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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如意郎君 也不是頭一回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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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如意郎君 也不是頭一回嫁人了。

直到門外七八個左顧右盼的苗疆人路過南風館大門徑直朝對街而去, 杜仲才重新將頭探出去。

商陸滿心期待著又能看到杜仲這只老鷹去捉季窈這只小雞的戲碼,卻突然看杜仲變了臉色,表情竟罕見透出幾分慌張, 開口問道, “杜郎君這是怎麽了?”

眼看著那群苗疆人消失在簋街盡頭, 杜仲仍舊靠在門口,悻悻然反問道, “你們最近上街,可有見著方才路過那群苗疆人?”

三七把采買回來的新鮮食材交給廚子以後從後廚走出來, 聞言趕緊點頭, “看見了, 我這幾日逢出門上街幾乎都能撞見那群人, 每次看見他們總是板著個臉、神色匆匆, 不像是來龍都販貨或者游玩的。”

聽完他的話, 杜仲臉色更差。沒想到先前石長老聽聞尤猛再探龍都,竟來得如此快。

京墨不知從何時開始悄無聲息地上到二樓雅舍, 聽見前面動靜亦從行至大堂,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杜仲身上道,“又是來尋赫連塵的不成?”

京墨知道,赫連塵之所以會招惹上苗疆人, 皆因他與杜仲不知達成什麽協議, 於去年此時只身前往苗疆所致。而赫連塵自苗疆回來之後身邊不但多了季窈,不到一月時間還傳來他暴斃的消息。

杜仲到底唆使赫連塵在苗疆犯下何事, 以至於苗疆人如此窮追不舍?所以這話與其是在問赫連塵, 倒不如說是在試探眼前神色慌張的白衣郎君。

杜仲冷然對上京墨雙眸,表情已經平靜下來,“或許吧……不過也不必理會, 尋一個死人,無論花多少時間、多少精力,終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京墨聽出他話中有話,無言凝他半晌後突然輕笑出聲,眉眼間皆是輕松,“在理。除非他還活著,否則換作是我,也不會再等了。”

“是嗎。”不願再與他打啞謎,杜仲別開眼神,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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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衙門走出來,季窈滿腦子還是尤伶那張面目全非的臉。若她從未見過尤伶完好無損的面容也就罷了,可是昨夜那張臉有多俏麗驚艷,今天屍體上那張缺了鼻子、露出牙床的臉就有多可怖。她表情呆滯,雙手無助地交握在一起,剛走下石階就被人攔住。少女緩緩擡頭,看清面前人後面露疑惑。

“你是……那個情郎?”

面前擋住她去路的正是早些時候在東郊別院裏見過的那個自稱尤伶情郎的男子。姓甚名誰來著……

胡見覃早就跟在官差後面回到城內,眼看著衙門進不去,只好在門口隨便找了個就近的茶攤坐下盯梢,終於逮到季窈從裏面走出來。

“小娘子擡眼,正是在下,胡見覃。敢問小娘子,伶兒到底是怎麽死的?兇手是誰,又抓住沒有?他為何要殺她?”

他劈裏啪啦一陣問,季窈腦子被攪成漿糊一句也答不上來,揮揮手示意他讓開,“走開、走開。這是衙門不是寺廟,你當求個簽就能立刻知曉結果不成?我還想知道她怎麽死的呢。”

沒想到季窈看似吊兒郎當的一番話痛擊面前清瘦郎君內心,她看著他眼眶驟然含淚,整個人微微顫抖起來,“莫不是知府大人嫌伶人行首出身,最是下等卑賤的賤籍,就打算置之不理,任由兇手逍遙法外不成?賤籍的命就不是命嗎?!”

