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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營救 “變得像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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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營救 “變得像個人了。”

寒風蕭瑟, 街市口斬首臺卻人滿為患。

城中百姓不惜裹上厚棉衣、穿上鹿皮靴也要來看轟動龍都的“男倌□□女客”一案的兇犯伏誅。

得到監斬官指令後,劊子手脫去身上外袍,露出光溜溜的膀子, 以免在揮刀的時候被衣物牽絆怒, 不能一刀將犯人人頭砍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也是對死刑犯的一種仁慈。

臺下,一直苦苦等候季窈和南星消息的南風館其他夥計正翹首以盼, 眼看著劊子手走上臺階,卻遲遲不見季窈趕來。商陸忍不住想要沖上前去, 被一旁負責維持秩序的衙差攔住, 只好朝著監站臺大喊。

“不能行刑!我們蟬郎君是無辜的!”

“是啊!”楚緒也沖過來, 面對衙差鋥亮的刀刃毫無懼色, “我們掌櫃已經帶著李捕頭去捉拿真正的犯人, 還請大人再給他們一些時間吧!”

不明真相的群眾聞言, 紛紛投以好奇目光,而在臺下同樣等著蟬衣砍頭的還有雲意爹娘, 見狀徑直沖過來,一把將楚緒推倒在地。

“事到如今你們還要狡辯!他今日若是不能人頭落地,為我女兒的事償命,我今天就要一頭撞死在這刀上, 讓大家都知道這官府、這龍都還有這世道, 究竟還容不容得下一個天理!”

“啪”的一聲,江知府拍案而起, 伸手指著躁動的人群吼道, “大膽!犯人罪行已定,紅籌已扔,豈能容許你們這些刁民妄加幹涉?”

隨後手指調轉方向, 指著雄壯的劊子手道,“時辰已到,行刑!”

刀尖觸地,拖拽之間帶來刺耳的摩擦聲,蟬衣置若罔聞,只有眼神逐漸迷蒙,緩緩閉眼等待行刑。

刑場外,季窈與南星各騎一馬揮鞭狂奔,遠遠瞧著斬首臺上劊子手的刀已經舉起,拼盡全力大喊。

“住手!”

外圍人群聽見馬蹄聲和少女的吶喊不禁轉過頭來,卻無人敢再為她出聲。劊子手看見季窈等人逐漸逼近,回頭看江知府毫無察覺,反而血氣上湧,面露兇相,揮動屠刀朝面前郎君脖頸處砍去。

“不要!!”

季窈絕望的吶喊聲傳進刑場內諸人耳朵的同時,南星的寶劍勢如破竹,橫貫雲空,從季窈身後竄出,直直地朝著落下屠刀而去。就在刀刃快接近蟬衣後頸肌膚時,強而有力的劍刃撞上刀面,巨大的沖擊力瞬間將屠刀推開,行刑者手被震麻,下意識將刀扔開,隨後整個人因為慣性的原因也向後倒去,十分狼狽地摔下站首臺,捂著手肘在地上不住哀嚎。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眾人反應過來,季窈和南星已經下馬沖進刑場,來到蟬衣身邊。

“你沒事吧?”

雖然對於生死,蟬衣這些時日在牢裏看著氣窗口不時照進來的微光已經不抱希望,但真正當季窈抱住他雙臂,昔日同生共死的朋友又出現在身邊時,他還是忍不住擡起頭,淡眸微掃,最終眼眶略帶泛紅,對著季窈搖頭。

江知府反應過來時勃然大怒,立刻命令官兵將他們重重包圍,正準備將三人一起抓起來,放話說要將他們三人一起砍頭時,李捕頭押解著真正的犯人終於趕到,一腳踢向頭戴烏鴉面具的男人膝蓋,讓他跪下,向江知府稟報。

“稟知府,我已經帶領兄弟們將真正□□並殺害雲意的兇犯擒拿,在他房中搜出死者生前購買的諸多金銀首飾,以及她和城外駐紮的蹀馬戲獸班班主金十三娘協議的字據,可以證實南風館男倌□□女娘一事乃是金十三娘買通雲意故意陷害所致,且死者在當日報案之後離開官府,被他們又帶回戲獸班子實施□□並殺害,才是最終真相。現罪犯已經被俘,金十三娘趁亂逃脫,其餘戲班子裏門徒也已經被我們控制,還請知府大人發落。”

揭下犯人面具,所有群眾面前是一張極兇神惡煞的臉。季窈認出他就是那日守在主帳篷外的男人。方才帶領李捕頭沖戲班時,他立刻回身朝自己屋跑去,要不是南星反應快在他鉆進帳篷之前將他抓住,那幾張最重要的字據怕是已經被他撕毀。

江知府臉色難看,感覺自己被面前幾個男男女女牽著鼻子走。礙於大庭廣眾,他又不想馬上松口,想了想又發問道,“那乞兒老婦毒死南風館門口一案又作何解釋?如果沒有證據,南風館這些人仍然有可能是毒殺老婦,販賣有毒飯菜的罪魁禍首,本官絕不會就這樣輕易放你們走!”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看來今日不將乞兒老婦被毒死一案一並解決,他是不會放季窈一行人走的。就在雙方焦灼之時,人群中一個白色身影推開眾人,緩緩從圍觀群眾之中走進刑場。

“我們有證據。”

“杜仲?”他怎麽來了?

來人身形搖晃,步履蹣跚,說話時還捂住自己右肩,蒼白的臉上不見一絲血色。少女趕緊松開蟬衣奔到郎君身邊,上下打量他衣服上有無血跡。

“你傷成這樣,不在館裏好好休息,來這裏做甚?蟬衣的事交給我就行。”

交給她,如今不正焦灼著嗎?

