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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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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姻緣符應聲而落,但齊淮渾然不覺,他呆楞在原地,

胸中大慟、腦中嗡鳴不止,齊淮的一雙眼睛忽地變得猩紅,利劍一般看著姜菲,毫不掩飾眼中的熊熊怒火欲將天地都吞噬,面色風雲變幻,在那萬般震怒中似乎還藏著委屈的顏色,姜菲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齊淮,她退後一步,聲如蚊蠅,

“表哥……”

齊淮一甩袖子轉身快步下塔,疾步一段後忽的放慢了腳步,他轉身臉上卻忽的變作無雨無晴,他恢覆一如往常,信步走了回來,側目狐疑得看了楞在原地的姜菲一眼,

“表哥,你不走了?”

“菲兒,你繼續,我先走一步。”齊淮低眸掃過地面上那攤開的姻緣符,掛穗散亂無依,上面“葉憶葡”三個字孤伶伶的臥在那裏,終是忍不住先撿起地上的姻緣符又轉身急匆匆向塔下奔去。

齊淮目不斜視,腳底雖早已快而生塵,面上卻端是自若如常,那不知情的,只當世子殿下是急著去哪罷了,唯有發白的指節,微紅的眼底,暗暗流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失措來,齊淮手心裏死死攥住那姻緣符,可惜了這結發同心的願望,終究是沒有許成。

來到濯錦閣外,觀景臺上無人,齊淮交代親衛,都守著外面,不許任何人進,但凡有從裏面出來的全都捂上嘴押住。

他自己從後方進閣,將姻緣符放入胸前後進了門,一樓黑壓壓的,門口只有兩個姜府仆從守著,

“這樓裏誰在?”

二人立即回答,“是葉姑娘和謝公子。”

齊淮拳心恨不能掐出血來,眉眼間焦躁更深,強忍著問,

“只你們兩個在這守著?”見二人點頭,他又問了一句,

“是誰安排的?”

兩個仆婦互相對視了一眼,終是覺得不敢瞞著世子,

“是……方嬤嬤。”聽罷他示意二人立刻出樓,便迅速踏沖到二樓憩間。

走到門外,齊淮怕聽到什麽一般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靠近房門,可屋內靜悄悄的,並沒有任何聲音。

推了門,床榻上果然躺著謝二郎,蓋著錦被,呼吸均勻,臉色卻是可恥的潮紅著,正在仰面睡著。

沒有猶豫,齊淮悄聲緩步近前,床榻深處卻不見葉憶葡的身影,齊淮惱恨,才半個時辰,就這樣快麽,沒用的東西!在屋內又仔細轉了一周,葉憶葡確實不在,於是又退了出去。

隨後齊淮便發瘋了一般獨自在小樓內翻找,終於在樓下昏暗的茶室找到葉憶葡。

“再一再二的騙我,原來你就為了這個!”一把挑開茶室的簾子,他怒道。

他的眼角印出的是危險的紅色,齊淮又氣又惱又恨又失望,莫名得還有熊熊妒火,把他整個人都灼燒得快炸了。

可她掩簾而坐,連句話都不肯回應,齊淮捺著火氣走近,發現她眼角有淚,心裏的炮仗就啞了一半。

可一開口,音色仍是冷然,“哭什麽,你算無遺策,這不是成功了麽?”他該恭喜她,計獲良人,不是麽。

從前生到今世,無論遇到了任何事情,葉憶葡也只有獨自去面對的份,過去她還有阿麗教官,院長媽媽,可在這裏呢,連個心靈能依靠的人都沒有,裝作不在意、強撐著自己一路走來這麽久了,難道她就不渴求能與知心的人說說她的心事和委屈嗎?

剛剛獨坐茶室的時候,她想到過齊淮,因著他說他對她情根深種,也幻想過齊淮會不會懂得她的委屈,包容她的疏忽,可現在隨著齊淮怒氣沖沖又極盡諷刺的話語,所有的幻想再次破滅了。

聽了齊淮的質問,葉憶葡剛止住的淚又落了下來,她是真的覺得委屈,可再委屈又如何,誰又會信她呢,齊淮這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擺明了是認定自己就是下藥的始作俑者。

總歸是她心神不寧,如此才不小心和謝照虞一起飲了那茶。

既然無所依靠,那面對詭譎莫測的世界,只應該打起萬般精神來。

“殿下,又遲了。”葉憶葡終於又恢覆了那天在端國公府偏廳拒絕齊淮的心境。

終究不能說是有緣呢,諸般心事總是差了一步。

葉憶葡已經很久不敢深想她與齊淮之間那些更多的可能了,她提醒自己,即便沒有今天的事,她也不能幻想著與齊淮,有更多的什麽,可真的沒有這樣的差錯,她真的不會去守一閣赴約嗎?

