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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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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開戲

"嗡嗡嗡——轟!”

一束強而有力的光亮打落在巨大的戲船上,連接著周圍的燈光陸續開啟,橙黃的光亮一路延伸到了海邊最高點的廟宇門前。

原本嘈雜的人群聲響,隨著亮燈而瞬間安靜下來,路上的民眾十分自覺地開出一條路,燈光閃爍間,隱約中能夠看到一些比人高的紙紮人偶,正伴隨著光影,陸續從廟宇走來。

如果是第一次見的人,難保不會覺得毛骨悚然,那有鼻子有眼的紙紮人偶捏的極其精巧,簡直栩栩如生,在光陰明暗的折射之下,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旁人,似乎你躲在哪個角落,都會被它所註視。

不過只要你走近,就會發現每個紙紮人偶身後都由一個彪形大漢提著,形成一條整齊的隊伍,從那廟宇高處緩緩往海邊的戲船走去,這是今晚中元節的序幕,也是祭拜儀式的開始。

中元節鬼門開,為保護生人的安全,為祭奠海難逝去的先祖和亡魂,也為今晚活動的順利進行,這是即將獻給海神的祭品,也是那些葬身大海想要找替死鬼的亡魂的軀體。

為首的廟公手裏捧著三炷香,神情嚴肅地站在隊伍的最前端開路,身後跟著浩蕩的人群緊隨其後。

紙紮人偶隊伍後是提著各類貢品的民眾,幾位彪形大漢擡著紙紮金銀財寶船走過,身後跟著三艘寶船緩緩走來,湯幽佳從小在城市長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祭祀陣仗,這莊重又詭異的氛圍,清一色都是由成男壯漢主導。

湯幽佳放眼看去,除了一些像廟公這樣的上年紀的人在一旁跟隨外,這送祭品的隊伍,乃至在海岸邊維持秩序的全都是青壯年男性:“聿哥,這裏是男丁興旺,還是有什麽需要回避的?連著海邊站崗都是男的,你看那個竹竿瘦的男生,初中都不知道畢業沒有的都被拉去站崗了,現在還沒到八點就開始了?”

“現在是拜海神的儀式,船戲還早著呢。”

商聿緊盯著海邊的狀況,邊給湯幽佳科普:“古時候祭拜海神還會需要海神新娘,現在當然不用活人祭拜了,不過為免海神貪心,也怕海裏的亡魂作祟卷走海新娘,所以祭海神這樣的儀式,通常都不用女性幫忙,也盡量在晚上不讓女性靠近海邊。”

“那戲班裏不還是有花旦在?”湯幽佳只覺得這多少有些偏見:“媽祖娘娘也是女的呀!”

商聿挑了挑眉點頭道:“對啊,時代演變越來越扭曲,出發點是好的,只是後來變了味,想當年在我時代,就連著我王後都是能夠征戰沙場的將軍,這些陋習確實該改。”

“就是啊,畢竟……無論男女老少,在這裏其實都不安全。”湯幽佳手一直摸著腰上的鬼使鞭,因為在人類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早就有不少鬼混入其中。

由於男性都被派去進行意識,岸上的反而多了許多女性,這外陽內陰的,其實也十分矛盾,不過幸好大多混入的鬼都是無惡意的跟隨,他們只湊熱鬧,對人類並無惡意,更多的是一些居民未轉世的親人,不過也有好些在岸上蠢蠢欲動的鬼魂。

這裏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海邊的夜又太黑,單單靠這一路的燈光並沒有明火來得明亮,一些沒有影子的都在伺機融入人群。

湯幽佳有些緊張,頭一回看到人和鬼靠的這麽緊密,商聿伸手給他緊皺的額頭揉了揉:“別緊張,人有生氣,更有肩上三把火,能夠和人混在一起的鬼,大多都和那些人有些血緣關系,一旦發生異樣我們鬼差就在人群中,會立即處理的。”

剛說完,就看見一只色鬼伺機而動,正盯上一個在玩手機的年輕女孩,可才剛有動靜,就被一旁的鬼們給揍了,然後突如其來的鬼使鞭把鬼給抽走,那些鬼嚇了一跳看到來人既然是穿著黑無常服的鬼差,趕緊一哄而散躲了起來,那無常正是穿著黑西裝的範黑,他留意到湯幽佳的註視,一手抓著鬼脖子,邊向他點頭。

隨後便看到一旁突然閃現的白無常謝白,湯幽佳連忙點頭回應,看到黑白陰帥都在現場,心裏頓時也淡定了許多。

回看船那邊,只見廟公他們在祭臺上擺放了四角白蠟燭,所有祭祀貢品擺放整齊。

這時候戲班班主穿著道袍出場,開始和一眾人張羅主持祭拜儀式,湯幽佳只覺得奇怪:“聿哥,班主是兼職道士?”

