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七章
碰到以前的死對頭，端木疑春本以為那兩個人會回懟他，沒想到他們現在還挺安靜的，他尷尬地轉了轉扇子。
“那走吧。”明遲易在前面帶路。
他們走進一間木屋，屋裏看起來挺寬敞，陳設有很多長靠椅。他們依次在長靠椅上坐下，椅子上還鋪了一層柔軟的毯子。
端木弋靠著燕沄坐下。
率先打破沈寂的是西樓，他開口說了話：“所以你可以看到我們身上的印記？”
“對。”燕沄答道。
羅香說道：“其實連我們自己都只是在鏡子裏才能看到，我看不到他的，他也看不到我的。”
燕沄道：“你們當初下山究竟碰到了什麽？你們現在是在為誰做事？為什麽要往沈香寺放那些怪物？”
羅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疲倦慢慢爬上她的面容：“說來話長。”
兩人把這些年所有的事娓娓道來。
當時的橘英和夜生，還是兩個剛化做半大孩子的小山靈。兩個調皮的小山靈有一天偷偷地下山去。他們記得山上的姐姐的叮囑，所以也只是打算在山下玩一會兒就回去。讓他們倆沒想到的是，此後二十多年，他們再也沒能回到那座屬於他們的、白茫茫的雪山。
在一個雜草叢生的荒野，正跑啊跳啊的兩個山靈碰到了一個游蕩的孩子。在他們眼裏，那孩子怪難看，衣服破破爛爛，身上沒有一個幹凈一些的地方。不過兩個好動的山靈還是跟著那個孩子來到了他的住處。
四面暗淡的石洞裏，那裏什麽也沒有，那就是那個孩子的住處。骯臟、空洞和昏暗充斥著石洞。
可是裏面除了那個在外游蕩的孩子外，還有另外兩個蜷縮在石洞裏的孩子。
那就是人的住所嗎？
兩個山靈得知，那三個和他們一般大的孩子，並不是兄弟姐妹，只是他們都家破人亡，無家可歸。
臟汙不堪的兩個野孩子，在看到兩個衣著幹凈、白白嫩嫩的人走進石洞時。問出了一句這樣的話。
“你們來自人間嗎？”
兩個小山靈活蹦亂跳，想要和那些野孩玩耍，可是那些野孩渾身沒有一點力氣。
最後那個帶他們來的孩子把他們送了出去。
感到索然無味的兩個山靈又在荒野裏走著，迎面碰上一個形容枯槁、滿臉奸笑的人。
那時的漼淵，充滿了不懷好意的外來者。兩個天真爛漫的山靈，一點也不知道那樣的笑容背後隱藏的是怎樣的惡意。
他們跟著那個人來到了一個房屋裏，進到那個房屋不久後，他們就一齊暈倒了。等到醒來時，他們已經被捆住了手腳關在籠子裏。
幾天之後，有人來那裏，買下了兩個小山靈。他們又被那個買下他們的人帶走，他們對漼淵投下匆匆的一瞥。
很長一段時間，人間在他們眼裏便是這個樣子——他們第一眼見到的支離破碎的漼淵。
他們被放到一個地方關著，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幾年。重見天日後，他們迎來的是日覆一日的訓練。訓練的內容是什麽？如何殺人。他們學了很多招式，陪他們一起訓練的人一開始有很多，漸漸的，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殘酷的訓練不斷磨蝕著兩顆原本純粹的心。他們大聲呼叫著想離開、竭盡全力想從那裏逃出去，可兩個人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那個地方。為什麽每天等待他們的，只是暗無天日的訓練。
其實那裏也有普通弟子的，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歡聲笑語會飛入兩個人的耳中。他們每天都在哀嚎痛苦著，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動聽的笑聲，那樣的笑聲，他們曾經擁有過嗎？
