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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斷骨再生 “南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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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斷骨再生 “南星,再見。”……

開春之後, 氣候回溫,南風館每日打烊時辰延長到亥時二刻。

京墨從二樓雅舍走出來,送走最後兩位熟人女客後, 發現季窈和南星都不見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會去哪。

杜仲久不接客, 近幾日忙碌下來, 自覺身上疲乏,正在大堂幫蟬衣收拾古琴, 餘光掃到門口京墨準備出門。

“去哪兒?”

京墨頭也不擡,在櫃臺裏專心致志的找燈籠和蠟燭。

“去尋掌櫃。”

她又出去了?

郎君眸色幽暗, 放下古琴朝櫃臺走去, “我同你一起。”

既要上山, 多帶些燭火總歸保險些。兩人各持一盞燈籠上山, 暄明燭火將山道照亮, 剛走進幾步就看見一個瘦小的青色身影正背對二人吃力地拖拽著什麽。

“掌櫃!”

她在做什麽?

少女轉頭的瞬間, 臉上驚恐絕望的神情讓杜仲臨到嘴邊的責罵又咽下去,定睛細看, 她手上拖拽的正是南星,可少年昏迷不醒,面無血色,看上去……

“不好。”

京墨低呼一聲, 擒著燈籠趕緊上前。季窈轉頭看見兩人猶如看見救世菩薩, 將南星放在地上,哭喊著朝二人撲過來。

“你們快救救他!”

**

簋街街尾拐角處最後一間名為“濟世堂”的藥鋪裏, 藥師梁之章解開昏迷少年左腳腳踝上被腰帶和布條簡單裹住, 但仍血流不止的傷口,看清傷勢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怎會傷得如此嚴重?”

季窈已經沒辦法站穩, 被京墨攙扶著在南星床前藤椅上坐下,豆大的淚珠仍止不住的滾落出來。

“都是我不好……我們上山去找小果兒,霧太濃看不清腳下,他誤踩捕獸夾,才會……才會……梁大夫,你快幫他治療啊!”

梁之章一邊有條不紊的清理、消毒,準備器具的同時目光掃過傷口處露出血肉模糊的骨頭斷口,無奈搖頭。

“看這傷口深度,僅剩幾絲血肉相連,裏面骨頭已經完全斷了,就算是菩薩下凡也無力回天啊。”

啊?

季窈沒聽得太明白,嚇得“哇”一聲哭出來,轉頭抓著一旁杜仲胳膊痛哭起來,“嗚哇哇……都怪我……是我害死南星的……嗚嗚嗚……”

雖說和南星平日裏不太對付,聽藥師如此說,杜仲心裏也不好受。他幾欲掙脫季窈的手,心裏煩悶,“梁大夫沒說他要死,你放開我。”

這樣嗎……

看少女呆楞著松開杜仲,梁之章垂目,繼續替南星處理傷口。

“幸而未傷及要害,加上季掌櫃包紮得還算及時,命是保住了。而且……”他握住少年手腕把脈,面露疑惑,“……照理說這傷得這麽深,應該會造成失血過多才對,沒想到他脈象還算平和,真是罕見。”

說話間,他瞧見少年嘴角帶血,歪著腦袋疑惑更重,“他還吐過血?那失血應該更嚴重才對啊?怎麽脈象上……怪哉。”

杜仲聽出其中貓膩,拉著季窈到門外,低聲問來,“梁大夫說的,怎麽回事?”

頂著一張哭花了的臉,季窈像只從樹林裏鉆出來的花貍毛。她吸吸鼻子,說話不甚連貫。

“我……我怕南星死了,掰開捕獸夾的時候又剛好被劃破手指頭……那,我記得你說過,我的血可以緩解你體內蠱蟲,就想著是不是也可以……”

說話間她舉起自己的手,食指尖端舊傷口已經愈合,一條新傷口才剛剛結痂,看著像是剛受傷不久。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血餵他了?”

“嗯,”想起方才梁之章的話,她慶幸自己當時決斷及時,“我也算將功補過了是不是?”

補她個大頭爺爺!

杜仲一拍少女腦門,疼得她叫出聲來。郎君疾言厲色,脫口而出,“那捕獸夾放置山野,常年風吹雨淋,銹跡斑斑,傷口若沾染上銹跡是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被那東西劃傷為何不說?”

她到底是真蠢還是心大?

舉著季窈受傷的手走進來,杜仲將她被捕獸夾劃傷一事告知梁之章,辛苦他晚些時候替季窈處理一下傷口。少女看床上少年腳踝的傷口還露在外頭,柳眉蹙起。

“梁大夫,你為何還不替他縫合傷口?”

油酥燈微弱,梁之章仿佛是聽見了什麽匪夷所思的話,冷眼擡起頭來看著季窈,“季掌櫃還沒聽明白嗎?南郎君重傷是因為斷骨,而非簡單的皮肉之傷。光是縫合傷口作何之用?裏面骨頭一樣是兩截,你讓他之後如何行走?”

這……

“那該怎麽辦?”

梁之章洗凈雙手,在木質托盤裏取來手套、面罩和鋸刀,雙眸沈靜,“事已至此,唯有截肢。”

“截肢?!”

