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第五十一章

聽到那人的聲音,燕沄差點沒站穩跌了下去。

燕沄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見到她了,一時之間,她把所有的侮辱都給淡忘了,也淡忘了自己正身陷重重圍攻之中。

只想著該怎麽面對她。

她的心怦怦地跳起來,快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這樣她的心臟就會平靜下來一樣。

究竟是在害怕還是在慌張。

端木弋來到她的身旁,低頭瞧著她。

不知道為什麽,燕沄覺得此時已經沒有一個人會靠近她了,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站在這裏,站在她身旁,不受到任何傷害。

“不行,”她轉念一想,“我要保護她,就算是殉身我也要讓她好好地離開這裏。”她緩過神來,重新回到險境中,至於剛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在先生的課上晃了個神一般。她拾起與他們你死我活的決心。

以她現在的內力,是用不了清影了,她握緊了手中的劍,正欲出手。

反常的是,她在往後面退——端木弋把她拎到了她的身前。

韓萬方現出了本形,說話一點也不客氣,變得陰蟄了起來。他一字一頓地說:“端木弋我看你還是離開的好,刀劍可不長眼……”

韓萬方在那裏說什麽燕沄沒聽明白,她覺得很奇怪,端木弋為什麽要扯她回來。隨即,她的註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端木弋手臂和肩上染著血,鮮紅的血跡如墨水般不斷在她衣衫上暈開。她想,應該是端木弋進入重圍時被箭所傷。

她看著端木弋身上的血跡,正要詢問:“你受傷……”

忽然,端木弋捏住她的臉,燕沄被迫仰著頭看她。她聽到端木弋兇狠地說:“你不是不想讓我看見你殺人嗎!你給我看好!”

她被端木弋扭轉過身子,端木弋一只手把她環在身前,一只手還捏著她的臉,手勁大的讓她發疼。

韓萬方還在那裏哼道:“呦,內訌啊……”

他忽然驚叫了一聲,重重地摔到身後的樹幹上,藤蔓死死地纏住他的脖子。韓萬方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剩下猙獰的面孔。

樹林裏其他人也是如此,在轉瞬之間,就從高處墜落,有的摔在地上,被藤蔓狠狠一抽,活活摔死。更多人仍被藤蔓勒著,雙手徒然地抓著藤蔓,面部扭曲不已。

端木弋把燕沄橫在身前:“你給我看著他們是怎麽死在我手中的!你是不是要我變得十惡不赦,變得殺人不眨眼!你才不會在雙手染血之後躲著我!”

燕沄掙開她,轉身拉著她的手:“我錯了,快停下!我不要你這樣!我再也不躲著你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她哭了出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我對不起你,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我這麽壞,我怕你不喜歡我了……”

“你先住手好不好,我不要你這樣……”

出乎她意料的是,端木弋似乎陷入了某種瘋狂之中,就算她說的再怎麽動聽,端木弋也不為所動。被藤蔓纏繞著的眾人很快放棄了掙紮——悄無聲息地死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從燕沄臉頰滑落。

後知後覺的端木弋靠近燕沄,在她身上嗅了嗅,又怒道:“你喝酒了?”她大概也覺得燕沄內力受損,又因為歸還夜雲輕受了內傷,完全逃不了了,只能任她欺淩。因此她全然沒有之前在懸蕪樓地界上,在客房見到她時的溫存。

燕沄害怕極了,她看著端木弋,下意識地反駁:“我沒有喝酒。”

她又意識到自己犯了蠢,趕緊改口:“我就喝了一點點……我現在是完全清醒的。”

燕沄不理解端木弋怎麽總是那麽氣急敗壞,想到這一點,她就覺得端木弋對她不好。

端木弋盯著她的目光灼灼的,像在忍著什麽。而此時燕沄臉色慘白,鬢發也被汗水打濕了,她終究還是不忍心,最後說道:“回去再收拾你。”

