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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瓊脂美玉 “琮之,我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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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瓊脂美玉 “琮之,我的表字。”……

出春入夏, 時不過巳,日頭已經開始毒辣起來。

因要躲著外頭那幫苗疆人,季窈在出入上諸多限制, 於是就算睡醒也懶得起床洗漱, 半撐起身子坐在床頭, 喚珍哥兒去給她開窗戶。

粉色鳳頭鸚鵡撲騰雙翅飛到窗邊,雙腳蹬開木窗, 外頭早已等候多時的黃金蟒蛇就沿著窗邊爬進屋子,到季窈手邊輕蹭。

木絳那老頭脾氣雖然古怪, 治蛇的本事卻真真不錯。差人從黃金下村把金哥兒送回來的時候, 季窈不但打量著金哥兒整體壯了不少, 性子也更加喜人親人。從他隨蛇附上的書信看來, 送金哥兒回龍都之前他還給雌蛇留了種, 就等著孵化出小黃金蟒蛇做玩寵, 為此他連診金都一並退還,說是能留下金哥兒的兒女已經知足。

被窩裏餘熱未消, 手上蟒蛇的腦袋觸肌生涼,舒服得讓人嘆氣。季窈正迎著窗外徐徐涼風欲睡回籠覺,聽見門外有人登登登走過木橋的聲音。

三七一臉不情願地出現在門口,側身往窗邊探頭發現內室被屏風擋得嚴實, 索性直接站到窗邊沖裏面模糊的身影喊, “掌櫃,嚴大人來了。”

嚴煜來了?

原本睡眼惺忪的女娘噌地從床上彈坐起身, 抓下外衫披在身上, 下榻穿鞋,臨出門又折返回梳妝臺前瞧了瞧,雙手撩撥鬢邊碎發整理片刻, 方邁出房門跟著三七行至前館大堂。

“嚴大人這麽早來南風館做甚?”

嚴煜今日一身青灰色圓領廣袖長袍,頭上纏絲縷金發冠襯得他雅致秀氣。回身見季窈一頭墜瀑般的青絲披散在身後,松散外袍裏領口微敞,鎖骨肌膚珠圓玉潤,一副病弱美人的懨懶模樣,像是剛起,舒展面龐閃過一絲羞赧,收回目光從腰間錦袋內拿出一對金點翠嵌珍珠的圓形耳扣置於掌心,遞到季窈面前,略顯遲疑道,“去暖香閣查案,順道路過,就想著將這……”

大堂裏楚緒、商陸都在旁邊瞧著,嚴煜寬厚的大掌張開又合上,露出幾分少年郎君的青澀。季窈知道楚緒和商陸都是故意留在大堂不走的,趕緊斜眼瞪他們一眼,伸手主動抓過嚴煜掌心耳環,咧嘴笑得舒顏,“多謝嚴大人掛心,你既有公務在身,當先忙正事要緊,這耳墜子差旁人送來也是一樣。”

見美人笑靨如花,嚴煜身上那股不自在稍稍減退,眉眼溫吞道,“我想親自送來。”

少年郎溫唇淡眸,緩聲說來一字一句似鳥鳴啁啾、輕盈脆生,季窈看著他的眼神倏忽間紅了耳垂,眨眨眼只是抿唇傻笑。

“咦。”楚緒和商陸實在看不下去,故意出聲表示厭棄的同時又在心裏痛罵杜仲不解風情一萬句,被季窈出聲趕走。

此時大堂裏就剩他們二人,季窈探頭看他的馬車就停在門外,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嚴大人方才說,你這是要去暖香閣?”

“不錯。”

如果來回都有馬車,那自然不會與那些苗疆人撞上,季窈心裏惦記花魁命案,想了想開口問道,“那我可否一同前往?”

自從來到龍都任職,他早已習慣季窈的陪伴。嚴煜不假思索點頭,開口有些遲疑,“只是季娘子那你這身衣裳……”

“且在大堂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換。”

待二人一同乘車行至暖香閣門前落腳,李捕頭已經大致審問過裏頭行首和龜奴們,手持招狀紙從裏面迎出來,將季窈和嚴煜帶到暖香閣二樓一間布置還算風雅的房間坐下。

“大致的嫌疑人可有眉目了?”

