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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找找舌頭 “不止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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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找找舌頭 “不止一個人。”

“怎麽了?你看見什麽?”

怕翻倒在地的燭臺引燃殮房, 嚴煜趕緊蹲身將蠟燭扶起,確認季窈沒有摔著實處,才又手持蠟燭去瞧地上的肉塊。

“這是……鼻子和嘴?”

季窈蒙住眼睛不敢再看, 腦海中回想一陣, 察覺到那塊凸起來的淺色肉塊上面兩個小孔, 確是人的鼻子無疑,那麽旁邊那兩片顏色稍深一些的肉應該也是嘴唇。

那一瞬間她明擺過來為什麽送回衙門的屍體臉上纏著白布——因為尤伶臉上的鼻子和嘴唇都被人割掉了。

嚴煜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地上去撿屍體的鼻子和嘴唇, 大手欲伸未伸,猶豫再三安慰自己戴著手套, 顫巍巍從地上把兩塊碎肉撿起來貼回屍體臉上。

季窈再起身睜眼時發現屍體鼻唇部位已經被嚴煜拿布條重新遮擋上, 這才稍稍松一口氣, 觀察完一圈發現屍體面部除開鼻子和嘴唇被割, 還好臉上沒有其他傷痕, 兩只眼球也好好待在屍體眼眶裏, 遂說起自己的疑惑來。

“好奇怪,兇手殺人就可以了, 為何要將她面部損毀成這樣?”

嚴煜回想起自己方才擡屍體頭部時奇異的觸感,正蹲下身重新檢查屍體後腦,接話道,“這就可以完全排除胸術為財殺人的可能。如果目標是錢, 他殺完人只需要盡可能多拿些錢銀離開, 而不是花時間去毀掉死者的臉——這種做法,賊人很恨死者, 簡單殺了她並不能解他心頭之恨。”

春夏交替之際, 白日與夜晚溫差較大,東郊人煙稀少,入夜之後應該更冷。季窈正檢查屍斑和屍僵, 看著尤伶白裏透紅的掌心肌膚突然眉頭蹙起,“不對啊,我怎麽覺得剛才那、那兩片嘴唇顏色不對勁呢?”

她記得地上的肉片雖然顏色深,但並不是正常泛白的紅粉,嚴煜掀開布條照亮,眼中微光閃爍,“是紫的。”

“紫的?!”

她來龍都一年,形形色色的屍體也見過不少。嘴唇發紫的原因最簡單:中毒。

她下意識湊上去想看個明白,等又一次看見屍體面部那豁口一般可怖的牙齒和嘴唇分離時為時已晚,趕緊捂住眼睛問道,“可她不是被人從身後用刀捅死的嗎?既然兇手選擇用刀,做甚還要給她下毒,多此一舉呢?”

“不止。”嚴煜脫下手套拉她衣袖,示意她睜眼,然後蹲下指著屍體後腦勺冷聲道,“我方才扶屍體起來的時候就摸到,她後腦左右兩側各有一個深淺不一的凹陷,剛才又重新確認一番。”

說著他重新戴上手套撥開屍體頭發,露出左右兩邊傷痕來,“你看,左側凹陷稍深,中心出血,右側傷痕被擋在死者頭上所戴絨花頭飾之後,凹陷稍淺,沒有血跡。”

這是何意?

“嚴大人的意思是,兇手不但拿刀拿刀捅她的背,毀她的臉,給她下毒,還用東西砸了她的腦袋?”

“不止。”嚴煜再一次起身,燭盞照亮整個屍體正面,“方才你摔倒之時我正好看清她身上衣服,上半身胸口到腹部位置的衣服也有不同程度血跡,仔細一看裏面全是刀口,她正面應該也被捅過。”

季窈腦子已經接近冒煙的程度,接過蠟燭立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嚴煜伸手解開屍體衣衫第一層,黃粉相間的齊胸裏,純白的裏衣料子上果然布滿高高低低的血洞,一看就是有人用利器穿透衣服紮進肉裏再拔出濺上的血跡,粗略一數,竟有七八個之多。

礙於季窈也在一旁,他要若往常那般將屍體衣衫盡褪之後再仔細檢查有些不妥,只將她腹部上衣料掀開,果不其然露出兩個血肉模糊的洞來。

最後嚴煜一個人用力將屍體翻面,將後背衣衫往上推開,一條又寬又深的刀口出現在兩人面前。想起血洞不過自己小拇指大小,季窈說起話來已經覺得有些無力,“所以,她腹部的傷和後背的傷還不是同一把刀造成的?兇手在做什麽?玩游戲還是做實驗?”