此言一出,床前三人都忍不住驚喚出聲。鋒利鋸刀在微光下泛著白光,讓梁之章看上去像是從閻羅殿裏走出來取南星性命的判官。

“對,斷骨難再生,繼續與南郎君血肉粘連,腐敗的骨頭只會讓他感染其他病癥,直至最後不治而亡。所以為了讓他活下去,惟有截去斷肢,方可保命。”

“不行!”季窈最先反應過來,撲在床邊擋住梁之章和他手上的器具,“我了解南星,少了一只腳只會讓他生不如死!梁大夫你萬不可將他的腳截掉!”

他那樣愛美,又心高氣傲,哪裏能接受自己身體殘缺?可若他傷不至此,以往用藥總是溫和為上的梁大夫定不會做出如此決斷。

想到這,她難掩痛心,又落下淚來。

遇上這樣的病患,梁之章最是苦惱。他“啪”的一聲扔下鋸刀,低頭脫去手套,“該說的我都說了,要他死還是要他活,你們自己定。”

“慢著。”

床邊兩人聞聲轉頭,一旁沈默多時的京墨緩緩從黑暗處走到燈前,眸光灼灼。

“梁大夫,我聽聞世上有一位名叫‘徐清來’的神醫,傳言他醫毒雙絕,對人體脈絡了如指掌,可做到斷骨再生、解世間一切奇毒。”

這話點到梁之章話頭上。他摘下面罩,眼中閃著光,“不錯,老夫對此人也有所聽聞。傳說他精通《黃帝內經》等醫學典籍,普通人僅能參透表象,惟他深解其內裏,利用人體經絡血脈能做到斷骨重生。”

京墨突然提及此人,意圖明顯。

“可徐清來此人,市井坊間從來都只有傳言,不見其人。如今天氣日漸回暖,南郎君這傷拖不了幾日就會惡化,只怕到時候沒找著人,少年性命也是無力回天。”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京墨側眸,將目光落在床榻上面容沈靜的少年臉上。

“我們沒有辦法,但別人有。”

**

三日後清晨,商陸抱著從濟世堂取回的藥材,剛走到南風館門口,就看見四匹高大駿馬疾馳在簋街正中官道,上面人皆高大威猛,手持利刃直直在他面前停腳。接著兩輛裝陳豪華的馬車接踵而至,在四匹駿馬身後停下。

四名護衛模樣的人上前掀開車簾,一張沈靜威嚴,年歲看上去將近五十的臉出現在商陸面前。還沒等他開口,男人掃他一眼,揮手吩咐護衛推開南風館大門。

以為是有人鬧事,商陸大著膽子跟上去,“你們幹什麽?”

“商陸。”

京墨從後舍走出來,示意商陸不要激動。

“封老爺。”

封向安環視一圈,看清室內環境,臉色不佳,“犬子尚在何處?”

“請隨我來。”

季窈聽見前館動靜,披上外袍剛走過木橋,就瞧見京墨帶著一個中年男子往南星的房間走去,身後還跟著好幾個身材壯碩,護衛打扮的人。

難道這就是徐清來?還是京墨說的“有辦法的其他人”?

跟上眾人走進去,季窈瞧見中年男人負手而立,看清床上仍舊昏迷不醒的南星後面容仍波瀾不驚,只伸手示意身後護衛展開擔架,將床上人帶走。

“等一下,你們做什麽?”

面對少女的質疑,封向安冷眼,京墨趕緊將之攔到一邊,示意護衛們將南星擡走。

“掌櫃,這位就是南星的爹,他們已經找到徐清來並把他帶到龍都,現在就是要接南星去見他。”

啊?這個中年男人就是封向安?

“既然徐清來就在龍都,為何不能到南風館醫治?”

“斷骨再生所需藥材、器具皆非同一般,他們只在龍都做短暫停留,就算這骨頭接好了以後,漫長的覆健和鍛煉也要有京城無數名醫一同幫忙。加上南星本就是封家人,封老爺親自來接,哪有不給之理?”

話雖如此,可他們剛相識不到一年,就這樣不告而別,她一時心裏難受。

跟眾人走出來,季窈默默的看著那道往日總是圍繞在她身邊吵個不停的身影被擡上另一輛空置馬車,眼簾下雙眸是深深的失落。

封向安轉身向京墨拜別,目光覆從季窈身上掃過,面帶責備。京墨溫聲道別,聽著腳步跨上馬車,接著車軲轆和馬蹄聲漸次響起之後,一行車馬逐漸消失在簋街上。

季窈還呆楞在原地,小舌不時清舔嘴唇,面色哽咽。

“你說,南星醒了以後知道我們把他送回封家,會不會很難過?”

濃睫微動,溫柔郎君伸手拍了拍少女肩膀,“掌櫃是想要他開心,還是想要他活著?”

自然是活著。

收回目光,眼淚仍似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斷落在季窈手背。她沈默片刻,最終艱難拾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也對,我才傷了他的心,哪裏能做到讓他開心呢?與其這樣,倒不如讓他活著。只要知道他在這人世間某處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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