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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第十五個月下旬,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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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第十五個月下旬,沈……

第十五個月下旬, 沈弋和陳昀行至山東。

豐繼知道沈弋在周游中國後一直想起來就要說一嘴讓他到了山東聚聚,沈弋自然不會拂了豐繼的心意。

豐繼把這頓飯請在了家裏,把陳昀搞得受寵若驚, 這這這, 不是還有他一個陌生人在呢, 怎麽請去家裏了。

沈弋也沒弄清楚, 推辭說在飯店隨意吃就行了, 路邊攤也行啊, 何須去到家裏叨擾。但豐繼死活不肯, 就要在家裏,沈弋只好帶領陳昀赴約。

陳昀本是不打算去,他和豐繼又不認識,去那裏幹嘛。然而豐繼把他算上了,三番五次提醒沈弋把小夥伴帶上,陳昀不好意思不去。

因著這次上門的聚聚,沈弋得以見到久聞大名的阮一竹。真人沈魚落雁,還有簡直阮一竹縮小版的女兒,以及一位儀態萬千的女士。

沈弋和陳昀為這頓飯花了小幾萬, 豐繼比不得西堂富有, 但也不缺錢, 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送貴重物品, 兩個人意思意思送了一對情侶圍巾和一個BJD私養娃娃,娃娃還得虧沈弋問過小表妹。

但他倆事先不知道還有位女士在, 感到些許尷尬,即使女士和豐繼一家連連說沒事。

在豐繼的介紹下打招呼,和阮一竹含笑點頭,和故作大人伸出手的豐緣一握手, 和以“梅姨”相稱的女士自我介紹。

豐繼說梅姨是他發小的母親,所以和他們家往來情同家人,換句話說就是關系很親近的長輩。

飯菜做好了一直保溫著,倆人到了寒暄幾句就開飯了。

豐緣一徘徊於沈弋和陳昀之間,左看看右瞧瞧,顏控得到滿足,只是她一個人顧兩邊逃不了厚此薄彼,被大人們好一陣開玩笑。

面對陌生大人總不可能發怵,兩個人和梅寒誰也不認識誰仍相談甚歡。

沈弋放得開自己,張嘴毒舌把陳昀、豐繼、阮一竹懟了個遍,梅寒和豐緣一“逃過一劫”,豐緣一還小聽不明白,梅寒被沈弋逗得一直笑。

吃過了飯坐在客廳,兩個人還意猶未盡重新說起來了,誰也沒註意是怎麽扯到話劇上的,又聊得熱火朝天,另外三個大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打斷。

阮一竹和豐繼知道沈弋和西堂的事,但這倆人感情進展才哪到哪,他們做朋友的做不出兩邊開門見山招呼的事,讓誰知道了對方的真實身份都不好收場。

陳昀只覺得梅姨是人家夫妻倆請來的親近客人,他和沈弋只是朋友上門做客,沈弋怎麽就聊嗨了。

梅寒沒有久留,送走了梅寒,夫妻倆不好留人一直在家裏,帶上豐緣一做東把沈弋和陳昀請到一個茶莊喝茶。

本就是因為西堂才有的朋友情分,說來說去還是繞到這上頭。

“該說的都說清楚了。”沈弋覺得這事無關緊要,沒有必要瞞著朋友,被問起來索□□代了個底。

豐繼和阮一竹交換了個眼神,西堂這搞的什麽混賬事,他死不死自己都拎不清,膽敢毫無保留把自己攤開得一清二楚。

他們當然希望西堂擁有個愛的人,但如果這愛會傷害到別人,那還不如讓西堂孤獨到他不想活的時候孑然一身化於天地。

陳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沈弋在陳昀“你竟然不告訴我”的譴責視線中長話短說解釋兩句什麽情況。

西堂追崇死亡,這是陳昀不知道的,沈弋哪能大張旗鼓和親朋好友說我喜歡上個想死的人,對,字面意思的想死。這比說喜歡上個身患絕癥的人來得更勁爆。

陳昀知道後一言不發瞪了沈弋一眼,對著豐繼和阮一竹打了聲招呼出去了。

豐繼戰戰兢兢問:“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得,人家小夥伴顯然非常反對。哥們任重道遠啊。

沈弋無語又好笑,“沒事,他過會兒就回來了。”

三個人沈默,各懷心事,豐緣一自己玩著。

半晌豐繼又忍不住說:“要不算了吧?”