一步遲,步步遲,一次次的陰差陽錯,終會將她與齊淮隔開千山萬海。

她的心再次歸於平靜,

“但又遲得剛剛好,我不必再專程去一趟守一閣,與你謝別了。”

親耳聽見她的拒絕,如轟然驟雷般在齊淮心中炸響,震得他五臟震痛,實在是,她從沒答應過他什麽,自己又有何立場氣惱,

齊淮生平最恨女子攀附自己使用這些下作手段,可此時,他心底卻不爭氣的想,被她下藥的人,為何不是自己,低低的聲音裏全是苦悶,“你,不肯與我私定終身,卻肯與他……”

聽到這話,葉憶葡的淚又落了下來,她還是難過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可事到如今,她仍不情願被齊淮誤解,可理智又告訴自己,他誤會了也好,自己在他心底,不一直都是個這樣不擇手段攀龍附鳳的的人麽。

葉憶葡自從被山匪劫走以後,齊淮幾乎未見她流淚,今天的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灑落,

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即便是到了此時,齊淮依然要忍耐著自己,他沒資格伸出手擦去那粉腮上的淚,再想觸碰,也不敢唐突了她,他盯著她,眼尾泛的是仍舊不甘的紅色,就連一貫倨傲冰冷的音色,此時也染上了沙啞,他像是給自己希望一般,

“難不成,你在後悔?”

葉憶葡不再回應,只低下了頭,對他說,“走吧,殿下。”

可隨之話音出口,一股說不出的酸痛在齊淮心底翻滾洶湧著沖到了咽喉,齊淮卻無力的單膝落地,他擡起手如猛虎細嗅,輕輕籠起她額間垂下的烏發,想最後再看一眼葉憶葡,卻瞥見她左手中緊緊攥著的羅帕露出一截熟悉的顏色。

“你還留著我的帕子?”

葉憶葡的眉峰愁色更緊,眼中再次蓄滿淚,仍是嘴硬道,“世子看錯了”。

萬千猜測晃過,齊淮仰頭,眸光如解凍的冰河透出第一絲希冀的裂縫,忍不住問,“你的淚,是為我流的?”

齊淮的大手直接握過她的手,反手展開,在他手心中的那只玉手裏,那方羅帕上果然展露開那“淮”字並著那顆小小的紫葡。

而這才能看到她的手心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深深血痕,齊淮立即再拉過另一只手,整個連著手指都是令他心痛更甚的鮮血淋漓,

此刻再仔細看她的嘴角,嫣色的口脂上亦能看到一絲絲血跡,齊淮瞬間神臺清明,只怕藥發作時她亦咬了舌尖,這又怎會是她自己下的藥呢。

“這藥,並非你情願的?”齊淮盛怒,咬著牙問,“你知道是誰嗎?”

葉憶葡不想說出姨母和姜菲的打算,只能說,“是我不小心,拿錯了。”

“不小心?怎麽你對我,就那般小心的茶都不肯給喝?”

齊淮並非懷疑她,只是這件事的前後令人匪夷,不容他不多想,“以你在姜府的根基,絕不可能獨自拿到這種藥,”

看著齊淮眉頭緊鎖,如此認真,口中繼續說著的卻是舊日他最厭棄的事,“你若既有這種藥,一路進京,也沒見你下給我?”

“可見是你原本沒有。”

葉憶葡輕輕擡眼凝望齊淮,神情如山中悅動的泉水,是跳躍的感懷中藏著情意湧動,他是真心的在乎自己,讓人不知苦笑是好的,他也是真的認為自己如果有虎狼藥必定會下給他……

挺拓清冷的眉眼,中正高挺的鼻,構建著雍容高貴中生與俱來的瑰麗。

恍如初見,情似相識,葉憶葡心中一動,她忍不住低手撫上他的眉川,輕輕抹平,而那雙平時淩厲慣了的丹鳳眸,登時撥雲散霧,微微蕩漾出深意的光。

齊淮眼中的光仿若蕩進了葉憶葡的心間,她對他又何嘗未有過朝思暮念,明明她知道自己,才是日夜肖想過眼前人啊,既如此,何必再委屈自己,她俯身擁住齊淮的臉,一片赤誠,輕輕落下一吻於他額間。

“謝謝,”你的喜歡。

可齊淮怎會允她點到即止,他只以膝點地挺起上身,高大偉岸的身軀便與矮榻上的她比肩,掌住她的後頸,把她擁進身體般,溫熱的唇便要迎上來,帶著所有的悸動與炙熱。

“別……”葉憶葡輕擋著,“世子殿下,你忘了,我是身世低微的孤女。”

“孤女又怎樣,你覺得我既追到此處,還會顧念這些麽……”齊淮看到葉憶葡的眸子因為自己又微微亮了起來,仿佛無邊黑夜中點點流螢飛過,美得讓他心顫。

於她頸間的手腕發力,忍不住仰頭終於吻住他那貪戀已久的雙唇,他如墜巫山、身落浮雲,如癡如幻得在她的唇間索取著。

唇齒相動,呼吸逐漸深重,齊淮的渴慕已翼求太久,夙願得嘗,欲求欲予,求索無度,

如何吮玉液兮亦不覺止渴,百般憐香玉兮不足以療饑。

一滴淚卻忽然落在齊淮的臉側,像是灼痛了他一般,他慌忙睜眼,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急急的對葉憶葡說,“別怕,我會負責的,我會……”

“你會……娶我為妃?側妃?庶妃?……還是通房?”葉憶葡唇間的胭脂被吻亂了形狀,眼睛是哭泣的微紅,都化作了輕輕刺在齊淮心臟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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