兩個小山靈，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蛻變成了兩個殺人不眨眼的大人。
他們走出那樣的訓練後，就被指派去進行一些殺人放火的勾當。他們得以接觸外界，漸漸知道了他們一直待著的地方，是郁墜落。
郁墜落監管兩人，總愛把兩人往龍潭虎穴裏推。外人看來為所欲為的兩個人，不過是郁墜落的阿貓阿狗罷了。
在他倆十三歲時，就被指使去刺殺朝擾闕。他們在朝擾闕手上九死一生。
夜生的眼睛被一種藥物傷到，後來只有一只恢覆了，另外一只看東西看不清楚。此後人間在他眼裏，始終是半明半暗的。
而當初水靈靈的小女孩兒，在長年累月暗無天日的折磨下，已經長得不漂亮了。
燕沄往羅香那邊看去，羅香恰擡起頭看她，眼裏的淚水落下。
羅香說：“在郁墜落，我們身上的靈氣慢慢消失殆盡。我們其實已經不是什麽山靈了，那已經與我們無關了……”
只有當初燕遺仟打在他們身上的印記彰顯著兩人是從山上下去的事實。
西樓感嘆道：“我們也怪不了任何人，當初燕姐姐囑咐我們不要下山，我們還是禁不住誘惑。”
“為什麽你們後來不逃走呢？還要幫郁墜落做事。”端木疑春道。
“逃不掉，”西樓搖了搖頭，“我們的上級——金銀朱，你們一定知道這個人。他手裏的那把劍在我們還不知道的時候，比較小的時候，就和我們產生了聯系。一種……不好的聯系，可以控制我們。每每我們逃走，都會被抓回，沒有用的。”
“他說不定會來這裏。”羅香有些擔憂道。
明遲易擺動著面前的杯子，他頭也不擡地說道：“雪霏山有一道屏障，他擾境的時候我們會察覺到的。”
“嗯，”燕沄道，“你們會被他控制，但我們不會，可以殺了他，或把劍毀掉。”
這時，端木弋突兀地問道：“你們本是山靈，靈氣散盡對你們有什麽影響？”
聽到這個問題後，一個略顯輕松的笑容出現在羅香的臉上：“大概就是比常人少活一些年歲吧，這我們不在乎。”
燕沄問道：“那你們在雪霏山上靈氣會慢慢恢覆嗎？”
西樓往這邊看來：“看情況，可以感受的到一些——謝謝你殺了他。”
在外飄零的兩個山靈，二十年後，終於又回到了他們的歸屬地。
一路走回去，回到屋裏後，燕沄正打算去桌上抽一本書來打發時間，卻忽然被端木弋禁錮在懷裏。
“怎麽了？”莫名的壓迫感使燕沄想從她懷裏出去，她掙了幾下，可她的力氣遠不如端木弋，不但沒有掙脫，反而被抱的更緊。
遲遲等不到端木弋說話，燕沄又說道：“你把我手捏疼了……放開我。”
眼看著燕沄的眼睛紅了一片，快要哭了時候，端木弋才開口說道：“你既然能路過中央大道，為什麽從來不去端木府找我？”
“就算我不在那裏，你跟他們說一聲，我回去的時候就可以見你。”
燕沄閉了閉眼睛，不去看她。
端木弋放重了聲音：“燕！沄！”
端木弋轉而問道：“那你這三年為什麽在漼淵卻一直不回雪霏山？”
燕沄被捏住下巴，被迫看向端木弋。令她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在端木弋眼中看到一絲的生氣和威脅，那雙看著她的眼睛，竟有幾分柔和。
她一反常態地湊過去，想和端木弋接吻。端木弋如願以償地滿足了她，卻不像平時一樣一吻就難以分開，她這次只是淺嘗輒止地和她接了個吻。
燕沄把頭埋在她肩頸上，像是在嗚咽，又像是在發抖：“我太軟弱了，我一直不敢面對，我不敢去找你，不敢見你，不敢來到雪霏山……”
“我敢做很多事，也有很多不敢。”
到後來才發現，擁有勇氣，是多麽重要。
