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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落馬 “方言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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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落馬 “方言鶴。”

京墨不在, 季窈帶著南風館諸人全力重整旗鼓之餘,每天還要擔憂江知府那邊隨時會找上門來。為此她每日抽空練習劍術,至少保證自己能在危急關頭保住南風館她視為家人的這些人。

臨至年關, 商陸一身丁香色長絨直裰, 從門外雪地走來宛若盛開的紫荊花。他將一副對聯擱置桌上, 喚季窈上前。

“掌櫃,你看這副對聯貼門上可應景?”

少女端著手爐湊近, 朱砂燙金的對聯紙一雙,上聯“瑞日芝蘭光甲第”, 下聯“春風棠棣振家聲”。

“嗯……寓意著實不錯, 只是這‘振家聲’三個字嘛……”似乎有些不妥。

這南風館是女客們尋歡作樂的茶樓酒肆, 用這副對聯不太應景。

兩人正苦思冥想有無更好的詞句, 季窈身後探出一只手, 以筆蘸墨將對聯紙翻轉, 寫下“喜延明月長登戶,自有春風為掃門”。口吻風流不拘, 筆力蒼勁瀟灑,少女拿著對聯紙從桌邊站起來,眼神放光。

“這句好!自在逍遙,匠心獨運, 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蟬衣擱筆, 平和目光落在季窈身上,平添幾分愉悅。他看她高興, 去櫃臺重新取來紅紙重寫, 糊上漿糊與商陸到門口搭梯子貼好。

看他身形單薄,但氣色尚佳,季窈笑得欣慰, “蟬衣,你能恢覆,我很高興。”

少年雖不能言,卻實實在在聽見了。他手上動作略頓住,片刻後從梯子上下來,在櫃臺執筆道。

【還沒多謝師娘慷慨相救。】

“無需言謝,應該我向你道歉才對,”季窈接過紙頁,語氣誠懇,“是我害你無端下獄,還險些送了性命,如今你肯再喚我一聲‘師娘’,我很感激。”

她說得誠心誠意,卻不知這話在蟬衣聽來帶上幾分客套,他眼神微暗,提筆又寫道。

【總會有人被陷害,我倒寧願是我而非館內其他人。這不是師娘的錯。】

短短兩行字,倒讓季窈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不通透的人。事情發生到現在,他一句抱怨沒有,身體稍有好轉就下床幫著一起收拾。從方才寫下春聯的句子來看,心性也未受影響。只有季窈自己,整日惶恐不安。

將紙捏成團,她一拍蟬衣肩膀,眉目爽朗,“也對,我們都是一家人,家裏發生什麽事情,一起承擔最自然不過。我這個家主日後一定謹言慎行,還請多多關照。”

三七正跟背後檢查大堂表演臺上道具,準備迎接今晚重新開張第一天的客人,聞言從臺上跳下來,湊上前笑道,“關照不關照的且日後再論,這些天帶我們大家夥兒多掙些錢過個好年才是要緊。”

“那是自然。”

眾人正笑談,門口忽的刮來一陣冷風。七、八個官兵魚貫而入,分立於大門兩邊站定。知府江威雙手背在身後,一身雪貂裘大氅內穿官服,傲氣十足走進來,商陸趕緊上前迎接。

“不知知府大人遠道而來,有何公幹?”

季窈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回想哪些偷來的寶貝都處理好沒有。

眼神在少女神色踟躕的臉上劃過,江威鼻息間發出一聲譏諷的哼聲,“城中有富商家中遭竊,損失古玩字畫和玉石財寶不下萬金,本知府聽聞你們南風館最近花費甚多重新開張,所以來看看。”

這話說得蹊蹺,季窈上前一步,毫無懼色,“大人這話,是懷疑我們用來重開酒肆的錢來路不明?”

他自顧自在一旁坐下,喝一口三七剛泡好的熱茶,眼含譏誚,“季掌櫃,如果我沒記錯,你們停業至少也有二十來日,不說存銀日漸消耗,我看著大堂內不少桌椅樓臺、古董花瓶一應也都是新置辦,絕不會是三五十兩銀子就能解決,若說你掏空亡夫留下的家底我還可以相信,但就目前看來,著實不像啊。”

恰巧南星此刻從後舍走出來,聽江威對季窈出言不遜,徑直推開面前人走到江威跟前,指著他罵道,“這是什麽話,師娘喪夫非她所願,如今到了大人嘴裏怎麽就成了可以隨意取笑的事情?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若非面前狗官提醒,她倒忘了自己還是個寡婦身份,亦坐下輕笑道,“當今太平盛世,我又身在除京城以外,神域百城中最為繁華昌盛之地,沒想到父母官也會帶頭對我寡婦身份加以蔑視,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兩人陰陽怪氣,堵得江威說不出話,他臉憋成豬肝色,擡起手指著季窈,顫顫悠悠道,“私入府宅,盜取財物,罪大惡極,隨意辱罵朝廷官員,罪加一等!來人吶,給我把南風館前前後後搜個底朝天,非要把失竊的財物全部找出來不可!”

“是!”

“且慢!”季窈一把抓住沖在最前頭的官兵,雙眸圓睜,“沒有任何證據,大人憑什麽說搜就搜?”

