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溫楠在短時間內換了好幾波詞匯回應李謙揚,中心思想就是忙,沒時間。

有一兩次遛完狗在小區門口好像看到李謙揚的車,想起酒後抽風也不敢上前確認,反而加快腳步鉆進小區,以至於後來每次走到小區門口總情不自禁地左右張望幾眼。

這天,她從老板辦公室出來,手機屏幕上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

來自於同一個人。

李謙揚:[下雨了,什麽時候下班?我去接你。]

她回覆:[不用來接我,不確定幾點能走。]

同時給方書哲發了條加班的消息,便一頭紮到電腦前,爭取盡快完成手裏的工作。

天完全黑。

雨一直下,臺風天的城市總是濕漉漉。

溫楠推開門,問等在門口的方書哲:“帶煙了嗎?”

兩人各夾著根煙,站在門口的防水檐下。

夏天的雨不像春天的雨那麽溫柔,顯得有些暴躁。

她想起住城中村的兩年,入夏後常常下大雨,暴雨砸在窗戶上方的鐵皮擋雨板,劈裏啪啦響。上下班的路上途經菜市場,一到下雨,鞋子褲子上全是雨水打在地上濺起的泥汙。夜晚的菜市場行人寥寥,大雨天辨不清楚周圍的聲音,兩邊的攤位蓋著一塊塊防水布,在暗黑中鬼魅,像藏著未知的危險。

暴雨急促地砸在地面,劈裏啪啦聲,陣陣分明。

她自嘲一笑:“下次暴雨天我可以說這雨下的像我媽理直氣壯跟我要錢,順便贈我一頓罵那天一樣大。”

“你爸的體檢費?”方書哲扭過頭看她,“還是上次你舅舅治病的錢?”

“兩者皆要。”

方書哲楞了下:“貪婪。”

“我同意了。”

“?”

“我提了條件,在我舅舅把錢還回來之前我不會再付體檢看病的錢,就從我爸這次的體檢費開始。”

方書哲笑:“變聰明了。”

“我媽不同意,罵了我一頓,精神恢覆的不錯。”她低頭吸煙,“聽她罵我,莫名放心了。她還是她,對我的好聲好氣全是裝的。”

方書哲把手裏的煙倒回來,“轉過來。”

“幹嘛?”

“最近你媽給你打了太多電話,用煙給你熏一熏啊,祛祛一身邪氣。”

溫楠推了他一把,“你才邪氣纏身!”

方書哲拍拍自己的肩膀,“那肩膀免費借你靠一靠。”

溫楠笑了:“你看我會在乎那幾通電話嗎?就是最近在想一些問題,心裏有點沈沈的。”

“不要再擰巴活著就行,過去已經過去,未來還很長,盡情活成你自己喜歡的樣子。”方書哲手肘推了下她,“就算你明天想理光頭我們也無條件支持你。”

溫楠笑出聲,“我也支持你理光頭。”

“我們一起去理?”

“那我完蛋了,沒有客戶爸爸會要一個光頭模。”

方書哲認真打量溫楠,“光頭確實好像有點......難評。晚點找張你的照片,用PS把頭發修掉能更直觀的判斷。”

溫楠奪過方書哲手裏的傘,朝他腳上狠狠打去,“你敢?”

方書哲躲開:“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不是君子。”

“的確不是。”

背後突然響起一個低沈的假音:“餵餵餵,在幹嘛?”

兩人同時舉煙。

林俐摟住溫楠的肩膀,“你們就不能假裝被嚇了一跳嗎?”

方書哲嗤笑:“你無聊的境界又高一階了。”

溫楠敷衍的啊了聲,用毫無起伏的音調說了句嚇死我了。

方書哲嫌棄她的表演,“不如不演。”他突然想到什麽,問林俐:“你跟我同事沒聊了吧?”

林俐:“還聊著。死渣男!老娘看他裝深情能裝到什麽時候?”

方書哲一楞:“還聊?”

溫楠:“她給自己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找樂子呢。”

林俐解釋:“不跟他聊也是跟別人聊,不如從他身上多學一點技巧,以備不時之需,將來鑒渣或者撩帥哥都能用上。”

方書哲提醒:“別聊著聊著把自己套進去了,他這周都和公司新來的前臺出去吃午飯。”

“他就兩招,一是花錢,二是體貼,錢我不缺,體貼是裝的,套不住我。”林俐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給溫楠,“才想起來,放包裏好幾天了。康覆一百天啦,別留著,不吉利,懂嗎?”

“還沒滿一百天,差好幾天。”正是她寫的那份聲明,溫楠抽出來還沒看一眼就被奪走。

“不準看。”

“我寫的東西我不能看?”

“說對了。”

方書哲大致瀏覽了一遍,折起來放到大雨中,薄薄的紙張瞬間濕透,他揉成一團放入溫楠掌心,“親自丟進垃圾桶吧。”

林俐讚同:“這東西就不該出現。”

方書哲提議:“百天的時候我們大吃一頓慶祝一下吧。我請客。”

溫楠:“同意。”

林俐:“我也同意。先走了。”

這一份聲明與滅掉的煙頭命運一致,躺進了垃圾桶。

聲明的內容都是她自己的經歷,溫楠不需要看也記得寫了什麽。噩夢終究去了該去的地方,她看了一眼垃圾桶,回頭說:“我不是流浪狗了。”

方書哲逗她:“能說句狗言狗語聽聽嗎?”

“滾。”

“這是狗話還是人話?”

“你這張不讓人的嘴以前是怎麽騙到女朋友的?”

“我很優秀好嗎?難不成你誇我樂於助人品德高尚體貼努力都是違心話?”

