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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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燕沄和小孚在端木府歇息了一夜後,第二日早早地便動身回琉綺。

走出端木府以後,小孚說:“師姐,我們在沐葉玩一會再走吧!”

燕沄說:“玩什麽玩?趕緊回去。”隨即踩在劍上飛走了。

小孚趕緊跟了上去:“哼,難得來一次,你真是掃興。”

然後又怪裏怪氣地說:“敢情你是看上了端木小姐啊——你們兩個也太怪了。”

燕沄詢問道:“哪裏怪?”

小孚擺擺頭:“不知道,哪裏都怪——我感覺她看你的眼神也不簡單。”

過了一會,小孚道:“你竟然不求我!你不怕我說出去嗎!”

燕沄冷笑了一聲,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

兩人在日落之前回到了碧水雲輕。

燕沄先去見了戈妄,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當時她進去的時候聽到他們說了什麽“茶葉太貴了”之類的話。

碧水雲輕倒是不愁茶葉的供給,琉綺種茶樹的人家很多並且規模往往很大,那些種茶的人家常常會在茶葉上新時就送一些到碧水雲輕。

燕沄不知道他們具體在談論什麽,對這只言片語左耳進右耳出。

熬過了最難熬的日子,似乎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了一般,又悠閑散漫了起來。

之後燕沄時常去掌藥婆婆那兒陪伴她,掌藥婆婆雖然從那場疫病走了出來,但或許是受到疫病的影響,身體卻越來越差。雖然病愈,可皮膚上的紅色斑痕卻消不掉了,因此她蒼老的皮膚上布滿了紅色的斑痕。

掌藥婆婆對她說:“我已日薄西山,恐時日無幾。”

燕沄說:“不,你還會活很久的。”

掌藥婆婆搖了搖頭:“沄兒還是這般稚氣。”

燕沄看到了掌藥婆婆眼裏的憂傷。

燕沄道:“你不要難過。”

掌藥婆婆道:“不,我不是難過。我活了這麽久,不會為即將離去而感到悲痛。事實上,沄兒,我的生命終止在哪一個階段我都不會覺得難過。我不像大多數人一樣,追求生命的長度。只是人老了,就會想起自己年輕時做的一些事——一些讓人抱憾終身的事。”

“沄兒,你以後如果想做什麽事就去做,不要總是處在被禁錮的境地當中,世上能禁錮我們的事物多的去了,自己也成了那把枷鎖才是最可怕的。”

“嗯。”

後來燕沄很慶幸那段時間自己能經常在掌藥婆婆身邊。

幾個月後的一天,眾弟子正在武場練劍,卻看到戈妄等在他們旁邊。有戈妄在一旁觀看,弟子們一個個都卯足了勁,劍練完,有些甚至額頭冒了汗。

戈妄讓眾弟子們先不要回去。

“我想讓夜雲輕認下一任主人。”

夜雲輕是屬於碧水雲輕之主的劍,被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碧水雲輕的弟子所用的劍均是魚沈劍,因為劍法的特殊,往往一個人身上就配了很多把魚沈劍。只有夜雲輕可以把那種劍法發揮到極致,而不需要用數量來取勝.其劍身鋒利,使用時劍氣縱橫。

下面的弟子已經開始了小聲地討論。

“為什麽,戈大人是要走了嗎?”

“在我們這一輩中認主還早吧。”

“戈大人接手碧水雲輕時,也不過十六歲。”

“也對,到現在已經……二十一年了罷。哎,都有點不知今夕何夕了。”

“但是我舍不得他離開。”

燕沄在最後邊默默地看著戈妄。

戈妄道:“請大家把內力註入經脈之中,再註入掌內。”

眾弟子一齊伸出手,催動內力。

戈妄召出夜雲輕;“夜雲輕選擇和誰聯結,誰就是它的主人。也是……碧水雲輕之主。”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小聲,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夜雲輕先是飛在上空,劍身盈滿光亮,片刻停頓後在眾弟子上方緩慢巡梭。遲遲不見它停下,直到最後,它終於來到一人面前停下,化作一道狹長的劍影,最後劍影消失,一束光芒融入在那人的手掌之中。

這是燕沄第一次體會到名劍的力量,夜雲輕已經以她為主了。

頃刻間,她嘔出一大口血。在感覺到那種力量的同時,也體會到了名劍易主時所帶給她的巨大震蕩,讓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也確實倒下了。

她倒下之前,看到了戈妄的神情——是一種悲傷。

之後她就什麽也不知道了。等她醒來的時候,看到了夜晚的燈火。戈妄正在床邊看著她。

“你醒了。”

“大人,你要離開了嗎?”燕沄急切地問道。

“對,我要走了。”

“什麽時候?”

“就在今晚。”

“為什麽?”

戈妄溫柔地笑了笑:“這麽委屈巴巴地幹什麽。我終究是會離開你的,燕沄。”

戈妄走了出去。

燕沄來到長廊上,看著他下了樓。她不管不顧地跟了上去。

戈妄已經騎上了馬。

“你要去哪裏?”燕沄微微擡頭望著他,眼裏已經蒙上了霧氣,眼睛周圍紅了一圈。

“我去找遺仟。”戈妄低頭看著她。

高樓之外分外寧靜,月光照著兩個即將分別的人。

“對不起,這樣對你來說好像是一種遺棄。希望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能好好過,要照顧好自己。我也陪了你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你覺得不夠的話,那是因為是我沒有盡到責任,而不要自責。雖然很殘忍,但你可以嘗試著長大。”

他摸了摸燕沄的腦袋:“再見了。”隨後策馬揚長而去。

燕沄哭了出來,她想和他一起走。可是到最後也沒能把讓他帶自己走的話說出口。

同樣的月光下,同樣的一人一馬,多年前的那場分別又浮現在了眼前,交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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