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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重傷 “是,我不喜歡他,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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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重傷 “是,我不喜歡他,那你呢?”……

寒夜如照, 月華瀲灩為山野披上一層透明的輕紗。

杜仲一身白衣,嘴角帶血,手上好不容易奪回的佩劍已經被劈斷, 見猛虎再一次朝他撲來, 只能手持斷劍向老虎刺去。

沒有劍刃, 斷劍只刺中老虎左眼,卻惹得它徹底暴怒。受傷的猛虎怒吼一聲, 揮爪狠狠拍在杜仲肩頭,在他後肩留下幾條深深的抓痕。他也被這一掌徹底拍下草垛, 掉落地面翻滾幾圈, 一口鮮血吐在地上。

血腥氣鉆進黑熊鼻腔, 喚醒它最野性嗜血的一面。杜仲意識漸漸模糊, 略擡起頭只看見黑熊巨大的爪子一腳踩在自己肚子上, 氣力之大, 踩得他又吐出血來。

正在那張臭烘烘的熊嘴朝杜仲身上靠近,準備將他分食殆盡的一瞬間, 金十三娘和眾門徒突然聽得身後大門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他們還沒來得及回頭,季窈身騎駿馬徑直從眾人頭頂一越而過,接著少女腳踩馬背騰空而起,手持短刀狠狠紮進黑熊的後背, 疼得它亂叫不止, 捂著脖頸狼狽逃開。一旁瞎眼老虎聞見少女氣息也連連後退,哪裏還顧得上吃人。

見季窈自投羅網, 金十三娘雙手抱胸, 得意洋洋,“你還敢回來送死?”

她接過門徒遞來的皮鞭年,只輕輕甩動兩下, 原本已經趴在地上的三只老虎又爬起來,一點點朝著季窈和杜仲走去。

卻不想它們只是到少女身邊聞了聞,便像是失去了戰鬥力一般,一改齜牙咧嘴的模樣,只甩著鼻響在她身邊臥下。更有甚者,一只母老虎直接用頭開始在少女手邊來回蹭,竟是撒嬌求她撫摸的意思。

杜仲早猜到這個局面,捂著胸口,氣若游絲,“來這麽晚?”

收起心裏覆雜的思緒,季窈關切地看著他血漬斑斑的臉,“高估你的武功了。”

老虎們瞬間乖巧,讓一眾門徒傻眼,“怎麽回事?班主的藥不管用了?”

“不可能,這幾只老虎可不是第一次吃人。”

就連金十三娘也第一次見這種場面,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別提有多難堪,她幹脆扔掉皮鞭,朝身後手持弓箭的女娘示意,“給我殺了他們。”

後者領命,拉滿弓先瞄準杜仲。季窈趕緊用身子擋住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強模樣。

“那就讓你先死。”

就在利箭發射的瞬間,一輛裝滿草垛的推車朝著眾人奔襲而來。草垛早已被點燃,熊熊烈焰幾乎要將黑夜點亮。這一發弓箭幸而射偏,重重地釘在營地外一棵大樹樹幹上。

“啊!!”

南星雙手抓住推車朝眾人而來,不少人躲閃不及,身上沾帶火星子倉皇逃竄。極度混亂之中,他來到兩人身邊,和季窈一起攙扶杜仲起身上馬,隨後又將少女扶上去,一拍馬屁股,帶著兩人逃離營地。

“南星!”

回頭看去,南星孤零零地站在火焰之中,神情悲傷,眼神落寞。

接著口哨聲響起,另一匹馬沖進火場,少年攥緊韁繩輕松一躍翻上馬背,緊隨季窈和杜仲身後從營地裏跑出來,又在路上將等在路邊的遲子意接上,四人兩馬於冷寂的夜色中一路狂奔,終於得以脫險。

沒想到他們再一次深入虎穴,又害得杜仲身受重傷。眾人將他從馬背上扶下來的時候他幾乎是完全暈厥的狀態,僅憑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被季窈抱在懷裏,手中還握著韁繩。

搬人進屋,褪下衣衫,商陸還是頭一次見杜仲受如此嚴重的傷,胸腹、四肢皆有不同程度抓傷和摔傷,後肩幾條爪印更是深可見骨。

他放下手裏藥瓶藥酒,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下手,頓神片刻只喊道,“請大夫,只能請大夫給他看。”

“為什麽?商陸你先給他止血包紮啊!”

季窈上手,拼命想要按住他後肩的傷痕,奈何鮮血沁滿掌心,滴落在她衣襟上,還是有源源不斷的血從傷口滲出。

“再不請大夫來給他縫合傷口他會死的!”

商陸推門而出,抓著三七讓他不管花多少銀子,一定要把臨街醫館裏的大夫敲醒,把他請過來。

說罷他仍不放心,一甩衣袖拉住南星跟著走出去,“我們也去。”

屋子裏就剩杜仲和季窈,她伸手替他捂著傷口,雖無甚作用仍不敢松開,豆大淚珠不斷從面頰劃落,又滴在杜仲傷口上,疼得他蹙眉。

“別哭了。”

聽他聲音少有的溫柔,卻是在這種傷痕累累的情況,少女眼中淚意更甚,俯在他肩頭直接嗚咽出聲。

“嗚嗚嗚……你別嚇我……”

“眼淚裏有鹽你不知道嗎?”

