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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知柳書院 “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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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知柳書院 “不知羞!”

戌時三刻, 南風館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商陸從霓裳羽衣教坊裏新找來六個會挑沙洲飛天舞的優伶來,都是從未沾染女色、未破身的少年郎君,個個貌美如花, 一舉一動皆是輕盈, 看得臺下女客們感嘆聲連連。

穿著嚴煜黑色長袍的少女被二樓走廊上高瘦的白色身影目光鎖定, 她假意沒有看見他,移開目光的同時趕緊穿過人滿為患的大堂, 打算逃之夭夭。

可她還沒走過回廊,頂著從池塘邊吹來的陣陣春風正低頭小跑, 杜仲施展輕功輕松來到她身後, 一伸手就將她衣領提起來, 成功將季窈像拎一只小兔子一樣逮回面前。

“急著去哪兒?”

逃跑失敗, 她還抱著自己的衣服打算敷衍過去, “啊?沒有啊, 這不是有點累了,想回房休息……你們先忙。”

“站住。”杜仲聲色喑沈, 上前兩步擋住她回房的路,從上到下認真打量起她來,“身上衣服怎麽回事?”

下午她跟著那個衙差出去的時候下著大雨,如若淋濕, 換衣服也算正常, 可她身上這件明顯是個男人的衣衫,且材質、做工都屬上乘, 絕非一般平頭老百姓穿得起。難道……

既然躲不過, 季窈只好將下午自己為了看那三具屍體勘驗,臨時找嚴煜借了件袍子穿的事說出來,不過她選擇避重就輕, 將她身子被嚴煜看光這件事自動隱去。

杜仲看著她懷中抱著的衣服裏隱約露出小衣的帶子,目光更加陰冷。

“出門在外,掌櫃倒真是無甚拘束,裏裏外外都脫幹凈了才換的衣服。”

順著他的目光,季窈把懷中小衣往羅衫裏面塞,嘟著嘴看向池塘一側,不甚在意道,“貼身的衣服濕了還穿著,才是最不舒服的。再說他這衣裳寬大,胸口花紋又多,看不出什麽的。”

她在解釋什麽?杜仲越聽越不對勁,一張俊臉憋成豬肝色。季窈以為他還沒聽懂,直接將雙手食指伸出來,往杜仲胸口戳過去。

“就是說我們女娘和你們郎君在身體反應上有所不同,原本這兩個地方如果突然被人碰到或者是以下子被冷風撲了就會立起來,當然還有其他時候也會立起來的情況,你也知道……”

她、她在指自己哪兒?!

少女手指尚未觸碰到杜仲胸膛,他就條件反射一般退後兩步,往日冷峻克制的面容霎時間成一片,語氣激動說道,“胡鬧!這是在做什麽?!”

“在解釋給你聽啊,”季窈雙手楞在當場,片刻後反應過來,恍然大悟道,“哦對了,我忘了你尚未娶親,應該是沒有見過……”

“住口!不知羞。”

面前郎君羞恥到說不出話來,以袖遮面避開季窈直勾勾看過來的眼神,憤慨道,“我何曾問你這些?”

“那你要說什麽?”

目光再次對上,季窈歪著腦袋,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幾句話有何不妥。杜仲開始後悔“為何要想不通同她拐彎抹角的說話”,伸手抓住她肩膀衣裳,一用力輕輕松松將她提到自己面前,正色道,“以後不準隨便穿旁人的衣裳,尤其男人。”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

季窈問完,看著他快要吃人的眼神,心裏也明白過來,抱著衣服低頭,聲音也小下去,“知道了……說了別像訓小孩一樣訓我,今日又來了……”

“你若是長記性,我又何苦費這口舌?”

甚少見她有低頭認錯的時候。杜仲瞧她兩頰鼓起,似乎還不是很服氣,叛逆別扭的模樣甚是可愛,忍不住心頭猛的一跳,體內情絲蠱蟲又開始隱隱作痛。他立即移開目光,站直身體離她更遠些,語氣有些不自然。

“還不快去把衣裳換了,我讓三七把衣服送回衙門。”

“不用,我改日親自……”

“嗯?”

好好好,如今南星一走,他管得更寬了。季窈覺得沒趣,嘆一口氣轉過身去往木橋走。

“知道了,這就去換。”

回屋把嚴煜的衣裳脫下來,她原本還打算拿去洗,杜仲卻說什麽也不讓她自己動手,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扔給三七,吩咐他隨意晾曬好第二日送到衙門口就行。

打烊過後,南風館歸於寧靜,京墨行至後舍看到季窈還坐在木橋對面池塘邊發呆,款步走上前去,溫聲問道,“掌櫃在衙門忙碌整日,還不休息?”