“和老師在期末成績單上給學生的評語差不多一個意思,聽聽就好。”

暴雨中,兩人盡量躲避水坑,快速鉆進車內。

“大半個肩膀都濕透了,趕緊擦擦。”溫楠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又抽了幾張擦拭自己手臂上沾到的一點水珠。

方書哲隨手擦了下,啟動車,“我沒事。鞋子濕了嗎?濕了就脫掉,別感冒了。”

“不好吧。”

“你腳臭?”

“滾!你才腳臭!我是小仙女好嗎?香氣飄飄。”

.......

溫楠擦幹包包上的水珠,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未讀消息一條。

[雨大,我接你回家吧。]

時間是埋頭工作期間,她有些愧疚,迅速回覆:[剛看到消息,我回家了。]

李謙揚看著剛跳出來的消息,又擡了擡眼,剛剛停在前方的車已經遠去。過了一會兒,手機屏幕又亮起來,還是溫楠的消息:[回家了嗎?路上註意安全。]

他悶悶地吐了一口氣,回覆:[嗯,我明天出差。]

溫楠不明白李謙揚說要出差是什麽意思,想了半天,很官方回了一句:[好的,一切順利。]

雨下越急,一路堵到家。

溫勤的電話雖遲但到,嘰裏呱啦說自己的難處,房貸車貸、兩個孩子的生活費培訓費,一個月工資三四千付不起體檢費。

裝可憐誰不會。

溫楠翻了下白眼,壓低嗓音:“我也要付房貸,家具電器全是刷信用卡分期買的,我一個人的工資都不夠填這些賬單。”

溫勤見說不動她,提醒道:“溫楠,說好這筆錢你出,你不能說不給就不給啊。”

她冷下臉,當初體諒當姐姐養育兩個孩子不易,如今成了溫勤理直氣壯的理由。她懶得再演戲,直說:“我是心善,不是提款機。”

溫勤自知有愧,氣勢起不來,辯解:“你是我妹妹,我如果有條件絕對不會跟你要這筆錢。”

“什麽錢都找我要,我臉上是寫有冤種兩字嗎?提款機取不出錢還知道換臺機子,逮著我一個人壓榨是把我當印鈔機了?“

溫勤語塞,她發現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溫楠的嘴巴越來越厲害,每次都被懟的啞口無言。

溫楠換了語氣,“你怎麽不問她為什麽找你要錢?我提了條件,讓我借錢給舅舅沒問題,我能找朋友借一筆錢,但在舅舅把錢還回來之前他們的體檢看病的錢我不會再給。”

溫勤傻眼,“媽沒跟我說。”

溫楠:“我能力有限,工資恰好夠付房貸和信用卡賬單。接個兼職是能賺到體檢費,但她一張口要幾萬塊,我給不起。”

溫勤心裏的怒氣值在上升,“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溫勤拉開房門,沒見到人,踏著拖鞋沖到廚房,質問:“媽,溫楠說的條件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鄒麗娟不以為然:“我還不了解她?她就嘴巴講講想威脅我,以後還是會給。”

“媽,我和溫楠是你的女兒。你心疼舅舅,心疼表哥,怎麽不心疼下我們?”

鄒麗娟摔掉洗碗布,“你舅舅等著錢救命。”

溫勤不敢當著鄒麗娟的面說的太直白,舅舅已經病入膏肓,不過是垂死掙紮。

“表哥自己不會想辦法嗎?隨便一個軟件都能借錢,真有心怎麽不去借?溫楠剛買完房你就逼我給她打電話要錢,為了一個外人由著我們姐妹吵架,你把人家當侄子,人家把你當冤大頭。”

鄒麗娟提高音量:“你被溫楠灌了什麽迷魂湯?給她打一個電話就跑來跟我吵架?”

溫勤:“跟她有什麽關系。每次都是這樣,大事小事你都先選外人,永遠不會考慮我們姐妹的感受。”

鄒麗娟氣極了,“我對你們還不夠好?給你錢買房,當牛做馬伺候你們,你有沒有良心?”

溫勤:“不要總把這些話掛嘴邊。買房的錢是征田地換來的錢,有我和溫楠的份。這房子你和爸也要住,你帶孩子做飯我也給錢了。”

鄒麗娟:“你出去問問,你給的那點錢夠不夠請一個保姆?”

溫勤:“你也出去問問,哪個當媽的給自己的孩子帶孩子要收錢的。”

鄒麗娟反駁:“是誰讓我辭掉工作幫忙帶小孩,說會補償我的。我以前在嘉禾市工作每個月能賺幾千塊,還不用受你白眼。”

溫勤悶了一口氣在胸口,這話是她當初說的。

那時候她還在嘉禾市賣衣服,想多賺點錢。溫林生暗示如果讓鄒麗娟辭掉工作帶孩子,要補償一點錢。她當時的工資高,權衡下同意。但鄒麗娟和溫林生要面子,在女婿面前不好直接提,溫勤也不想老公對自己的父母有意見,結果就變成是溫勤主動提及補償的事。

溫勤不想再跟鄒麗娟吵架,說:“溫楠剛買房,又置辦家具家電,我們作為家人連個東西都沒給她添置已經說不過去,我沒臉開口找她要錢。你真覺得她只是嘴巴講講你就自己找她要錢。以後也別再把我當槍使,我受夠了兩頭的氣。”

溫勤走出廚房帶上天天去洗澡。

而另一頭,溫楠講完電話只覺得有點愉悅。

方書哲看得一頭霧水,沒見過她接完家裏的電話心情變好的。

溫楠哈哈笑了下:“我摸索出一套對付他們的方法,以後再忍氣吞聲我就是大傻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