過琉璃殿的細碎月光，姬停摸了摸這顆圓滾滾的，約莫嬰兒拳頭大的蓮子，取來針線，在繈褓的邊緣認真刺上三個字——
沈芙心。
你看，你有名字，是有娘親疼愛的孩子。有很多人想要將你留在這裏，可是我們都想你活下去，帶著你娘親的期望活下去，長成一朵與神界毫不相關的花，再也不要回來。
姬停扯斷絲線，天邊亮出一絲魚肚白，她將繈褓放入貼身芥子袋，靜靜等待著神界的警鐘敲響。
“鐺——”
她從冰冷的琉璃殿中站起身。
“鐺——”
她推開殿門，望向已然集結而來，等候發令的天兵。
“鐺——”
名為吾真的戰神攥緊右手被針線刺破的指腹，直奔濯刃值守的北天門！
濯刃值守在此，大多數天兵都去搜查蓮池底部了，因而為她留得了一刻時機。她飛速墜向仙界，威風凜凜的戰神一頭紮在滿池破敗的淤泥裏。這裏是仙界以西的某處偏僻蓮花池，數萬年來都是這個模樣，已經開不出花，卻一直也沒人來管這些泥。
她本想將繈褓直接浸進池底藏起來，卻發現繈褓中的蓮子竟然能夠汲取周遭的靈氣，它身上的靈氣味道太重，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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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要保證它待在此處萬年不腐朽，也不能破土而生，長成蓮花被發現。最好她能不化形成蓮花，而是汲取夠足夠的靈力，幻化出人形變成嬰兒，徹底斷絕被神界找到的可能性——
已經沒有時間再躊躇了。
滿身泥濘的戰神靜默一瞬，隨即用左手高高舉起她的長劍，斬斷了自己的手臂！
蓮花將蓮子誕至這個世界上，而姬停用自己的血肉養育她。
失去這條真身手臂，姬停等同於失去了自己三成修為。她將蓮子與自己的手臂緊緊捆在一處，蓮子頓時不再汲取外界的靈氣，而是轉而緊緊挨著姬停溫熱的手臂，努力蠶食她切割下來的真身內殘餘的靈力。
這些專屬於她的靈力夠在陰暗的渠底滋養她數萬年，等她蠶食完了，就能跳過蓮花的步驟直接化人形了。
而姬停的手臂當然能再度長出來，可是空缺的那部分修為無法彌補。
她退開兩步，直到蓮子徹底沈入泥沼之中，不再冒泡泡，姬停方才強行給自己弄了條新的手臂出來，轉身回了神界。
*
姬停這個夢做得很長。
她一直睡在廊下，時不時蹙起眉，或是掙紮著想動彈，一幅被夢境魘住的模樣。
整整七日她都陷在夢裏，沈芙心本想過去弄醒她，但慎殺制住了她的動作，說是姬停興許能借著這個機會想起來點什麽，她死不了，而死不了的事就不必去管。沈芙心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便摘了片大芭蕉葉給姬停遮住廊下淅淅瀝瀝不斷的雨，一轉身又鍛刀去了。
於是等到姬停醒來時，便發現催人命的鐵錘聲終於停了，那三個人正在院子裏舉著一把重刀翻來覆去地看。
她混混沌沌地爬起身，起來的第一件事是先摸自己的右手臂——
還好，右手還在。
與夢境中缺陷的右臂一同回來的還有她的修為。姬停感知了一番，如今自己離當年的全盛時期也就差了那麽一成功力，雖猶不全，但比自己剛醒來時的狀況要好上太多了。她扶著頭爬起來，剛想從長椅上下來，便發現身前站著個人。
姬停茫然擡眸去看，卻發覺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是沈芙心。
……沈芙心。
她眼前驀然浮現那顆圓滾滾的青色蓮子，還有自己精心包好，甚至包成荷葉形狀的小繈褓。姬停笑不出來了，她眼睜睜看著這位故人之女彎下腰湊近自己，那雙淺色的眼眸微微瞇起來，隨即沈芙心伸出手，將手貼在姬停冰冷的額頭上。
她頭一次睡了這麽久，沈芙心還是有些微妙的不放心，貼著姬停的額頭道：“你病了？”
姬停楞楞地看著沈芙心的臉，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沈芙心見姬停雙眼發直不說話，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一把捏住姬停臉上的肉，湊近研究她：“病了還是睡傻了？不會真成癡呆了吧？”
姬停被她捏得臉痛，下意識伸手想摸臉，可摸到的卻是沈芙心柔軟的指尖。她頓時像被靈火燒了一樣彈起身，遮掩道：“我沒有，我只是做了個夢。”
“做夢？”沈芙心好奇起來，“美夢還是噩夢？”
姬停說不出來自己的夢究竟是美夢還是噩夢，她只知道這一切要完了。
蓮花要是知道自己覬覦她唯一剩下的女兒，定然會像凡間那一夜一樣把自己整個拆分開用手掰了吃下去……雖然知道蓮花不吃上神，也不吃上神的屍體，但是姬停毫不懷疑，如若真被她知曉了以後，她會特意針對自己開辟一道食譜上沒有的新菜。
還有沈芙心。
如若自己當年聽了軍師的勸，帶著兵馬從沙海中折返，不去追尋傳說中黃金國的救世之力，那麽如今的小芙定然從未吃過苦。她會和她的娘親在一塊，永遠在沙海的底部生活，沒有憂慮，也不必有如今的奔波。
可是凡事皆有兩面性。姬停垂下眼，或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冤孽，當人界大廈將傾的那一刻，所有的命運都無可挽回了。
她的娘親是自己的故人，而在知曉全貌的沈芙心眼中，自己是 否會變成她的仇人？
如今神界派人來搜查蓮子，姬停想不到有其餘可能性，只能是蓮花那邊出了問題。或許是因為蓮花無法再延續壽命，故而神界只能派人來搜三萬年前就已經遺失的、在祂們眼中很有可能已不存在的東西，來賭一把日後神界的命運——
時間很珍貴，她們都等不起了。
姬停沈默地凝視著院中的三人。是時候該做出決定了。
沈芙心見自己不答話，早已轉身去看慎殺的新刀。慎殺修為還未恢覆完全，大約只有往日的六七成神力，而那個小孩只會鍛刀，不會其它，不能派上用場。
在這一瞬間，姬停下了一個決定……準確來說，是後來發生的某件事能讓慎殺她們記恨一萬年的決定。
她不再想被動著虧欠了，她要上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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