水面平靜,偶一微風吹過漾起漣漪。季窈盯著那一圈圈的波紋,情緒不高。

“小果兒的案子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莫子衿到底怎麽死的?何時死的?到底是不是他把小果兒騙進捕獸夾,害小果兒身亡?那三具被大雨沖出來的孩童屍體又為何會出現在盤龍山上?這三件事到底有沒有關系?我一天沒想明白,這覺就註定一天也睡不好。”

面容沈靜的郎君沈吟片刻,覆擡起頭看著季窈,冷靜分析,“三件案子我雖沒有參與其中,個中細節倒也有所耳聞。要說三件案子的共同點,一是都發生在盤龍山,二來死者都是五到八歲的男童,三嘛,就是失蹤之前都曾被訓誡或者教訓過。”

“什麽?”季窈聽出不對勁的地方,側目看過來,“沒聽說他們失蹤之前都被教訓過啊。”

京墨笑得和善,耐心解釋道,“那小果兒的婆婆原本對此事閉口不提,只說孩子是自己跑出去不見的。後來是是陪同杜娘子去到衙門領屍體的時候才趴在屍體上痛哭流涕,無意間說出了自己曾打罵過他,悔不當初的事來。杜娘子又是傷心又是難過,好幾次哭暈過去。李捕頭和其他官差在一旁靜靜聽著,從衙門出來的時候剛好碰到我,順便聊了幾句;掌櫃今日去看的那三個孩童聽說是在書院被先生訓斥過後一同散學離開,繼而接連出事;至於莫子衿當初被那莫老三訓斥幾句後失蹤一事,如果我沒記錯,還是掌櫃你提起的。”

說到這,京墨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提示她道,“我沒記錯的話,當初莫老三曾提起莫子衿也剛開始念書,這龍都東城邊又只有一間書塾……”

“那至少他們四個就聯系起來了!”季窈激動到站起,心裏重新燃起熊熊鬥志,“好,明日就去他們念書的書塾瞧瞧去!”

**

第二天一早,春雨未停,季窈用過早膳也不等雨停,拿起門邊油紙傘就準備出門。傘尚未完全撐開,少女胳膊被人從後面抓住,轉身回頭,對上杜仲冷漠的眼神。

“不讓你去還衣服,非要去是嗎?”

什麽亂七八糟的……“哦,”她反應過來,收傘答道,“我不是要去衙門。”

他目光陰冷,不發一語,擺明不相信她。季窈幹脆將另一把傘遞給他,轉身撐開自己的傘走到雨裏。

“那你陪我去罷。”

簋街坐落在龍都南城正中心位置,離東街不遠。兩人各撐一把青綠色畫仙鶴和喜鵲的油紙傘立於雨中,女娘明媚嬌艷,郎君清冷高大,遠遠看去,宛若畫卷中走出的一對璧人。

拐過人來人往的東街街口走過護城河石橋,在一柳樹成蔭的連排石墻邊,上好的黃花梨木牌匾上書“知柳書院”四個蒼勁飄逸的大字。季窈與杜仲在門邊停步,身邊不時還有身穿書生素色長衫的小童一路頂著細雨,嘴裏一邊嚷嚷著“快要遲到了”一邊從他們身邊跑過,頭也不擡就進了書院。

“請問,先生在嗎?”

學堂正當間的位置上坐著一靛藍色長衫的年輕郎君,看模樣至多也就二十五六的年歲,瞧見門外有人往裏頭張望,放下手中書卷走出來。

“何人到訪?”

季窈收傘放在門邊,邁步進去說道,“先生好,我是南……”

南風館三個字還沒說出口,杜仲手肘輕碰她一下,接過話頭道,“前些時日舍弟被人發現莫名死在盤龍山上,死因不明,兇手也無從查起,實在叫我們痛心疾首。舍弟雖然頑皮,但本性不壞,所以我們便打算來拜訪先生,看能否從先生處打探到任何有關舍弟遇害有關線索。”

年輕郎君見他目光澄澈,絲毫不閃躲,側眸思忖一陣,覆擡頭道,“來人可是鄭穆行的哥哥?”

鄭穆行?難道是三個遇害男童其中一個的名字?

杜仲聞言點頭,不帶一絲猶豫,“不錯。還請先生幫忙。”

二人跟在年輕郎君身後進來,聊了一陣才知道先生姓胡,七年前中了舉人之後因家中親人病重,沒錢再考,便留在龍都做了教書先生。前些時日遇害的三個孩子裏,李二狗和鄭穆行家中相互認識,仗著家底殷實在書院裏橫行霸道,而第三個孩子謝存則剛好是經常被他們倆合起夥來欺負的那一個。胡先生若是在書院裏逮到他們二人作惡,倒也會規勸、懲戒一番,可出了書院是何等情況,他便不的而知。至於說起七年前走丟的莫子衿,他也有一點印象。

“那孩子算是我教書以來遇到的第一批開門弟子,也是那群學生裏最聰慧懂事的一個。他爹爹曾經將他賣掉一事我何曾聽人提起,他在家經常挨打挨罵,身上新傷舊痕好了又再添,實在可憐。”

“那他失蹤之前,可有別的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嗎?”

“這……”胡先生手扶下顎,蹙眉回想起來,“往日他都是個不愛說話也從來不笑的孩子,可他失蹤前大約……大約半個月左右吧,我便經常看見他狀態非同尋常,要麽興致高昂,拉著同學談天說地,大笑不止,要麽昏沈欲睡,整個人沒精打采,當天的課一句也背不下來。我那時還道他是因為家中親人影響,所以也不忍責備,只任由他去。”

時而高亢時而昏沈?確實奇怪。

杜仲目光敏銳,開口問道:“那舍弟和李、謝他們三個最近也有類似的表現嗎?”

“這倒沒有。”越過杜仲肩頭,胡先生似乎看到了什麽,整個人突然緊張起來,起身拍拍衣衫,開口打算趕他們走,“學生來齊,我也要上課去了,二位不送。”

雖然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季窈與杜仲對視一眼,也只好起身告辭。兩人走過學堂正中,少女遠遠瞧見左側最裏面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她趕緊提裙跟上去,輕松將人攔在面前。

“杜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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