李捕頭呈上手中招狀紙,季窈就湊過來與嚴煜一同查看。

“回大人,這閣裏的行首大部分都道死者尤伶脾氣差、難相與,平日裏雖日夜相對,倒也沒有與她交恨之人。老鴇孫媽媽把三個近日與死者吵過架的行首都叫來讓手下盤問過,尤伶被殺那晚她們三個都在陪客。”

就招狀紙上而言,尤伶在這暖香閣內確實口碑不好。不少行首對她的評價就是愛欺負姐妹,霸占客人,那幾個同她吵過架的行首甚至直言說尤伶這次花魁奪冠,全靠她從別人手裏搶走的客人打賞,以及自己私下將多年積蓄拿出來佯裝客人打賞,從面上過一遍最終又回到自己荷包裏,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知道嚴煜來了,孫媽媽端著熱茶敲門進來,放低聲音怯生生道,“知府大人明察,尤伶死那晚,我這暖香閣裏一個人沒少,全在通宵達旦地伺候客人,互相都是見證。”

嚴煜放下招狀紙起身,負手環視四周,“照你們閣內行首和龜奴所言,尤伶有不少金主客人,勞煩媽媽將名單一一列舉出來,其中若有可疑之人,希望媽媽不要有所隱瞞。”

“自然自然。”嚴煜話語溫和,卻自帶一股威懾力,孫媽媽點頭不疊。

季窈看完招狀紙突然想起一事,從紙頁之中擡頭問道,“誒,我記得有個叫嬌容的行首說過,原本媽媽是打算將東郊別院收拾一番再讓尤伶搬入,她卻偏偏要當晚立刻就住進去,你可知這背後緣由?”

孫媽媽身後還跟著幾個行首,聞言臉上皆露出不同程度的慌張,各自對視一眼,將頭埋得更低。嚴煜看出孫媽媽面露難色,冷聲呵道,“隱瞞不報,與賊人同罪。”

“大人饒命!”孫媽媽聞言立刻下跪。這一跪,身後幾個行首也趕緊跪下,“是……是那晚花魁大賽結束之後,有、有人在尤伶床上扔了許多毒蟲蛇蟻,她又剛好奪魁,說什麽都不願意再留下,所以老奴只好連夜叫人將她送去的別院……”

“大膽!”嚴煜一個眼神遞來,地上跪著的一幫人立刻瑟瑟發抖。他展袍在眾人面前坐下,示意李捕頭把孫媽媽帶到面前來,“如此重要之事你居然瞞到現在?你可知扔毒蟲之人很有可能與最終殺害尤伶的兇手是同一人!此人是誰?快說!”

“這……毒蟲都是外頭抓來的,老奴也不知……”

孫媽媽支支吾吾,跪在她身後的一個看似年紀尚小的女娘突然擡頭接話道,“稟大人,我知道!”

不顧孫媽媽回頭瞪她,那小娘子咽了咽口水,面上毫無懼色,仍舊將手攥成拳頭舉在半空。看到嚴煜示意她繼續往下說,她才又悻悻然開口道,“……是咱們閣裏的行首銀歡。那晚尤姐姐回房發現床上有毒蟲之後立刻叫喊出聲,接著她就硬吵著要把放毒蟲的人給找出來,大家忙活一圈在銀歡姐姐房中花瓶裏找到她裝毒蟲蛇蟻的包袱皮,上頭還掛著幾只蠍子鉗,真真是抵賴不得的。”

孫媽媽像是有心維護那個叫銀歡的女娘,趕緊擡頭說道,“尤伶非要讓我嚴懲銀歡,奈何當時米鋪陳掌櫃點名要銀歡伺候,所以我只好罰了她三個月工錢另二十兩白銀賠償給尤伶,尤伶才肯罷休。銀歡那晚陪陳掌櫃在二樓房間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龜奴和丫鬟們都可以作證,所以肯定不是她殺的人,請大人明察!”

“那你為何方才知情不報?”