樹林裏依然霧氣彌漫,眾多前不久還活生生的人靜靜地躺著,無數雙眼睛直直望著遼闊的天空。

燕沄乖乖地讓她把自己帶到劍上,禦劍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她和端木弋在劍上飛馳著,風吹的她頭發亂飛。端木弋沒有問她去哪裏,她一言不發,似乎是在認真地控制著劍的飛行。

內力終於停止了流失,力盡之後的空虛感此時正清晰地侵襲著她。她緊緊地靠在端木弋身上,兩人都默不作聲。這種感覺讓燕沄覺得很安心。

雪白的山峰出現在視線內,終年不化的積雪把雪霏山掩蓋的嚴嚴實實。桃花花期已過,山下的桃樹郁郁蔥蔥,一眼望去,一片青綠。

快到雪山時,燕沄又緊張了起來。

果然,端木弋不甚溫柔地把她拽進屋裏,門“砰”地一聲關上,她被摔到門上。

她還記著端木弋身上的傷,可是看到端木弋生氣的樣子,只能問道:“怎麽了?”

燕沄真的沒什麽力氣了,她扶著門才站好。

輕微的喘息聲從她微張的唇齒間逸出,臉色蒼白、眉頭微皺,妖艷褪色幾分,更顯楚楚可憐。

端木弋一想到她剛才在樹林裏的時候就是這副勾引人的模樣,還在那麽多人面前,她就心煩!她這副模樣為什麽不能只讓她看到。

但她又不能這樣說,她憋悶的慌,找了其他的理由撒氣。

“你還說你愛我,你的愛就是每一次都把我從你身邊推開嗎!”

燕沄註視著她,她的眼淚又不自覺地湧了出來。她用力往端木弋身上撲去,端木弋往後退了退,燕沄抱的很緊。

“你又兇我!”

端木弋把她摁在懷裏,放低了聲音說道:“誰叫你這麽不聽話。”

“我愛你……你還愛我嗎?”

“你要是想聽,我每天都可以說給你聽,我愛你。”

可是,燕沄又不安了起來:“你為什麽愛我?”她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對端木弋的愛患得患失。

“你什麽都不記得!”端木弋重覆著說,“你什麽都不記得!”

燕沄楞住了……端木弋抱著她,正失聲哭泣著。

燕沄反倒平靜了下來,她一下一下地撫摸著端木弋削瘦的脊背,撫慰著她。

“對不起,我想我確實不夠愛你,不過以後不會了。我不會讓你再覺得我們愛的不平等……或者你告訴我該怎麽做才是愛。”

燕沄輕輕地說:“我忘記了什麽,你能和我說說嗎?”

然而端木弋沒有回應她,眼淚打濕了燕沄的衣衫。她徹底心軟了,都是她讓端木弋傷心,是她踐踏了她的真心。

“對不起……”她喃喃道。

端木弋的臉在燕沄肩上蹭了蹭,把臉上的淚水擦幹凈。她松開抱著燕沄的手,沒想到燕沄差點倒下,她把她抱到床上去。

軟綿綿的被榻終於讓燕沄放松了下來,她眼皮也沈重的有些睜不開。她還惦記著端木弋身上的傷,閉著眼睛哼道:“你快去處理一下傷口。”

睡眠在一點點吞噬她,但她沒能倒頭就睡去。

她的手指被很細心地用布擦著,有些輕微的刺痛,她卻覺得很舒服。她才想到,她手指上好像有些擦傷。

擦拭完後,端木弋似乎並沒有走。

一只熟悉又溫暖的手正給她撥著頭發,又往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的指尖很重地捏在她的手指上,又有細碎輕柔的吻落在她臉頰。

不知過了多久,那只握著、捏著她的手松開,燕沄在恍恍惚惚中聽到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她才沈沈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一覺睡了多久,睜開眼的時候,她沒看見端木弋,她起身就要去找她。