“有時候會忽然恍惚起來，為什麽你還在我身邊，而我已經——身敗名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碰到以前的死對頭，端木疑春本以為那兩個人會回懟他，沒想到他們現在還挺安靜的，他尷尬地轉了轉扇子。
“那走吧。”明遲易在前面帶路。
他們走進一間木屋，屋裏看起來挺寬敞，陳設有很多長靠椅。他們依次在長靠椅上坐下，椅子上還鋪了一層柔軟的毯子。
端木弋靠著燕沄坐下。
率先打破沈寂的是西樓，他開口說了話：“所以你可以看到我們身上的印記？”
“對。”燕沄答道。
羅香說道：“其實連我們自己都只是在鏡子裏才能看到，我看不到他的，他也看不到我的。”
燕沄道：“你們當初下山究竟碰到了什麽？你們現在是在為誰做事？為什麽要往沈香寺放那些怪物？”
羅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疲倦慢慢爬上她的面容：“說來話長。”
兩人把這些年所有的事娓娓道來。
當時的橘英和夜生，還是兩個剛化做半大孩子的小山靈。兩個調皮的小山靈有一天偷偷地下山去。他們記得山上的姐姐的叮囑，所以也只是打算在山下玩一會兒就回去。讓他們倆沒想到的是，此後二十多年，他們再也沒能回到那座屬於他們的、白茫茫的雪山。
在一個雜草叢生的荒野，正跑啊跳啊的兩個山靈碰到了一個游蕩的孩子。在他們眼裏，那孩子怪難看，衣服破破爛爛，身上沒有一個幹凈一些的地方。不過兩個好動的山靈還是跟著那個孩子來到了他的住處。
四面暗淡的石洞裏，那裏什麽也沒有，那就是那個孩子的住處。骯臟、空洞和昏暗充斥著石洞。
可是裏面除了那個在外游蕩的孩子外，還有另外兩個蜷縮在石洞裏的孩子。
那就是人的住所嗎？
兩個山靈得知，那三個和他們一般大的孩子，並不是兄弟姐妹，只是他們都家破人亡，無家可歸。
臟汙不堪的兩個野孩子，在看到兩個衣著幹凈、白白嫩嫩的人走進石洞時。問出了一句這樣的話。
“你們來自人間嗎？”
兩個小山靈活蹦亂跳，想要和那些野孩玩耍，可是那些野孩渾身沒有一點力氣。
最後那個帶他們來的孩子把他們送了出去。
感到索然無味的兩個山靈又在荒野裏走著，迎面碰上一個形容枯槁、滿臉奸笑的人。
那時的漼淵，充滿了不懷好意的外來者。兩個天真爛漫的山靈，一點也不知道那樣的笑容背後隱藏的是怎樣的惡意。
他們跟著那個人來到了一個房屋裏，進到那個房屋不久後，他們就一齊暈倒了。等到醒來時，他們已經被捆住了手腳關在籠子裏。
幾天之後，有人來那裏，買下了兩個小山靈。他們又被那個買下他們的人帶走，他們對漼淵投下匆匆的一瞥。
很長一段時間，人間在他們眼裏便是這個樣子——他們第一眼見到的支離破碎的漼淵。
他們被放到一個地方關著，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幾年。重見天日後，他們迎來的是日覆一日的訓練。訓練的內容是什麽？如何殺人。他們學了很多招式，陪他們一起訓練的人一開始有很多，漸漸的，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殘酷的訓練不斷磨蝕著兩顆原本純粹的心。他們大聲呼叫著想離開、竭盡全力想從那裏逃出去，可兩個人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那個地方。為什麽每天等待他們的，只是暗無天日的訓練。
其實那裏也有普通弟子的，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歡聲笑語會飛入兩個人的耳中。他們每天都在哀嚎痛苦著，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動聽的笑聲，那樣的笑聲，他們曾經擁有過嗎？