“那又怎麽樣?”說完她才反應過來,趕緊擡手用衣袖胡亂擦去臉上淚水,拼命忍住淚水以至於她喉頭一陣反胃,差點沒吐出來。

身上血液流盡,杜仲只覺手腳冰冷,眼前濃霧似的看不清季窈的臉,眼皮又開始上下打架。季窈見狀趕緊伸手拍拍他的臉,焦急道,“你別睡……你罵我幾句、說我幾句都好。”

一絲神志尚存,他略轉頭,看季窈哭花臉,水靈靈的模樣倒有些可人,強打起精神開口。

“今日去戲班子……又為哪般?”

“小孩……小孩認出雲意丟失的簪子在戲班子那些人身上,就想去……去看看能不能發現新線索……”她鼻涕眼淚一大堆,突然擡起頭,正色道,“……對了,是小孩說看到雲意和金十三娘牽的協議我們才冒險想進去偷來著,那東西可以證明蟬衣無辜。你們在裏面的時候沒有打草驚蛇吧?”

杜仲氣息奄奄,只閉眼一下表示沒有。片刻後他意識稍稍清醒,又開口道,“不過……也不排除有詐,畢竟那東西一旦被金十三娘重新得到,即刻撕毀才是正確的做法,她為何留著,居心叵測。”

“不在金十三娘那裏,在她門徒的帳篷中藏著的,就連雲意那些首飾珠釵也都被藏在一處,想來金十三娘還不知情。”

“那便說得通了……門徒私留珠寶,自是貪財所致……至於字據,我估計是他怕金十三娘將來反咬一口,劃清她與動手之人的界限,一味將自己推出去認罪所留的後手……這樣看來,字據多半為真。”

太好了。

“那……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李捕頭,讓他以官府的名義出面搜查,將人抓獲嗎?”

“自然最好,咳咳。”杜仲又是一陣咳嗽,渾身傷疤扯得他痛到幾乎麻木,“我這副樣子,在蟬衣人頭落地之前都去不了第二次了……”

一聽到“人頭落地”四個字,季窈淚意又湧上來,恨不得一拳捶在杜仲胸口,語帶哭腔抱怨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不住你那張破嘴……嗚……”

南星帶著抱怨連天的大夫走進杜仲房間時,他剛好低頭淺笑,伸手摸了摸季窈的頭。

少年將這一幕收入眼簾,腳步停在門口,沒了進去的打算。

大夫檢查完杜仲身上的傷,又聽聞是猛獸所傷,表示後背和腰腹的傷口最深,需要立刻烈酒消毒,穿針縫合。

高濃度的燒刀子被大夫含進嘴裏,一口噴在他後肩,接著燒針引線,縫合傷口。季窈聽著金針紮入皮肉的聲音只覺渾身汗毛豎起,頭皮發麻,等杜仲額頭的汗滴落在她手背,她就算再害怕,也只好硬著頭皮睜開眼,拿毛巾不斷擦去他額間細汗。

直到天色都蒙蒙亮,東邊破曉在即,大夫才將他身上所有傷口處理完畢,一邊感嘆著杜仲“身子耐造”,一邊呵欠連天地走出去給他煎藥服用。

商陸看季窈一身血汙,也累一整宿,表示這裏有他守著,讓季窈回屋休息。

“就算不休息,至少也洗個澡換身衣服,不至於讓杜仲醒了看著擔心。”

一想到天亮以後,自己好好去趟衙門,如此狼狽模樣的確不合適,她晃晃悠悠走出門口,正好撞上坐門口的南星。

她緊張整夜,瞧見南星的瞬間怒火上湧,一拳揮過去打在南星臉上,少年左眼登時紅了一片。南星面如死灰,知道她是為杜仲打的自己,心裏更是連還手的打算都沒有,也不躲。一聲不吭的模樣落在少女眼裏簡直就是不知悔改,湊上去連踢帶踹,將身上未幹的血漬蹭到對方身上,直到他被自己踹中小腿肚,雙腿一彎倒在地上,她少稍稍收腿,站在原地喘氣。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怕你會有危險。”

“難道杜仲的死活我們就不管了嗎?他不是我們同生共死的朋友嗎?”

“我不想你冒險!”南星突然大吼一聲,鴉睫扇動,又低下頭去,“如果非要我選,我只想好好保護你的安全。”

“借口!”季窈吼回去,再也聽不進他的一句情話,“你分明帶著私心,你就是不喜歡他!”

“是啊,我不喜歡他。你呢?你喜歡他嗎?”

再擡頭,少年狹長眼眸神若淵潭,恨不得將面前怒發沖冠的明艷少女吸進去。季窈不願再說下去,走過他身邊被他拉住衣袖也直接用力甩開,從拿著衣服再走出房門,到洗漱沐浴完畢後回房休息片刻,她都沒有再看過地上狼狽的少年一眼。

**

天色大亮,城郊外蹀馬戲獸班收拾整頓好亂糟糟的營地外圍,剛要準備開始迎接上午場客人進門,一群官兵打扮的人帶刀沖進營地。為首的李捕頭對金十三娘亮出搜捕令,示意官差四散開來。季窈緊隨其後,避開金十三娘等人的視線帶著李捕頭徑直朝藏有字據的帳篷裏來。

另一邊,午門外臨水大街街市口,蟬衣雙手雙腳被縛,滾在正中央石臺之上,目光平靜。在牢裏待將近半月有餘,他雖沒有遭受嚴刑逼供,卻也消瘦許多,面頰深深凹陷,面色慘白。一旁劊子手正擦拭屠刀,靜候午時到來。

龍都知府江大人高坐監斬臺上,見日冕指針的影子已經指向午時,伸手從籌筒裏抽出一塊紅籌子扔在地上,淡然開口道,“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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