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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欺騙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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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欺騙 “別碰我。”

臨近戌時, 龍都城中四舍街巷仍明燈錯落,華彩暄照。

今日除歲,簋街兩邊商鋪早早關了, 只有酒樓茶肆和賣煙花炮仗的鋪子還開著, 其間歡聲笑語流溢, 迤邐樓臺彩紗飄動,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愉悅的氣息。

杜仲這種萬年寡王自不必說, 一定是留在南風館過年的。

蟬衣無依無靠,南星也沒打算回封家。

楚緒本就是個孤兒, 如今早早和季窈說好, 今晚守歲結束, 兩個閨中密友也要一同回她的小院去喝酒夜談。

至於商陸, 早在五日前就放他探親假, 估計這會已經和家裏人喝上熱雞湯。

南風館今日不到酉時就早早打烊, 季窈帶蟬衣收拾好大堂,跟廚子老白說給他們多做幾個菜再走。

“南星只會些簡單的面食, 我和蟬衣、杜仲也不會做菜,就辛苦老白叔給我們多做幾個菜再走,我們也好過個年。”

楚緒從廚房門後面探頭,表情有些不滿。

“怎麽不叫我?我也會做飯啊。”

“那不是想讓你多休息, 過個年還要把這一年的賬都清了, 別累壞身子。”

女娘邊挽袖子邊走進來,在另一口鍋竈前站定, “不會, 這一年的賬我早在十日前就開始算了,每日算一些,不至於堆到這兩日。我也來幫忙。”

杜仲現下也大好了, 出門買了些茶果點心,拎進廚房遞到季窈手裏,“那就辛苦嫂嫂裝盤。”

他如今倒是愈發不客氣了。

季窈嘴角抽動,決定今天先跟他停戰。

在廚房忙活一陣,廚房裏三人各自端著雞鴨魚肉和幹果蜜餞回到大堂,商陸也提著大包小包進門。

看見他,季窈喜上眉梢,“商陸?不是提前給你放了探親假,怎的沒回家?”

俊美少年抖落肩上雪,打開懷裏油紙包,香酥的油淋雞還冒著熱氣。

“回了,在迷望山莊住了一晚,心裏還是惦記大家,想跟大家一起過年,就又緊趕慢趕回來了。”

團年又多一個人,季窈打心裏開心,“那快來幫忙炒花生米,我到街對面買些炮仗回來。”

這是她失憶以來過的第一個年,看什麽都新奇、都有趣。正穿戴外袍準備出門,南星伸手過來阻止她系大氅的帶子,悶聲道,“外頭冷,我去就行。”

這些時日,季窈滿心都是重新開張和準備過年,將和他之前那些拉扯拋之腦後。她之前曾經說過,在他沒有向杜仲道歉之前絕對不理他,可看他情緒低落,她又不想在這個時候問起這事兒,索性順他意思解下大氅,順手披在他身上。

“好,那你記得多買些煙花回來,楚緒應該喜歡。”

他眼神幽暗,直直的看著她,“那你呢?”

她?她什麽?

“你喜歡什麽?”

他問得暧昧,季窈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問她喜歡什麽煙花。

“我記不得自己玩過沒有了,不過前幾日從煙花鋪子店經過,看那些小孩爭搶什麽‘天地燈’、‘走線兔子’一類的炮仗,還有‘竹節花’和‘金盤落月’,你都買一些吧……身上銀兩夠嗎?不夠我這……”

“夠了。”

他扔下兩個字轉頭就走,季窈看他高大身影消失在白雪之中,嘆一口氣。

不是她不想回應,只是這段時日以來,她對自己的心意越來越難捉摸。與南星在一起的時日很開心,讓她能擁有暫時忘卻人世間一切煩惱的安寧。可這種安寧與快樂一旦結束,伴隨而來的則是對現實更深的恐懼。

趁大家都在廚房和大堂忙活,季窈回房拿出早就買好的一打紅包,每個紅包裏放上她親筆寫的一句吉祥話,再塞進去三五兩歲印和一塊印有“南”字的白玉龍形佩,將紅包封起來。

雖然沒算到商陸會回來,但幸好她給每個人都買了玉佩,此刻再拿出一個紅包來單獨包好,待除歲聲響之後給他們。準備好一切,季窈正要起身,餘光掃到首飾盒裏子一條鎏金腰帶,動作慢下來。

那是她從迷望山莊回來以後,托金鋪老板找金匠打來,準備送給南星的。足足做了三個月才送上門來。腰帶通體鎏金,軟若無骨,上面每隔一段串紫色海珠一顆,看上去華而內斂,佩戴在他身上必定風流俊逸。

踟躕半晌,季窈還是從首飾盒裏拿起那條腰帶,趁少年尚未歸,開門偷偷進了他房間。

找半天,季窈沒找著好地方藏,幹脆塞在他枕頭底下,只盼他能早點發現。

不過以他的個性,就算是偷偷收到禮物,事後恐怕也是會吵嚷得人盡皆知。他那個人啊。

少女嘴角不自覺上揚。

就在她轉身準備出門的剎那,少年房中書桌鎮紙下壓著的紙頁隨風翻飛嘩啦啦作響。隱約見紙上墨跡未幹,像是剛寫好不久,季窈心生好奇,走過去將紙頁拿起來。

**

南星抱著一堆“走線兔子”和“金盤落月”回來,在大堂不見季窈,四尋到後舍,瞧見自己房裏亮有微光點點。

推門進來,見她正背對自己靜坐無聲,南星不見有些疑惑,“窈兒?”