“本官查遍全城,屬你們嫌疑最大,證據有無,查了便知!”

“胡說!那到底是城中哪一戶哪一家遭竊?丟失金銀多少,字畫多少,悉數報來與大家知曉才行。全憑大人一張嘴,誰知是真是假?”

江威氣得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站起來,拔出身邊官兵腰間佩刀指向季窈,“看季掌櫃這個反應,肯定是竊賊之一跑不了了,今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本官也要搜!”

“不行!”

雙方僵持,南星和蟬衣見狀也握緊手中佩劍。正劍拔弩張之時,門口“噔噔噔”傳來馬蹄聲,眾人瞧見一個衙差騎馬到了門口,下馬匆匆跑進來,貼在江威耳邊說了什麽,後者立刻臉色大變,肉眼可見慌張起來,趕緊揮揮手,示意眾人撤退。

“今日本官還有要事,暫且放你們一馬,識相的這兩日就把偷來的金銀悉數放回,否則三日之後,我一樣帶著人來把你們把南風館拔地而起!走。”

誰知到了晚上,季窈這邊正在大堂看著滿屋子女客,眼冒金星的數著賞錢,掛上厚厚擋風門簾的大門外接連上百官兵匆匆跑過,鎧甲發出的聲音連帶十幾個火把在門外好大動靜,引得眾人湊到窗邊向外看。

“怎麽了這是?”

看方向像是朝官府那邊去的。

火光消失一陣,新進門的女客拍拍身上落雪,開始和自己好姐妹吵嚷起來。

“不得了、不得了了!咱們這是怕是要出大事。”

櫃臺裏,季窈和商陸對視一眼,端一杯熱茶湊上前去,“客人先喝口熱茶驅寒。這門外方才是發生何事了嗎?”

那女客喝一口水,眉飛色舞道,“你們猜我瞧見什麽了?——是知府!江知府讓官兵從衙門裏給抓起來了!走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枷鎖呢!”

“什麽?!此話當真?”

“那還能有假?”她看季窈一眼,帶著十成的篤定,“江知府城裏誰不認識?就他一個人穿那身官袍,平日裏耀武揚威、目中無人的,我還能認錯?他身後一隊官兵裏還跟了個穿紅色官袍的,估摸是朝廷裏來的大官,專門來抓他也未可知。可見是平日裏作威作福,囂張跋扈,今日總算一朝落馬,嘖嘖……可見家裏親眷還怎麽過年啊?哦不,若牽連家人,怕是沒命留著過年了。”

經她一言,季窈又沈默下去。那日去狗官府上偷盜,院中江威一家人妻女都在,夫人看上去賢淑得體,小胖丫頭也可愛得緊,不知道他們會遭遇什麽,季窈心裏揪緊。

第二日,她跟隨采買出門早早來到官府門口,不一會兒衙門裏一衙差拿著告示走出來貼好,少女擠進人群一看,呆楞當場。

“貪汙受賄、包庇犯人?”

告示上明明白白寫著,知府江威身為朝廷四品官,曾在半年前參與審理京城富商封伯凡強搶民女,傷害他人致死一案中收受賄賂,數額巨大,與當時主審官一起逼迫苦主私下了結,最後以苦主扯案不了了之。其中牽扯受賄官員、衙差及辦案人員高達二十人,皆已受到不同程度懲罰,現將江威革去官職,捉拿歸案。待日後審理判刑後,再行放榜以告。

季窈看著告示上京城富商的名字,陷入沈思,“封伯凡?南星的爹不是叫封向安嗎?”

這個封伯凡又是哪門子京城富商?

三七沒聽清,在身後嘀咕道,“掌櫃你說什麽?”

“沒什麽。”回去問問他便是。

**

京城這邊,城內城外一派過年的熱鬧氛圍。

皇城邊一棟古色古香的宅院之中,大理寺卿方仲晏正閑坐書房,隨意翻看桌上案卷。錦袍墨發的高瘦郎君推門進來,其眉眼溫潤似玉,惹房中伺候的侍女不住擡頭偷看。

“爹爹。”

方仲晏放下卷宗,吩咐侍女出去後,示意眼前郎君坐到他身邊。

“言鶴,封伯凡一案你做得不錯,此次一舉端掉戶部侍郎麾下黨羽,大量金銀沖入國庫,可以暫緩國庫空虛,你算是立了大功。”

郎君略向方仲晏抱拳,語帶疏離,全然不似尋常父子一般親昵。

“能發現他們私相授受並找到證據,也算是意外之喜,不算兒的本事。兒此去龍都潛伏,真正要做的事,尚無一絲眉目,是以不敢輕易來見爹。”

他能記住這一點,方仲晏很滿意。他以手撚須,滿意淡笑道,“你能如此想,爹很高興。前朝赫連氏孽黨一日不除,皇上的江山就一日不穩,派你潛伏龍都接近他們,暗中摸排,也算是對你日後進入大理寺,接爹的班的一種歷練,只全力而為,不要辜負我和你娘的信任才好。”

說到信任,京墨腦海中浮現另一張和藹可親的臉。那是翰林院岑清來院士,他兒時的老師。如今死去已有兩年有餘。

漠然將眼中失落收斂,郎君起身告辭,“是,兒謹遵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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