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一人多面 他的身體裏住著兩個靈魂

關燈
第171章 一人多面 他的身體裏住著兩個靈魂

此時, 被景暄和凝視的那人卻有些驚訝,他嘴唇微張,瞳孔放大道:“景大人,你是不是哪裏弄錯了?”

張仲也臉色一變, “景大人, 怎麽可能是瑾雲呢?他一向老實木訥, 醉心學問, 絕不可能是那種偷竊白銀, 害死人命的狠心之徒啊。”

裴瑾雲頭戴黑色角巾, 兩只手交疊放入袖中, 穿一身白色襕衫, 隱在四夷館的蕓蕓學子們之中,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

景暄和對裴瑾雲說:“綠礬和硝石一般在城北的鬧市中有賣, 那裏是胡人的聚集地,裏面有許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本官派手下的錦衣衛去那裏詢問, 攤主翻開了三年前的記錄, 雖然你用的是化名,可通過他的描述,我們還是還原了當時買家的樣貌。他說這個年輕人買了許多的綠礬和硝石, 讓他印象深刻。”

她從袖中拿出一副畫, 將那畫卷展開, 裏面赫然是裴瑾雲的樣子。

裴瑾雲慌亂地舔了舔嘴唇, “三年前?那麽久遠的事情我早就不記得了。再說了,這世上人有相似, 你就能保證那攤主的記憶是完全準確的嗎?萬一是一個和我相似的人,豈不是冤枉無辜了?景大人,請你明察!”

景暄和走近一步, 道:“那麽蟾蜍之毒,你又作何解釋呢?”

裴瑾雲眨了眨眼睛,說:“景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我可從未聽過這種毒物呢。”

景暄和:“本官給楚八子驗過屍,一開始只發現她的脖頸處被劃破,面目也被燒毀,可是昨日又去停屍房一觀,才發現她的雙腳開始潰爛,紅腫不堪,由此可見,有人之前就給她下過毒,只是她死後數天這種毒才顯現出來。這是一種來自西域雪原的蟾蜍之毒,也是在那處集市才能尋到,我們抓到了販賣此毒的老板,給他指認了畫像,他也說,買到此毒的就是你。”

“我?可我為什麽完全沒有印象了呢?”裴瑾雲茫然地望著景暄和,他眼中的迷茫卻不像是裝的。

“裴瑾雲,你有沒有想過,有的時候,你並不是你?”景暄和發問道。

裴t瑾雲不解:“你什麽意思?”

景暄和:“今天早上,我和同僚去你小時候生活過的胡同中探查,他們說你幼時總是被其他的小孩子欺負,大多數時候,你沈默寡言,膽小怕事,可是有的時候,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大膽而冒險,喜歡刺激,甚至視其為活著的意義。你總是穿著一身白衣,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可某些時間,你卻穿著一身玄色的衣服,你的鄰居說,只要你穿一身玄衣,就像從裏到外變了一個人。

曾經有一個小孩子惹毛了你,你躲到屋子裏,再度出來的時候,手裏卻拿著一把刀,還捅了那小孩一刀,那個時候,你才八歲……可是當時你太小,官府的人只是訓誡了你,並沒有將你抓去坐牢。久而久之,胡同裏的人都很怕你,生怕激發出你的第二個人格。”

裴瑾雲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景大人,請慎言。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情,你完全就是胡言亂語!”

景暄和:“你真的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嗎?不盡然吧。即使你不記得你變成第二人格所做的那些事情,難道你就沒有發現衣櫥中多的那件玄色金紋的衣服?還有那面……祥雲紋綠松石鏡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裴瑾雲臉色驚愕,仿佛見了鬼一般。

景暄和迫近他道:“你知道的,因為在你的內心深處一直都有一個感覺,‘他’會保護你——只要你被人漠視,或者被人欺負,你就會去照那面鏡子,在這之後,‘他’就會出來,幫你擺平一切事情。”

“別說了!”裴瑾雲捂著耳朵,眼角泛紅,幾乎咬牙切齒道,“滾開!你不要逼我!”

楚九兒此刻內心也是翻江倒海,記憶中的那個男人好像一直看不清楚面容,她無法將眼前的書生與記憶中那邪魅狂狷、帶給她無盡刺激與歡愉的男人對應起來。

從外貌上看,裴瑾雲十分年輕,也十分英俊,可是他卻太唯唯諾諾了,又不懂風情,和印象裏的那個充滿魅力的男人判若兩人。

原來她與妹妹楚八子,竟是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而爭風吃醋嗎?

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裴瑾雲忽然癱坐在地上,好像在尋找什麽東西,像魔怔了一般,嘴裏一直念著:“鏡子……我的鏡子去哪裏了……鏡子……”

“你說的鏡子,是這一面嗎?”阿呆忽地從他們身後走出,他故意趁著眾人不備去了四夷館一趟,在裴瑾雲的寢室中,果然發現了玄色衣服與那面銅鏡。

裴瑾雲像見到了救世主一般,爬到了阿呆的腳邊,一把搶過那面鏡子。

他的目光定在了那鏡子上,鏡中原本是一雙慌亂畏縮的眼睛,下一秒便染上了魅惑與無羈。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笑罵道:“真是的,這傻瓜怎麽又穿了件白衣,這難看的,令人作嘔的白衣服。”

“瑾雲……”張仲怔了怔,眼前明明是一個人,為什麽他的愛徒卻讓他完全認不得了呢?

他只是低頭笑了笑,說:“閉嘴,你個老不死的臭老頭子。”

“你……你說什麽?”張仲本想扶起他,可是一雙手卻懸在半空,好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只是默默地握成了拳頭。

“裴瑾雲”突然擡起頭來,“你的脾氣那麽差,這天底下也只有那個傻瓜能忍你吧,可是我不是他,我才不像他那麽懦弱,要是你膽敢用對待他的方式對待我,我不介意將你剁成肉泥!”