一出門,門外的寒風就把她吹的打了個寒顫,她完全清醒了過來。

這個時節,雪霏山上竟然下起了雪。風和雪一齊朝燕沄刮來,讓她感覺有些冷。

她走了一會兒,就看到石亭邊的兩人。

是端木弋和端木城銷。

燕沄在想端木城銷怎麽會來雪霏山,她不好貿然過去打擾,猶豫地停在原地。

忽然,端木城銷擡手打了端木弋,端木弋的臉被打得別到一邊去。燕沄趕緊過去,卻因為太急崴了腳,她召出一把劍握在手上,劍插到厚厚的雪中,她撐著劍站好,焦急地看著不遠處的二人。

端木弋看到了她,她朝才來的端木疑春打了個眼色。端木疑春走到燕沄身邊,把她扶起來。

“以你的能力,那些人根本傷不到你,”端木城銷斥責道,“可你非要把他們殺個幹凈。你大可以拿出醉眠琴,他們全會倒下。”

“可你呢!你幹了什麽好事!”

說著,端木城銷甩出一段鞭子,往端木弋身上抽去,端木弋往後退了一大步。鞭子抽到人身上時,又化為幾股,這種鞭子的一鞭,相當於尋常鞭子的好幾鞭,能活生生抽死人的那種。

端木疑春和燕沄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端木城銷沒有罷手的意思,下一鞭就抽了過去。端木弋跪在雪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端木疑春急了,他走過去,大逆不道地吼道:“爹,夠了!不要再打了!”

端木城銷充耳不聞,一揮手就把鞭子甩去。電光石火間,燕沄就像只貓一樣躥了過去,抱著傷痕累累的端木弋,擋在她面前。端木城銷看到時,已經來不及扯回鞭子,那幾鞭就重重地落在燕沄整個背上。

道道血痕頓時出現在她雪白的衣衫上,她的腦袋毫無生氣地搭在端木弋肩上,暈了過去。

不過她並沒有暈過去多久,在端木弋給她傷口塗藥的時候她就醒了。端木城銷還沒走,端木弋在給她處理好傷口後就又受到了訓斥,好像端木弋犯下了大錯:

“殺戮了一次你就會進行第二次殺戮,你寧肯殺了他們也不願意放過他們。萬惡之首乃為殺生,別總是以自己居於上位者就對眾生的生命毫不在意。”

他對走過來的燕沄說道:“你也是,不要因為一時的悲痛或氣懣走火入魔,盡量穩定心緒,切忌大悲大喜。”相對端木弋,他對燕沄說話時語氣緩和的多。

聽到端木城銷在教訓燕沄,端木弋就忍不住生氣,她反唇相譏:“那你呢,暴怒之下就傷了她!”

端木城銷也沒想到會出現那種情況,他內心有幾分愧疚。結果就聽那逆子鏗鏘有力地說道:

“她還輪不到你管。”

這話嚇了燕沄一跳,她扯了扯端木弋衣袖,讓她收斂一點。

端木城銷冷哼一聲:“你要是管的住她,她還至於跑到沐葉去發生那種事。”

燕沄不想再看到兩人爭吵,說道:“是我不對,是我亂跑被他們抓住。端木弋也是為了救我才出手的。如果不是我,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你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她逼迫你的?”

前後的話可謂是驢唇不對馬嘴,燕沄沒想到端木城銷會問她這個,她臉紅道:“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

大家族把傳宗接代看的比較重要,也比較重視家族名聲。端木弋與她在一起,對端木家來說,算是一樁醜聞。她以為端木城銷會說一些類似的話,結果端木城銷並沒有就她們的關系多說什麽。

端木城銷輕蔑地看了端木弋一眼,淡淡道:“我想也是。”

燕沄聽到端木弋捏緊拳頭時指關節發出的“咯咯”聲,她不明白他們怎麽又針鋒相對起來,也不明白怎麽端木城銷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又讓端木弋生氣了。她覺得他們父女倆的脾氣真是一脈相傳。

“你這臭脾氣,料我再怎麽說你罰你你也不會改分毫。”端木城銷鎩羽而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