孫媽媽又是支吾,蹙眉不展,“大人點名要找殺害尤伶的兇手,而銀歡整夜都在咱們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伺候客人,想來肯定不是大人要找的人,所以……”

方才主動檢舉孫媽媽和銀歡的小娘子又一個響頭磕在地上,眼中含淚道,“因為除了尤姐姐和素姐姐,銀歡姐姐就是孫媽媽最疼愛的女兒,如今尤姐姐已死,她自然要保全銀歡。可是大人,如果銀歡姐姐如此行為都未能得到懲戒,可叫我們其他姐妹以後還如何在這暖香閣內安心生活?難不成要一輩子處在擔驚受怕,生怕哪一日惹得銀歡姐姐不快,第二日就暴斃在床上的下場嗎?!”

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她這話說完,身邊其他行首立刻掩面而泣,看來都是平日裏選擇忍氣吞聲,沒少受這幾個頭牌花魁欺負的人。

季窈心疼得緊,拉著那個小娘子站起來,話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孫媽媽聽。

“這個簡單,你記著,經這件事一傳開,龍都所有人都知道那銀歡是個蛇蠍心腸的歹毒之人,恐怕她以後是再也接不到客人、收不到打賞的了。且不說她不做搖錢樹,你們孫媽媽還不會留她在暖香閣裏長待。哪怕她日後還在,只怕這裏頭任何人出任何一點事,首先第一個就會找到她這個有前科之人,想來以後誰欺負誰,誰打壓誰,都是風水輪流轉的。”

孫媽媽跪在地上,聽得冷汗直冒,像是迫不及待要替自己找補一樣搶話道,“稟、稟大人,老奴想起尤伶有個叫胡見覃的相好,前不久二人為她在其他恩客那裏獻媚發生爭執,還打了她一巴掌,現在想來嫌疑也很大啊大人!”

季窈想起他前幾日才在衙門口堵著自己問尤伶的死因,看那傷心模樣不像是裝的。擡頭與嚴煜交換眼神,還沒來得及開口,方才被季窈扶起來的小娘子眼神突然清亮起來,扯了扯季窈衣袖,小聲道,“娘子,今晨我外出采買胭脂的時候,還見著那個姓胡的郎君帶著家丁在街上四處招貼什麽‘重金懸賞’,不像是會殺尤姐姐的樣子……”

“什麽?重金懸賞?”季窈一聽傻了眼,李捕頭也趕緊拱手道,“豈有此理,他一個平頭老百姓怎麽敢在集市上聚眾張貼懸賞?屬下這就去把他抓起來。”

沒等李捕頭走出暖香閣,外頭沖進來一個捕快與他正好撞上,兩人一陣交頭接耳之後,李捕頭戰戰兢兢返回二樓,拱手與孫媽媽跪在一起道,“稟、稟大人,衙門來報,說是一個姓胡的郎君帶著自首的兇手主動找上門來了!”

-

陰暗的審訊房內,兩名捕快押著一個面容清秀、書生打扮的郎君走進來,胡見覃緊跟其後,瞧見嚴煜身穿官服端坐於審訊桌內,面露疑惑。

“大人不在堂前審犯人,將我們帶來此處是何用意?”

通判周正仁不知道從哪裏又竄進審訊房,上前一步橫眉呵斥道:“大膽!誰容你這樣同知府大人說話,還不跪下!”

嚴煜擡手示意他住口後退,臉色平靜。

“罪犯與否,只是你們一面之詞,未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前,不予開堂審理。”說罷他起身走向跪在地上的書生,季窈換了一身仵作的衣服站在一邊,借燭火微光終於看清地上跪著的書生。

“你是那日站在人群之中,給尤伶打賞銀錢的書生!”

難怪她覺得如此眼熟,難道又是一個恩客殺行首的故事?

書生見自己被認出來,低頭不語。嚴煜看一眼理直氣壯的胡見覃,眸色冷淡,“說說罷,到底怎麽一回事。”

“是。”胡見覃看機會來了,趕緊拱手道,“稟大人,我今日帶著家丁在街上張貼懸賞,尋找能提供線索,找出當時殺害伶兒的兇手,並承諾給予提供線索者三十兩白銀的酬謝。沒想到這個叫趙恒的書生一路跟著我,將我所張貼懸賞全部撕毀不說,還說他不怕告訴我,他與這件事雖有牽扯,但絕不是殺人兇手。兇手當然都這麽說。於是我立刻叫家丁將他制服,帶到衙門來讓大人審問。”

“我真的不是兇手!不是我!”

