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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巧辨白馬 一起打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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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巧辨白馬 一起打牌吧!

萬靈安領著景暄和到外院的某處庭院坐下,花開得極好,采光又明亮,空氣中花香裊裊,沁人心脾。

馬吊牌由四十葉紙牌組成,牌分十字、萬字、索子、文錢四門,皆繪水滸英雄肖像,由四人打,每人先取八張牌,再放八張於桌間,四人輪流出牌和取牌。

萬靈安喚了兩名侍衛,這二人相貌相同,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人名曰“莊炎”,一人名叫“莊陽”,皆是身材頎長,耳聰目明。

景暄和很久沒碰馬吊了,可技術卻沒退步,不過兩把之後便找回手感了。

她的牌藝精湛自是不在話下,現下卻不得不多一個心眼,幾局過後,每次都故意輸給萬靈安,或餘一張牌,或餘兩張牌,勝負不過毫厘之間。

景暄和註意到,萬靈安似乎很怕冷,一手在桌上抽牌,另一手必定抱著暖爐,她也不好多問。總覺得疑惑,像萬靈安這樣的高貴人物,為何會鐘愛市井小民玩的馬吊牌呢?此般自詡雍容高潔之人,不是該下圍棋才符合格調嗎?

景暄和正思索該如何出牌,便輪到她取牌了,目光落在牌上,隨意地伸出手,指尖卻觸到另一雙手,景暄和一驚,竟碰到了萬靈安的手上!趕忙收回手指,卻見萬靈安正在看牌,似乎沒發現,才大著膽子抽了牌,繼續牌局。

……

萬靈安似乎十分愉快,也許是贏牌心情大好,他吩咐婢女上了兩盤糕點,景暄和眼睛一亮,這是她最愛的如臯董糖與瑯琊酥糖,前者色白微黃,層次分明,食之酥軟甜香,回味無窮,後者味甜而不膩,糯而不粘、酥而不碎。

“不喜歡?”萬靈安見她神態有異,不由得問道。

“不,”景暄和拿了一塊,放在嘴裏輕嚼了一下,忽然擡眼,微笑道:“謝大人賞賜,小人只覺得受寵若驚,所以適才晃神了。”

景暄和擁有一段於歌笛的記憶,她早年似乎與萬靈安有婚約,可這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於歌笛之前並未見過萬靈安,當時聽說自己要與一從未相識的男人結親,還與父親置了好長一段時間氣,後來父親蒙冤入獄,家族遭受滅頂之災,這段婚事便自然不作數了。

他們如今的身份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明明就相隔著一道跨不過的鴻溝,再說此人看似溫和,實則脾氣古怪,高深莫測,對萬靈安,她不得不防,所以她萬萬不能因為兩盤糕點就被他收買。

想到此,景暄和隱去了笑容。

萬靈安只見她的身後開著大片的海棠花,她卻顯得清雅,在深重鮮紅的顏色下,像一只輕靈越過的白鳥。

突然註意到了她的動作,每次洗牌時,景暄和都用的夾牌洗牌法,手指靈活,將牌夾在手指間快速翻轉……而這種動作,他曾在另一個人身上看過。

他突然望向了她的臉,目光變得極專註,景暄和一擡頭,萬靈安立馬收回了目光。

又與景暄和玩了六、七盤,才放她回去。

***

出了萬府,阿呆早已在後門等待,他跟景暄和說了些衙門發生的閑散事情,二人便回到了府衙。誰知,衙門外站著一年輕書生,並未束發,穿一素衣襕衫,裳下擺接一橫襕,見到景暄和,趕忙向她走近。

景暄和還以為他是來告狀的,可他突然“噗通”一聲跪在景暄和跟前,倒讓她不知所措了。

“恩公,請受在下一拜!”那人濃眉秀眼,相貌俊逸,只是有些不修邊幅,頗有魏晉風骨。

“快請起,快請起!”

景暄和虛扶了他一下,向阿呆使了個眼色,阿呆趕忙拉他起來,原來他便是春深書院的大才子汪常青了。他剛從牢裏放出來,聽說是一位姓景的捕快救了自己,不免十分感激,便馬不停蹄地來到衙門前,拜謝恩公。

“不必多禮,這都是我們捕快應該做的。”

景暄和本是說客氣話,那書生卻眉頭一皺:“哼,現今的冤假錯案還少嗎?每年牢中添了多少冤鬼?那些當官的溜須拍馬的功夫倒是做得足,誰又有心為百姓著想一分?小生此行本是抱著將死的決心,若不是大人,小生便也背負莫須有的罪名,成了牢中的冤鬼了。”

景暄和只見他的眉眼寫滿了傲氣,文人風骨盡顯無餘,卻聽他繼續說了:“小生心中本有一仰慕之人,此生惟願像那位先生一樣,做個為國盡忠、為民謀福祉的人,可是那位先生卻遭奸人毒手,真是可氣、可嘆啊。”他的目光凜然地望向了遠處的一處府宅,那府宅的大門已經被封,連門牌都瀕臨腐朽,布滿了蜘蛛網,只是斑駁的朱色油漆應證了往日的輝煌。

記憶中,這是於歌笛出生長大的地方,見證了她無憂的童年與鮮衣怒馬的豆蔻年華,見證了她所有的驕傲、美好、快樂、明媚,也見證了她如何由一位千金小姐變成階下之囚。

滿門光華,彈指成灰。

這一定是於歌笛心中永遠也抹不去的傷。

如今的景暄和,雖然沒在這宅子住過,卻也感到唏噓不已。

難道他說的先生……便是於景漣嗎?