商聿搖頭道:“不是,只是這邊的習俗會讓戲班主來代替,畢竟好的道士收鬼轉世,壞的道士喜歡練鬼操控,大家都拿不準請來的是好是壞,久而久之就讓會一些的戲班班主擔任,畢竟祭祀這些儀式,大部分都是為保平安,戲班要給鬼唱戲,做為班主當然是最為賣力,因此大部分都交給班主。”

正說著,便看到一眾已經梳妝打扮好的船戲演員們和場面樂器師傅走來,他們跟著戲班班主的吩咐,神情莊重嚴肅,一位接著一位地誠心上香,為求一會的演出順利進行並結束。

祭海的儀式進行得很快速,這時候天色黑的也迅速,直到再無一絲紅暈掛天,廟公便點燃今晚的第一紮紙錢投入到金銀寶船上。

隨後壯漢們把燃燒中的紙紮金銀寶船放到海面,用祭祀過的燭光助燃引火,把寶船向海的方向推送過去,寶船迎風而駛,隨著浪被推出海面徐徐燃燒。

這時祭祀完畢的場面樂器師傅便開始工作,吹著嗩吶,拉起二胡,奏起中元節獨有的送嫁音樂,壯漢們又擡過來一艘紙紮新娘的船點燃被推出去,緊接著還有一艘紙紮娃娃是陪嫁的丫鬟和下仆,最後再為其送上美味佳肴的寶船,一共推了四艘紙船到海面上。

現場雖然來看熱鬧的人很多,但卻只有場面的演奏並無人們談話的聲響,湯幽佳好奇:“他們好像很緊張?”

商聿瞇著眼睛看著那四艘船:“因為他們在等,等四艘船燒旺燒凈,沒有被海風送回來,這才表示海神接受祭品,鬼戲才可以正式進行下去。”

湯幽佳也隨著商聿的目光看向那四艘船,瞬間頭皮發麻,因為那四艘船在他的眼裏並非被海水卷走,而是被那水下的不知道多少只慘死的怨鬼給推走的,也不知那是海神派來的,還是原本死在海上的,那數量多到密集,入了鬼的手哪還有還回去的道理,鬼聲鬼吼好不熱鬧,只是岸上的人聽不見罷了。

“看來今年確實是多了想投胎的鬼啊。”商聿輕笑著。

湯幽佳不明所以,眼看著哪四艘船已經飄到了海的深處,每艘都堆集滿了鬼手,只是明顯那些紙紮娃娃特別受歡迎,幸好船只已經飄的足夠遙遠,不然人們還能在漆黑的海面上看到紙紮娃娃露出詭異的微笑,好些都入了娃娃的身體在海裏暢游。

等待那海上的祭品燃燒盡最後一滴火光,場面的奏樂便起了變化,鑼鼓哐哐作響,今晚的中元節戲曲才算正式開始。

隨後便是提線木偶的演員隆重登場,在那巨大的幕布上為各位觀眾開場,熱鬧的奏樂變換著,木偶們有聲有色地唱戲互動,人群開始無意識地被引到戲船下。

而聽到戲曲開羅的居民,好些才開始陸續趕來,有的還拿著飯碗,有的則是拿出手機拍照,更有些在錄視頻和直播。

湯幽佳有些擔心:“聿哥,那些手機的要是拍到什麽,可怎麽辦?”

“沒事,鬼門關還未正式開啟,來的這些都是本地鬼懂得回避,而且這廟宇是媽祖照著的地方,普通鬼怪不敢造次,要是遇上了那只能是他的命數。”商聿這麽說著,便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拿著手機往戲班後臺走去。

而他身後就跟著戲班子的坐臺神,正威嚴地怒視著他,等那人剛拿出手機就被坐臺神給一巴掌拍落到地上,聽著聲響的廟公趕緊轉頭,好幾個彪形大漢都未等那人解釋,便立即架著這個不老實的外地人帶走了。

然而聽到聲響過來湊熱鬧的不單單是那本地居民和游客,湯幽佳擡頭看去,那山邊也早就圍了一群若隱若現的魂魄,而海面上分食滿足的魂,也陸續聞聲趕來,在水面上露出了面容,戲船距離岸邊也有一定的距離,四面都是戲臺,就為了讓四面八方的魂魄都能夠被引來看戲。

湯幽佳內心蠢蠢欲動又有些興奮,滿臉歡喜,看著那些魂魄美的都在想一會要怎麽撈魂,知道現場有許多鬼差他早就放心下來,現在唯一擔心的是一會不夠別人搶,趕緊摸摸自己口袋,生怕這次帶來的魂袋子不夠裝。

商聿看出他心思卻不拆穿,拉著他往別處走去。

“哎!聿哥你拉我去哪裏?”湯幽佳還美著呢,都不舍得離開。

商聿直到他不舍,但也不放心留他一人在此:“這些魂收了在座的鬼差都能夠平分吃半年,所以你別急,現在時間尚早,帶你撈些別的油水,我們還有正經事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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