“不是……”

他越說越激動,也不等季窈說完,徑直打斷她繼續替自己心愛之人訴說冤屈:“伶兒她容貌出挑,能歌善舞又聰慧巧思,比多少上等世家貴族裏頭的小娘子都毫不遜色!若不是苦於生計,何至於落入那青樓野地,賣笑為生?我早有意替她贖身,再求些功名助她早日擺脫賤籍,絕不能容忍她就這樣被人害死!”

想不到面前郎君看似清瘦斯文,對待尤伶這樣的行首倒真情真意,讓季窈高看他幾分,忍不住說道,“你莫慌,我何曾說過知府大人不管呢?只是那屍體上驗出來又有毒藥又有刀傷,當真是連死因都尚未可知,真不是有意要推脫隱瞞。你只管放心,就算官差在此事上不落心,我也一定會將殺害尤伶的兇手找出來,以慰佳人在天之靈。”

街邊茶攤無遮陽之處,胡見覃在日頭下曬了半日,聽完季窈這話腦子又好似挨上一記重錘,腳下不穩,“什麽……小娘子說她、她身上又、又……”

他面上痛苦的神色加劇,竟捂著胸口開始低聲抽泣起來。季窈擡步欲走,又立刻被胡見覃捉住衣袖一角,哭著問起驗屍的細節來。饒是季窈心中不忿,此刻也被他如此大的動靜比下去,看路過行人遞來異樣眼神,只覺渾身不自在。

“胡郎君你別這樣……何苦再問得自己難受呢……哎……”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忽的瞧見杜仲的臉出現在對面街上。雖然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但腳步卻是堅定地朝著衙門而來,她趕緊伸手招呼。

“杜仲!”

揮手的同時甩開胡見覃,她兩三步走到杜仲面前,拉起他就往反方向走。杜仲回頭看一眼尚留在衙門口啼哭不止的青衣郎君,斜她一眼。

“他是誰?”

“那花魁的情郎,昨夜還在臺子前面帶頭鼓掌呢,你沒瞧見?”

不是嚴煜就行。

杜仲挑眉不作聲,略低頭抓住季窈手腕,帶她快速從人來人往街上穿過的同時,不時環望四周,警惕身側來人。

“誰的情郎你都別管,這幾日只好好待在館內,不要出來。”

“為何?”季窈被他拉著走得極快,幾乎就要使上輕功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就差沒有騰空而起,實在叫她疑惑,“那尤伶的屍體你沒瞧見,讓人割了鼻子、劃掉嘴皮,還切了舌頭,簡直慘不忍睹。對待女娘如此喪心病狂的賊人,我一定要把他抓起來,閹割一萬次都不為過!”

杜仲帶著她快速穿過熱鬧長街進了小巷,看四周無人腳步才稍稍放緩,將她拉到梧桐樹下,貼在樹幹上小聲道,“最近苗疆人又開始出現在龍都,不知道四處搜尋什麽。你若是不想被抓回去,還是先管好你自己。”

苗疆人?也太執著了吧?

“他們還沒放棄?那萬蠱蠶衣早已損壞,咱們找人給他們送去不就行了?”說到這她想起什麽,覆低頭小聲道,“說起來,我那亡夫的忌日也快到了,終是要找個時間去他墳前瞧瞧……哎喲。”

杜仲兩根手指關節敲在她腦門,怒瞪她一眼,“蠢貨。你找萬蠱蠶衣,需要如此招搖過市,天天帶著人上大街上來找?”

季窈捂著腦門,不客氣地瞪回去,“不找衣服找什麽?找人啊。又不是你我把衣服弄壞的,赫連塵都死了一年了,要找人自己挖墳掘墓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看面前人仍是一副警惕神情,她明白過來,長長地“哦”一聲。

“他們是來找你的?”