書生話音未落,被李捕頭兩腳踹翻在地,痛苦呻/吟不止。嚴煜緩緩蹲下,伸手將趙恒臉面板正,沈聲命令道,“還不如實招來。”

趙恒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顧不得滿臉的灰塵與身上疼痛,老老實實說道,“我、我那晚助尤伶奪得花魁後,本想在暖香閣待上一陣,喝幾杯花酒就走,誰知尤伶托人給我塞了書信,要我戌時六刻到東郊別院一敘,否則……否則……”

“否則什麽?”

趙恒畏畏縮縮,呼吸都有些不暢,“否則就直接到我家中,逼我夫人與我和離。”

又是一個臭男人的風流事。季窈翻個白眼,插嘴道,“你已有妻室?”

“是。”他戰戰兢兢,縮著脖子答來,“尤伶知道我一介書生,囊中羞澀,從前也提過若是從暖香閣出來,想嫁與我做妾……可我是要考取功名的人,怎能娶一名賤籍行首做妾?更何況她奪魁那晚,在信中直接表明要我休妻,娶她做正室,這不是強人所難嗎?我這一年多背著夫人在她身上已經花了不少銀兩,誰知如今還要被她壓著低頭!”

“所以你就殺了她?”

“我沒有!”他急於否認之後,又喪氣著低下頭,聲音低落,“我按照信上她要求的,戌時六刻來到東郊別院與她私會,那時候送她的轎夫和閣中姊妹都已離開,她喝多了酒趴在桌上,見我來了也沒說什麽,只是拉著我想一起喝酒。我憋了半晌說自己不能娶她,她就開始大發脾氣,說我負心忘情、是個孬種,她改日必要登門拜訪我的夫人,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一番。然後……”

他眼神閃躲,兩只手交疊在一起不安地摳著手心,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說道,“……然後我趁她不註意,就將帶在身上的毒藥撒在桌上酒壺裏,看她喝下去以後我實在害怕,就……就趁她醉倒在桌上,趕緊走了。”

能抓住趙恒,周正仁似乎很高興。季窈看著他一邊咧嘴淺笑一邊提筆記錄道,“所下何藥?”

“烏頭。”

嚴煜一聽這個藥名,立刻變了臉色。季窈不解發問,他才耐心解釋道,“此劇毒服用後會導致四肢麻木和頭暈目眩,意識混沌不清直至死亡,且因藥量不同,過程也可能十分漫長。從服藥到毒發,短則一個時辰,長則三四個時辰也是有的。”

說罷他擡頭,厲聲問趙恒道,“那你為何還敢站出來說自己不是兇手?”

趙恒一個響頭磕在地上,腦門青紅一片,“大人明鑒!我看那懸賞的單子上寫尤伶是死於刀傷而非下毒,方知我離開之後還有其他人找上門並且殺了她,所以我肯定不是兇手啊大人!”

“你走的時候她還活著嗎?”

“當然還活著!”他拱手打算跪著上前,被李捕頭攔住又退回去,眼神裏充滿篤定,“我離開的時候剛到亥時,鐘漏只響了一聲。她尚在喝酒,嘴裏嘟囔著睡醒就來找我,我當時以為她一定活不過今晚,所以才放心離開。如今看來,殺人的不是我,所以我是清白的!”

季窈最聽不得臭男人假清高的話,翻個白眼不自覺爆了粗口,“你清白個屁。騙了你夫人和尤伶兩個無辜女娘的臭男人,為了自己的前程就敢下肚殺人,還敢說你清白?”

周正仁見季窈憤憤不平,應和著抄起審訊室內一人高的木棍就朝他身上砸過去,打得他直嚎,“還想狡辯,你就是兇手!快速速認罪,簽字畫押!”

殺人掉腦袋的事,趙恒就算被打得滿地找牙也不敢松口。嚴煜被面前亂象擾得心煩,一伸手奪過周正仁手中長棍,一個淩厲的眼神喝住他自覺後退,覆開口問道,“你既知自己並非最終殺死尤伶的兇手,為何又要主動站出來承認下毒?安心躲在角落看官府抓別人不是更穩妥?”