“你……”張仲剛剛放下的手又指向他,“你大逆不道!竟敢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張大人,眼前的人雖然是裴瑾雲的樣子,可他已經不是平常的他了,”景暄和覺得自己有必要和他們科普一下,“這是他的第二人格,也就是說,他的身體中存在著兩個完全不同的身份,他以前唯唯諾諾的樣子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格,而分裂出的亞人格卻有截然不同的思維,所以你已經不能將他看成那個和你朝夕相處的學生了。”

張仲沒有說話,只是眸中看裴瑾雲的憤怒卻轉化為了憐惜。

“這不是神經病嗎?腦子有毛病。”人群中突然有個學子小聲道。

“你說什麽?!”“裴瑾雲”突然站起來,沖向了那個學生,抓住他的衣領道:“你再給老子說一聲試試!”

學子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弄得驚恐不安,錦衣衛急忙過去,將“裴瑾雲”控制住。

他的雙手雙腳仍在掙紮,此時的他,就像一條案板上的魚,大喊大叫:“放開老子!你們快點放開老子!”

“瑾雲……”張仲突然說,“沒關系,瑾雲,你只是病了。”

他渾濁的眼睛突然濕潤了,看著“裴瑾雲”暴怒的模樣,突然在想,是不是自己以前太過嚴肅了,一直以為裴瑾雲是他最懂事的學生,卻忽略了他的心理狀態。

如果他能多關心他一點,會不會……瑾雲就不會惡化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

“你們少在這裏裝慈悲了,我小時候早就知道了,這個世上沒有救世主,能夠保護裴瑾雲的只有我!”他額頭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道。

景暄和沈聲說:“也許你一開始不止是想保護裴瑾雲吧,而是想保護子衿。”

站在李太師身後的子衿一直都沒說話,看著“裴瑾雲”癲狂的模樣,她只是緊緊地皺著眉頭,此刻,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才突然擡起了眸子。

“只有我能保護子衿!裴瑾雲他就是個廢物!”他捶胸頓足地大罵道。

“夠了!瑾雲,你別說了!”子衿將手裏的帕子絞得發皺,她突然對景暄和說:“景大人,求你,將我抓走吧,瑾雲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全是為了我。”

李太師心中蕩起驚訝,他從未正眼在意過這小妾,在他的心裏,子衿是年輕的,溫柔的,多愁善感的,他一直以為,天底下的女人都是這樣,可今日的她卻如此不冷靜,甚至為別的男人辯解。

“子衿,”李太師叫住了她,“你要記住,你現在是我太師府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我太師府的臉面!”

“臉面?是你的臉面重要,還是瑾雲的命重要呢?”子衿諷刺地一笑,“從我被沒入教坊司成為樂妓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在乎臉面了,只要我和我愛的人能活下去,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可是現在,瑾雲他病了,我不能不管他!”

子衿擋在了“裴瑾雲”的面前,溫柔地望了他一眼,下一刻,她便牽起了他的手,裴瑾雲只是一楞,像觸電般地恢覆了之前的樣子,沒有再說話了。

子衿緩緩道:“我和瑾雲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從小住在一個胡同裏,我的父親是個小官,平日裏很忙,沒空管我們母女,我母親只是一個妾室,平日裏總被大夫人刁難,她就更沒有氣力保護我了。

胡同裏的孩子慣是欺善怕惡的,見我沒有庇護,他們便總是欺負我,瑾雲為了保護我,不惜得罪了他們,少不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後來,我送給他一面銅鏡,誰知道他總是照鏡子,久而久之的,竟出現了另一個他。

我知道這件事情不正常,可是心中卻暗暗感激起這樣一個他了——這樣的他,是一個睚眥必報的漢子,只要他出現了,我和瑾雲就再也不會被欺負了!誰知後來,我的父親突然獲罪,全家的女眷都沒入教坊司當低等樂妓了……真是造化弄人。”

也就是在教坊司,他們隔著宮墻相望,她在紅墻之內,而他在外面。

再後來,她被李太師看上,成為他的小妾,她總是趁著李太師不在,讓裴瑾雲扮成小廝的模樣入府,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廝守在一起。

即使這樣的相守是短暫的,就像蜜裏藏著砒霜,卻讓他們留戀至極。

景暄和望向裴瑾雲,道:“三年前你的第二人格便和楚九兒有染,你為了尋找刺激,竟想出盜竊那千兩白銀的法子,而三年後,你又和楚九兒的妹妹楚八子混在了一起,可是楚八子威脅你,要將這件事情抖出去,你怕對自己的仕途不好,便對她下了毒,誰知後來楚九兒卻撞見了你和楚八子翻雲覆雨,竟一怒之下殺了她呢?

楚九兒想逃跑,你又給她餵了毒,控制她的精神,想將一切的罪責都引到她的身上。為了追求極致的刺激,你的第二人格還將楚八子的屍首放在館主呈給皇上的禮盒之中,你在t想,如果從禮盒中掉出一具女屍,還是在皇家宴會上,那一定會很好玩吧,你之前就偷了子衿的衣裳,便給那女屍穿上,想讓她‘華麗登場’。可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到底還是沒有逃脫!”

她轉頭對子衿說:“難道你知道了他與楚九兒姐妹的關系,還願意和他一起嗎?”

出乎人意料的是,子衿竟說:“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體裏住著兩個他,那只是他的第二人格罷了,只有肉|體的歡愉才能讓他忘記現實的痛苦,我不在乎。只要真正的瑾雲是一心一意地對我就好了。無論怎樣,我都願意和他一起面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