她怎麽了?

“窈兒。”

呼喚再三,他繞到季窈面前,驟然瞧見她拿著自己才寫好放在桌上的那頁書信正細讀,面容冷漠,比面前雪白的紙頁還要白上三分。

看清她手中書信,少年瞪大雙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把它搶過來,猶豫之中伸手緩緩撫上季窈手背,被她一把打開。

再轉頭,季窈紅了眼眶。

“這是寫給你妹妹的?”

信上寫今日是少年已故亡妹忌日,特寫此信以聊表哀思。上面雖然多寫他如今遠離封家,有心愛之人陪伴左右,生活得幸福順遂,但其中一句“青澀懵懂時心底深處最是純粹無暇的那一縷情思也隨亡妹而去,且求亡妹能安渡彼岸,來世莫再重蹈覆轍”卻讓少女於萬裏無雲的夜色中遭受猶如晴天霹靂一般,久久不能釋懷。

她顫抖著雙手站起來,將悼亡信遞到他面前,“所以,你曾經還是對她動過情,對不對?”

被架在當場,南星不敢直視季窈雙眼,接過信件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在出門之前將之時燒掉。他像個做錯事情被逮到的孩子,喉結不安的上下滾動。

“那只是年少時的後知後覺……而且其他部分你也都通讀了,我現在喜歡的是你,滿身滿心滿腦子都只有你……”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你騙了我!”

一想到那日他靠在她肩上哭訴,自己竭盡全力安撫他,他卻對自己有所保留,季窈糾一陣心絞痛。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騙她、瞞她。

聽她語氣激動,南星趕緊扔下書信上手來牽她,“窈兒……”

後者連連後退,一臉厭惡地躲開,“別碰我。”

“我怕的就是你這樣,”見她閃躲,南星也慌張起來,情緒逐漸激動,“那時候你還不喜歡我,所以我才會怕,怕你知道了會嫌棄我、看輕我,會拒絕我……”

都這個時候,他還在說著顧影自憐的話,季窈側過臉去,默默攥緊衣袖。

“你這根本就是歪理!你把我當什麽人?正是因為那時候我還不曾喜歡上你,所以就算讓我知道你曾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一直陪伴你的小侍女產生過朦朧的感情,我仍然選擇喜歡上你,那才算真正的喜歡你不是嗎?但若像今天這樣,讓我發現你曾經的謊話,我之前所有的喜歡才會變得不堪一擊,因為我喜歡上的,根本不是那個真實的你,那個完全的你。”

她越說越激動,轉身開門就走出去。南星見狀趕緊追上來,在回廊上死活抱住她再不肯松手。

“是我的錯,我那時候不自信,不相信你會喜歡這樣的我,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好嗎?”

可惜現在季窈心裏結已經打下,她雖然任由南星抱著,整個人卻像斷線傀儡一樣渾身松軟無力,“我現在總算知道。”

沒來由的一句話,讓南星害怕起來。他從少女頸窩擡頭,小心翼翼看她,“知道什麽?”

對上他的眼神,季窈目光宛若一潭死水。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當初在迷望山莊吊橋出事,我會下意識選擇杜仲而不是你,也許——”

她目光鑿鑿,像一根根釘子鉆進南星心裏。

“——我那時的潛意識不信任你就是正確的,你確實欺騙了我。”

信任或許一直都和喜歡旗鼓相當,少了哪一個都不行。

當真正的喜歡來臨,季窈才知道,如果自己不相信他,註定沒辦法徹底喜歡上他。

聽她又提到杜仲,南星絕望閉眼,努力忍住內心幾乎暴走的憤怒,沈聲道,“不要在這個時候提起他。”

季窈聽完,冷笑著在他懷裏掙紮,想把他推開。

“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好好反省自己吧。”

這話什麽意思?

“你要和我分手?”她敢!

沒能把面前人推開,反而被堅實雙臂抱得更緊。南星雙眼猩紅,手背用力之大,青筋暴起。

“不要,我死也不會和你分手!”

兩人在回廊裏拉扯一陣,皆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少女耐心耗盡,幾次喊他放手無果,“啪”的一掌打在他臉上。他呆楞當場,雙臂緩緩放下,季窈雖然有些後悔,但她知道,如若這次不讓他好好反省自己,十九歲的少年永遠也長不大。

整理好衣服,季窈側目看著死寂一片的池塘,沈聲道,“從我說生平最恨別人騙我那日開始,你就該知道你我會有今日的爭執。我不想做的事,沒人可以逼我。”

說完,她收回目光,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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