兩個小山靈，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蛻變成了兩個殺人不眨眼的大人。
他們走出那樣的訓練後，就被指派去進行一些殺人放火的勾當。他們得以接觸外界，漸漸知道了他們一直待著的地方，是郁墜落。
郁墜落監管兩人，總愛把兩人往龍潭虎穴裏推。外人看來為所欲為的兩個人，不過是郁墜落的阿貓阿狗罷了。
在他倆十三歲時，就被指使去刺殺朝擾闕。他們在朝擾闕手上九死一生。
夜生的眼睛被一種藥物傷到，後來只有一只恢覆了，另外一只看東西看不清楚。此後人間在他眼裏，始終是半明半暗的。
而當初水靈靈的小女孩兒，在長年累月暗無天日的折磨下，已經長得不漂亮了。
燕沄往羅香那邊看去，羅香恰擡起頭看她，眼裏的淚水落下。
羅香說：“在郁墜落，我們身上的靈氣慢慢消失殆盡。我們其實已經不是什麽山靈了，那已經與我們無關了……”
只有當初燕遺仟打在他們身上的印記彰顯著兩人是從山上下去的事實。
西樓感嘆道：“我們也怪不了任何人，當初燕姐姐囑咐我們不要下山，我們還是禁不住誘惑。”
“為什麽你們後來不逃走呢？還要幫郁墜落做事。”端木疑春道。
“逃不掉，”西樓搖了搖頭，“我們的上級——金銀朱，你們一定知道這個人。他手裏的那把劍在我們還不知道的時候，比較小的時候，就和我們產生了聯系。一種……不好的聯系，可以控制我們。每每我們逃走，都會被抓回，沒有用的。”
“他說不定會來這裏。”羅香有些擔憂道。
明遲易擺動著面前的杯子，他頭也不擡地說道：“雪霏山有一道屏障，他擾境的時候我們會察覺到的。”
“嗯，”燕沄道，“你們會被他控制，但我們不會，可以殺了他，或把劍毀掉。”
這時，端木弋突兀地問道：“你們本是山靈，靈氣散盡對你們有什麽影響？”
聽到這個問題後，一個略顯輕松的笑容出現在羅香的臉上：“大概就是比常人少活一些年歲吧，這我們不在乎。”
燕沄問道：“那你們在雪霏山上靈氣會慢慢恢覆嗎？”
西樓往這邊看來：“看情況，可以感受的到一些——謝謝你殺了他。”
在外飄零的兩個山靈，二十年後，終於又回到了他們的歸屬地。
一路走回去，回到屋裏後，燕沄正打算去桌上抽一本書來打發時間，卻忽然被端木弋禁錮在懷裏。
“怎麽了？”莫名的壓迫感使燕沄想從她懷裏出去，她掙了幾下，可她的力氣遠不如端木弋，不但沒有掙脫，反而被抱的更緊。
遲遲等不到端木弋說話，燕沄又說道：“你把我手捏疼了……放開我。”
眼看著燕沄的眼睛紅了一片，快要哭了時候，端木弋才開口說道：“你既然能路過中央大道，為什麽從來不去端木府找我？”
“就算我不在那裏，你跟他們說一聲，我回去的時候就可以見你。”
燕沄閉了閉眼睛，不去看她。
端木弋放重了聲音：“燕！沄！”
端木弋轉而問道：“那你這三年為什麽在漼淵卻一直不回雪霏山？”
燕沄被捏住下巴，被迫看向端木弋。令她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在端木弋眼中看到一絲的生氣和威脅，那雙看著她的眼睛，竟有幾分柔和。
她一反常態地湊過去，想和端木弋接吻。端木弋如願以償地滿足了她，卻不像平時一樣一吻就難以分開，她這次只是淺嘗輒止地和她接了個吻。
燕沄把頭埋在她肩頸上，像是在嗚咽，又像是在發抖：“我太軟弱了，我一直不敢面對，我不敢去找你，不敢見你，不敢來到雪霏山……”
“我敢做很多事，也有很多不敢。”
到後來才發現，擁有勇氣，是多麽重要。
“有時候會忽然恍惚起來，為什麽你還在我身邊，而我已經——身敗名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