杜仲一邊往臺上走,一邊看著季窈淺笑,“如果你做得好,我也不至於成如今這副模樣。交給我罷。”

兩人走到江知府面前,杜仲略抱拳行禮,氣勢上在外人看來卻遠壓江知府一頭,他平靜開口,原本嘈雜喧鬧的刑場安靜下來。

“乞兒老婦家中有一孫兒,久病在床。我已經找到他,他已經同我坦白,老婦經常靠冤枉各個酒樓茶肆飯菜有異,來訛詐錢財,然後花錢買藥回去給他治病。同時他也向我們坦白,在家中曾見到頭戴金絲雀面具、身穿蹀馬戲獸班班服之人出現在他家門口,與乞兒老婦交談,還給了她一包東西。我懷疑就是那包東西將老婦毒死。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劇毒當作普通巴豆藥粉趁我們不註意放入湯碗之中,卻被毒死當場,這一切也都是戲獸班班主金十三娘的陰謀。還望大人明鑒。”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道理、依據皆全,滴水不漏,叫江知府再挑不出一個錯處。

蟬衣被帶回南風館後不到兩個時辰,李捕頭也將京墨送回。一看到他還穿著被捕那日的衣裳,想到他往日纖塵不染的翩翩君子模樣,季窈淚濕眼眶。

一番檢查下來,兩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帶著傷,尤其蟬衣,四肢和胸腹竟找不出一塊好皮,新傷舊傷混在一起,看得她心驚,“京墨、蟬衣,這次連累你們,對不起。”

京墨端起茶杯,上好陳皮茶香氣濃郁,縈繞郎君鼻息。他微抿一口,只覺唇齒留香,淡笑道,“掌櫃,永遠不要為了自己心裏的善沒有得到一個好結果而道歉。就算善不壓惡,也不代表善就是錯的。你待在這龍都城越久,你越會發現,真正的善有時侯並不能靠天地正義取得,而是要靠一些游走在善與惡邊緣,無法被定義為是善還是惡的事情來獲得。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她默默聽完,只低頭小聲應和,“我知道,就是你和杜仲之前說的‘作惡者詭計多端,為善者更應該不擇手段’。”

經此一事,她心裏原本堅守那一點點絕對的白逐漸消失,黑與白或許從來沒有絕對界限,更多的是游走在黑與白之間的灰色地帶。

但只要她的方向是白,即使身處黑暗也無妨,她自認有這個膽色。

京墨瞧她神色凝重,拍了拍少女手背起身,安慰她道,“時隔多日能再喝到這口香茶,掌櫃,你已經做得足夠好。如今大家都已轉危為安,你也回屋歇息罷。還等著你帶領大家,讓南風館重新開業呢。”

是啊,他們這次不僅不用舉家出逃,蟬衣、京墨保住性命和名譽,她的南風館還能重新開張。赫連塵留給她這一方天地,還好沒有砸在她手裏。

晚飯時候,雖然蟬衣和杜仲一個極度虛弱,一個重傷在身,沒有出門和大家一起用晚膳,但季窈還是端起酒杯,向桌上所有南風館的夥計、男倌們敬一杯酒,大家一同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喜悅。

季窈對南星那日舉動耿耿於懷,吃飯的時候也全然無視少年,只和其他人舉杯暢飲,京墨看在眼裏,笑而不語。

後舍,杜仲聽到前館喝酒談笑的聲音,淡然收回目光。

季窈端著白粥青菜進來,點燃油燈,在他床邊坐下。

“吃飯。”

夜色無垠,窗外寒風呼嘯聲蓋過屋內少女微弱呼吸聲。杜仲只顧低頭喝粥,也不言語。她看著面前人傷痕累累模樣,眼神愈發亮起來,忍不住開口道,“我覺得,你變了。”

喝粥的手頓在當場,片刻後又繼續。杜仲目光冷淡,沒有看她。

“哪裏變了?”

“……就是變得,在乎身邊這群人的死活了。”

她這說法新奇,男人不禁嘴角上揚,不屑道,“還不是你這個做掌櫃的不行。”

嘁,季窈翻一個白眼,心裏仍是高興。

他又變回以前毒舌欠揍的模樣,也不錯。少女瞧他眉眼冷淡,突然想起一事。

“對了,那夜在城外,是你讓南星找我去救你的?”

杜仲喝了兩日粥,風光霽月的一張臉都尖了一些,更顯男人清寒孤傲,他目光淡掃面前少女一眼,開口反問道,“有何不妥嗎?”

當然不妥。若是換做京墨之流,只會不顧一切通知大家,讓他們趕緊離開才對。

“別人只會讓我趕緊走,你卻讓我回來?”

下一瞬,美若冠玉的俊臉陡然間放大,幾乎要貼在季窈鼻尖。杜仲雙眸微瞇,眼底一片幽暗,“比起舍身取義,我更相信同舟共濟。”

短短幾個字,倒讓季窈對他有了新的了解。雖然聽上去有些強詞奪理,但她竟然有點喜歡他這個偏執的想法。

“你沒做錯,我也很高興。”

“高興什麽?”

“既然你能讓南星找我來救你,說明你很相信我。”

聽見少女回應的同時,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笑起來。他笑得瀟灑隨意,讓季窈有些怔楞,氣氛一下子暧昧起來。

她看著那張臉,腦子裏正思索著該如何解除尷尬氛圍,商陸突然急急忙忙跑進來,指著前館大門位置,焦急道,“遲子意的爹娘在前館呢,說是孩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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