她越想越生氣。雖然與面前尤伶只有一面之緣,且她昨日穿著打扮著實暴露些,想來這龍都民風開放,風騷的小娘子除女娘們不太喜歡,城裏郎君個頂個愛不釋手,恨不得把眼睛摳出來貼在人家身上,口碑就算差些也斷不至於被兇手如此淩辱。

嚴煜檢查完屍體後背刀傷,徒手再將屍體翻轉過來時,發現她嘴角竟然流出膿血無數,心頭一驚,喚季窈道,“持燈靠近些。”

她仍然不敢看她的臉,只伸手把蠟燭放近。嚴煜見她露著牙床的一口白牙裏竟然沒有舌頭,懷疑是不是剛才將屍體翻面的時候掉在地上。

“快找找地上有無屍體的舌頭。”

“啊?我、我不敢。”季窈把蠟燭塞到嚴煜手裏,怯生生站到殮房角落,不敢看地面。嚴煜搜尋一圈未果,臉色沈重站起身來搖頭。

“兇手為什麽要把她舌頭割掉帶走呢?”

季窈看著屍體完好無損的下半身羅裙,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要不要,再將屍體全身都檢查一下?”

驗屍確實需要全身上下看遍,但要嚴煜當著季窈的面勘驗一具女屍,這還是頭一回。

她都能說得如此爽快,嚴煜一個大男人要是再扭捏作態,反倒失了氣勢。他尷尬咳嗽一聲,應了聲“好。”

再次確認殮房大門已經關好後,季窈解開屍體羅裙,衣衫褪盡。微弱燭火下,屍體肚子上一抹刺眼的深紅刺痛女娘雙眼。

她顫抖著稍稍掰開肚子上的小口,只看了一眼就將目光挪開,眼角泛紅,“我不敢看。”

皮肉外翻,血肉模糊,遭受過多大的折磨可以想見。

嚴煜思慮再三沒有直視,擒燈站在稍遠處只不時掃過一眼。但他看過兩眼之後察覺到不對,將蠟燭放在殮屍臺上,拿起銀筷子,臉色難看地伸向肚皮深處,季窈就看著他從裏面夾出一段豬肝色的舌頭。

“……”

她絕望閉眼,忍耐再三沒有成功,退至門口,打開門拴沖出去開始吐,留嚴煜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把舌頭夾住放回屍體口中,摘下手套走出來看她。

“季娘子若是覺得不適,可先去我書房休息片刻。”

早上進那點米粥一股腦全吐幹凈,季窈面如死灰,呈現出一種淡淡地無力感。

“兇手為何要如此殘忍的對待尤伶?就因為她是個妓女嗎?!”

那些數不清的傷口迷了季窈的眼,嚴煜看她此刻的神智已經被憤怒占據,伸手輕拍女娘後背以示安慰,同時溫聲分析道,“我方才細看每一處傷痕,發現屍體身上傷口是在不同時段造成。有些是生前,是以傷口會呈現出愈合反應,比如胸腔上的刺傷和面部傷口,而有些傷痕上愈合反應會弱很多,幾乎弱到看不出來,就比如……肚皮塞舌頭的地方。再加上作案手法和選擇兇器的不同,有沒有一種可能——”

季窈聽懂他話中深意,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直起腰身接話道,“——你是說,她身上這些傷痕不是同一個人所為,而是由不止一個人在不同時辰,使用不同兇器造成?”

“不錯。”

那季窈可就更不明白了。

“那她到底死於哪一種兇器之下?是毒,是刀還是刺入她胸腹的尖銳物?”

兩人重新走回殮房關上門,回到屍體旁邊。

嚴煜按壓屍體掌心檢查屍僵程度,同時再撩起腹部衣衫檢查屍斑,心中有了大概,“只能判斷她死亡時間在今晨子時前後,其他的,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總之,昨晚一定有不止一個人到過東郊別院找尤伶,並且與她發生沖突,其他……就等李捕頭那邊那所有與尤伶相關的人一一調查問話之後,再行查驗。”

“太過分了!”

季窈大吼一聲,因為過度激動喉頭那股沖勁又上來。她忍住幹嘔的沖動,平覆心情道,“不管是誰,他們都太殘忍了。就算除開兇手以外的其他人沒有直接殺死尤伶,這些人也都是不擇手段、兇殘狠毒的惡人,嚴大人你一定要把他們全部抓住關起來,以免讓他們再出來迫害更多的女郎!”

-

經上巳節一日,杜仲與季窈不但相互交換過信物,還一同泛舟湖上。雖然半路殺出來一個嚴煜攪局,整體結果還是美好的。他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自覺心情愉悅,是自從發現委蛇蹤跡以來,睡得最沈的一覺。

從房門走出來,發現季窈房門緊閉,想來她一定是睡不著早早起了,此刻不知道正在那條大街上閑逛。

可惜一來至前館大堂,杜仲看楚緒和商陸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私下又極力憋笑的模樣,他已經習以為常,沈下臉問道,“她又去衙門找那個小白臉去了?”

每次她去衙門,不管是去看驗屍還是去找嚴煜,總少不了最後由杜仲出面,像接一個不著家的游子一樣把她帶回來。

不等櫃臺裏二人點頭,杜仲瞪他們一眼正打算邁步出來,眼神掃過門口,倏忽然瞧見一群藏青色身影從南風館門口快速走過,個個頭戴抹額、身上各類銀制首飾環佩叮當,驚得他臉色大變,立刻轉身靠在門邊躲過這群人視線,直到叮當作響之聲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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