苗疆前大王子的死訊傳開已有十年,若他那個弟弟懷疑自己的死有蹊蹺,早在登上王位之時就該有所動作才對,斷不會等到現在。杜仲回想去年與尤猛接觸之時並沒有看出他對自己眼神有異,想來果真如石長老所言,是沖著石長老來龍都有關,心裏不禁惦記起錦繡居來。

“總之這幾日不準你去衙門找那個小白臉,出了事我也斷不會來找你,聽見沒有。”

他嚴肅起來的模樣真真有幾分嚇人。季窈收起看好戲的表情,剛點點頭又被杜仲拉著繼續往前。兩人使出輕功跳上屋檐,一路沿著無人的街角高墻回到南風館廚房後門,落地推門進去。

因著心裏惦記錦繡居,杜仲晚上趁眾人在大堂忙著接待女客,寫好書信交與三七,讓他找步遞送去錦繡居二樓拔腳左邊第二間客房,並囑咐他一定要讓客房裏的人也寫好答覆送還來交與杜仲手上才算放心。

待石長老的回信交到手上,表示最近都不會出錦繡居一步,讓他放心之言才松一口氣。

在沒有征服委蛇之前,無論如何也不能與樓元應的人正面交鋒。

-

不能去衙門時刻關註案件進展,季窈又投入到待人接客之中。杜仲回到大堂之時已經接近亥時打烊,館內女客一走而空。楚緒正埋頭算賬,只剩季窈帶著京墨、商陸等人坐在大堂最邊上那桌還在喝酒。

她喝得面紅霞緋,看杜仲出來直伸手招呼他過去,“上好的青梅酒還剩這最後半壇,你快來嘗嘗。”

對於她千杯不倒的脾胃,館內人人皆知。她喝成這副模樣,面前五六個壇子裏至少有四壇酒是她喝的。杜仲面色緊繃,上前奪過她手中酒碗,嗔怒道,“不讓你出門你就在這裏酗酒。以你的酒量,真打算把咱們店喝垮不成?”

他重話說完,面前女娘卻依舊笑臉盈盈,擡頭瞇眼傻樂不止,“當然不是花我的銀子……這酒是今日一名叫星兒的女客買下,沒喝完又轉贈於我,相當於錢也是我的,酒也入了我的肚,嘿嘿……你何時見過我花自己的錢買酒喝?”

兩人一站一坐,一個傻笑一個生氣,場面說不出多滑稽。京墨在一旁搖扇,淡然笑眼裏藏著一絲銳利,“掌櫃得了如意郎君是幸事,多喝幾杯也使得。況且是同我們自家人坐在一處,杜郎君不必擔心。”

知己?

杜仲眉頭擠在一起,放下酒碗在桌邊坐下,喑聲問道,“什麽知己?”

楚緒失落了一晚上,聽他發問趕緊湊過來,表情明顯夾帶對他的怨懟。

“掌櫃說,咱們的知府大人已經向她袒露心扉,說她生得好看,又聰明,脾氣又好,還誇她勤奮好學、一點就通,誰娶了她,那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咳。”商陸手肘碰楚緒胳膊將她打斷,清了清嗓溫聲接話,“這青梅酒最是性烈,多飲幾杯說了胡話也是有的。嚴大人既然如此看重咱們掌櫃,於南風館也是好事。”

“遠不止這些呢。”楚緒不知死活還在繼續說,“他還說此生只求同掌櫃生死相依雲雲。那意思,恨不得立刻帶她回江南,同家中長輩表明求娶之意,一顆真心早就掏出來擺在她面前,哪像你……”

“咳!”

這一聲咳嗽比之前重了不少,咳完商陸差點嗆著。他眼神喝止楚緒住口,再想圓話,思來想去不知道這話還能如何圓,“成親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得兒郎、女娘私下議論?這些話不光掌櫃不用聽,杜郎君更是不用當真,都是不作數的……”

話沒說完,杜仲的臉已經肉眼可見地變黑,表情拼命抑制住上下起伏的胸膛,黯然看身側女娘一眼,斂眸起身,扔下一句話。

“她可不是頭一回草率嫁人,再嫁一次,想來也無妨。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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