趙恒不過文弱書生,先是挨了李捕頭兩腳,現在又被周正仁亂棍打了一通,再直不起腰來,躺在地上差點失禁,“回、回大人,今年科舉春試馬上就要到了,我與尤伶來往密切,助她奪魁一事遲早會被你們查到。與其到時候被你們抓住盤問,耽誤上京趕考,不如我現在先招了……哎喲我的腿……”

嚴煜坐回審訊桌,開始提筆寫字,“尤伶找人交與你的書信現在何處?”

地上人只顧抱著腿哀嚎,李捕頭蹲下身在他身上搜尋一番,從書生懷裏掏出書信展開,遞給嚴煜。少年郎並未伸手去接,只看一眼便低下頭,吩咐道,“差人送去暖春閣,與尤伶往日書信對比字跡再報。”

“是。”

“再派人到趙恒家中,找出毒藥烏頭,和尤伶被殺當晚能證明他行蹤之人。在此之前,將犯人趙恒收監,等候發落。”

“是。”

趙恒一聽到要把他關押起來,立刻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瘋狂朝嚴煜喊道,“大人我是冤枉的!我只投了毒沒有殺人!大人!”

眼看著身側兩名捕快就要上來拉他出去,趙恒渾身發抖之際,突然又擡頭補充道,“我知道了!大人,一定是專門殺花魁妓/女的人幹的!不是我!去年奪得花魁之名的行首據說也是突然有一天就從東郊別院消失,從此再沒了下落的!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求大人明鑒啊!”

“帶下去。”

周正仁看著趙恒被捕快拖走,一副欲言又止模樣,在嚴煜身邊踟躕半晌後試探性開口。

“大人,我看這個趙恒十有八九就是兇手,他完全可以在下完毒藥之後,因為不放心毒藥的毒發時間,覆轉身返回補刀,確認尤伶確實死了之後才離開,是完全有可能的。”

嚴煜寫完面前一頁紙,擱筆擡頭看他,眼中淡然沒什麽情緒。

“之前交由你謄寫的卷宗可有全部完成?”

“這……還、還沒……”

“那還在這裏摻合別的案子做甚?”少年郎年歲上雖然小周通判許多,氣勢上卻壓他許多。除卻知府與通判的差距,他卓越的斷案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周正仁訕訕不敢再說,點頭哈腰地退出去。

季窈湊上前看他已經將趙恒所說與案件實際情況做了個細致的對比,回想方才趙恒的話和之前去東郊別院時,李捕頭的確說那別院已經荒廢半年有餘,好奇道,“誒嚴大人,那別院會不會真有專殺行首花魁的游靈存在?否則,為何上一個入住東郊別院的花魁也會不知所蹤?”

燈下,她湊得近,嚴煜幾乎能看清她抖動的睫毛。嬌俏伶俐的面容觸手可及,暖色絨光之下,紅唇更是誘人。少年郎眉眼染上淡笑,放下手中事務,專註看她。

“尤伶身上多處傷痕足以證明她的死並非全是預謀,而是多種巧合導致。至於前一個花魁失蹤的案子,等此案結束後再查也不遲。另外——”

他突然擡頭,鼻尖幾乎與季窈相觸碰,狹長的雙眸裏盛滿柔情。

“——私下裏,倒也不用喚我‘嚴大人’如此生分。”

他突然岔開話題,季窈被面前驟然放大的俊臉嚇呆,楞在當場,只有眼珠還在轉動,“那、那如何叫你才好?”

“琮之,我的表字。”

嚴琮之……

女娘眼中微光閃爍,露出一絲艷羨,“琮之為瑞玉,你的爹娘當真愛你。”

靜謐的審訊室裏,尚有蠟燭即將燃盡的餘溫。嚴煜忍不住伸手撫摸面前女娘嫵媚的眉眼,聲線溫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季娘子的爹娘,想必也是極疼愛你的。”

“或許吧。”說起這個,她心口微窒,下意識想逃避這個話題,“不說這個了,你這個通判看上去不太聰明啊。趙恒若真是先下毒後殺人,必定躲得遠遠的,哪裏會跳出來認?連這點都想不通,一味只想著早些結案,實在不是一個好官的所作所為。”

說到周正仁,嚴煜臉色覆沈下來,雙手自女娘面龐垂落,表情嚴峻起來。

“他最近有些不對勁,看來得找人盯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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