“在下自知不能與那位先生媲美,只是以他為榜樣,日日不敢懈怠。”汪常青慘然一笑,又說道:“在下下月便要參加鄉試了,若能金榜題名,必備大禮,以答謝恩公的救命之恩。”

“大禮倒是不必了,”景暄和搖搖頭,道:“為了弄清此案,我曾走訪過春深書院,大家對你的才華都讚賞有加,料想考取功名對你來說也並非什麽難事,只是,若你真能通過科舉步入官場,又有何打算呢?”

“現今閹黨橫行,朝中人大多敢怒不敢言,更有大臣爭相認魏福忠為幹爹,七尺男兒認一閹人為爹,真乃奇恥大辱也。在下聽說那位先生有一名門生,現今也在朝中為官,官至大理寺卿,他是為數不多敢與魏福忠對立的朝臣了,在下若能入朝為官,定會拜在此人的門下,也算是得以秉承那位先生的遺風了。”

景暄和點點頭,不出意外的話,汪常青所說的便是於景漣大人的得意門生歐陽明允了,在於大人落難後,歐陽明允也沈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被貶到沿海地區擔任九品芝麻官,幾番沈浮,某年在抗擊倭寇的戰役中立下頭功,才被重新調回朝中。因為他能力卓絕,見識廣博,逐漸被聖上賞識,委以重任,現在擔任正三品的大理寺卿,負責審理重大的案件。

“不早了,在下還要回書院溫習功課,恩公保重!”他恭恭敬敬地朝景暄和做了個揖。

景暄和回了一禮,汪常青便離開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景暄和久久不語。

此時天色已晚,太陽已經快落山,卻在天空射出了更絢麗的色彩,雲霞的顏色變換極多,有時紅中夾著紫,有時藍中帶著金,當太陽完全下沈的時候,天空中的餘暉還未散盡,景暄和看著天上的風起雲湧,心想,有的人便如太陽一般,雖然總有一天會消逝,可是他活著的時候發光發熱,總有人不會忘記他,而於景漣大人就是這樣的人吧,這樣想著,她的嘴角露出一痕久違的微笑。

是的,她不由得為他感到驕傲。

***

次日清晨,景暄和前往錦衣衛北鎮撫司報道。

周承恩也未有太多吩咐,只是給了景暄和一方令牌,讓她可以自由去義莊查看屍體,末了,周承恩說道:“工欲善其器,必先利其器,萬大人特意吩咐我為你配一匹馬和五名助手,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景暄和抱拳,道:“小人定當竭盡全力。”

周承恩點頭,突然拍了三下巴掌,從屋後走出了五人,每人均牽一匹白馬。

景暄和見這五人神態迥然,從他們的服飾看,應該是錦衣衛中從七品的小旗,景暄和向他們深深地作了一揖,五人也還了一禮。

周承恩說:“北鎮撫司從蒙古新得一匹寶馬,名為烏珠穆沁白馬,也是這次為你準備的馬匹,可是鎮撫司的養馬官太過粗心,竟將這白馬與其他的馬混在了一起,還請景兄辨認一二,到底哪一匹才是真正的烏珠穆沁白馬?”

景暄和知道周承恩是在考驗她,也未多言,只是負著手,圍著五匹馬分別轉了一圈,腳步定在了最後一匹馬旁邊。牽馬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一雙靈活的眼珠上下打量著景暄和,他的左眼有t一塊小疤,額頭上還冒了幾顆痘。

景暄和從他手中接過牽馬繩,說:“就是這匹了。”

“景兄為何如此確定?”周承恩有些不解,這五匹馬顏色相同,形狀又無太大區別,為何他卻這樣篤定呢,難道真有神通?

“不會是瞎猜的吧?”牽馬的少年挑眉道:“若是瞎猜,遲早從我北鎮撫司滾出去,不要耽誤時間。”

“思逑,不得無禮。”周承恩皺眉道。

雖打斷了少年的無禮之舉,眉眼間也寫滿了疑慮,景暄和看出了懷疑,朗聲道:“蒙古有四大名馬,分別是阿巴嘎黑馬,鐵蹄馬,烏審馬和烏珠穆沁白馬,其中烏珠穆沁白馬尤為珍貴,相傳成吉思汗的八十一匹戰馬就是來自烏珠穆沁,這些馬的左腿上都有一個烙印,也是草原上的一種文化,小人剛才觀察了每匹馬的左腿,只有這匹有一個烙印,是故這匹馬才是大人要找的。”還好她平時喜歡看不同的閑書,正好考到了她學過的知識點。

周承恩目光游移,只見這馬後腿真有一處方形印記,雖不顯眼,細看卻能辨出,而那牽馬的少年也對他使了一個眼色,證明景暄和所言非虛。

“小子,這回就算你蒙對了,可這馬性子暴躁,已經摔下了不止十人,你就算得了馬,也要降服得了它才行。”少年打了個響指,說:“使這馬心悅誠服,可不能光靠你那些雕蟲小技。”

“請景兄上馬。”周承恩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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