西堂有什麽好,除了有錢、臉不賴,無欲無求當他的世外仙人,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身邊幾個朋友早已放任他隨心所欲,誰愛管,也管不了,沒勁。

沈弋要哭不哭地笑了笑,笑著笑著讓人感覺他好像在真的開心。

“算不了。”

愛情的事哪那麽容易說算了就算了,又不是誰欠誰幾千塊說他媽的算了老子不要了。

要能算了豐繼和阮一竹現在就不會齊齊坐在這裏了,離婚了得自覺點一別兩寬。這道理正是豐繼和阮一竹都知道才覺得悵惘。

沈弋擺弄著手裏的帽子,看來這是一頂連豐繼也沒見過的帽子,沒人認出來這是西堂的帽子。

西堂狠下心來搞這麽麻煩,無非想讓他再看看,看看這大千世界裏西堂算個屁,西堂很渺小,比西堂有錢的人也有,比西堂帥的人也有,比西堂優秀的人也有。

他從小到大都認為自己看待問題的角度清奇,他不會覺得西堂搞這些是在刻意疏遠他,正和西堂想要表明的本意相反,他會覺得西堂也是對他情深意重的,聰慧傲人如西堂在愛情裏也會盲目、無措。

這兩年與其說是西堂單方面要求他的,不如說是他順從西堂、容忍西堂所以給他倆的兩年。

西堂要不是過不了他自己那關,那哪用得著搞這些啰嗦事,也不對照著想想,天底下有比西堂更有錢、更帥、更優秀的人,那也有比沈弋更帥、更優秀(去掉更有錢,因為真沒錢)的人啊。

若不是西堂也被僅此一個的沈弋所吸引,根本沒理由在這一年一年和沈弋兜圈子、繞彎子。

沈弋住在西堂家裏的那幾天想幹點壞事的,可惜終究是心太軟,一起唱兩句,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你無怨無悔的愛著那個人~……

好,收,成全成全西堂的責任感,我可去你的責任感,老子勉為其難成全成全你的搖擺不定吧。

陳昀給自己做夠思想教育課,進來就看到三個人沈默不語各自喝茶的場景,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我不幹涉,隨你心意,反正什麽事都是後果自負。”陳昀偏了頭對沈弋說。

“我知道你會這麽說。”沈弋大笑,調和了沈默的氣氛。

豐繼愁眉苦臉聽見這話立馬喜笑顏開,倒了杯茶一板一眼敬沈弋,“繼續勇敢吧小沈弋,老男人不好追,但豐哥祝你能成事。”

“祝我。”沈弋笑瞇瞇喝了。

從山東到黑龍江,經過內蒙古到西藏,回到最初的起點已經過了二十一個月了,距離約定的兩年還有三個月。

和西堂的分別在兩年前四月份,現在是一月二十九號。

沈弋一周前再次收到了西堂發來的壓歲錢,六十六塊六角六分,順順利利。

他發給西堂五十二塊,不知道那個脫離俗事的仙人能不能懂五十二塊的意思,但他不搞點小動作提醒提醒西堂他就要憋死了。

二十一個月只有元旦和除夕報備一下還活著,沒死呢,再沒說過一句廢話。

把帽子帶出來參與周游旅程是極其正確的選擇,不然他有時候真忘了生活裏有西堂這個人,回到了他單身主義的那幾年,一個人自由自在活著,愛情不要也沒有啥影響,沒有西堂的生活他照樣活得好好的。

等他見到人了必然要狠狠嘲笑西堂又幹了一件適得其反的事,西堂對他的質問他在這次周游中有了答案,沒有西堂的世界他適應得很好,他是勇敢堅強內心強大的沈弋,承受得了西堂死翹翹以後的結果。

西堂給沈弋發壓歲錢的時候左腿的石膏剛剛取掉,暫時還不能下地走路。

極限項目玩脫了。滑翔翼設備出問題,掛到山崖上,距離地面十來米,他一個人去的,還好帶的是衛星電話,沒信號也能撥出去,等待救援的時候勾住滑翔翼的那根樹枝斷了,他就從山崖上掉下去了。

空中接受萬有引力洗禮、自由飛翔的那轉瞬即逝的幾秒裏西堂都少有的懵逼了,他拍電影都不拍這麽狗血的情節!

摔下來後暈了幾分鐘,下肢劇烈疼痛無法站起來,頭痛惡心,上半身哪都疼,抹了抹嘴角看清是血,西堂以為五臟六腑也跟著摔破裂了,緩緩感覺到嘴裏有個硬物,不會是把石頭啃進嘴裏了吧,他也沒嘴著地啊,啐了一口,是缺口的半顆牙齒。

……他宛若死魚躺在那裏,腦海裏想了沈弋。

到底跟宋釋文的基因有沒有關系,為什麽想死和愛情會同時發生在一個人身上!而且他今年三十五了,三十五談愛情是不是有點晚了,以沈弋的條件什麽人找不到,怎麽就把他和沈弋湊一處拉拉扯扯了!

他痛恨怎麽老天不直接把他摔死,不會掛得再高點嗎,二十多米不就肯定摔得死了嗎?他無數次需要意外事故離世,意外好不容易盼到了竟然沒死成。

腦震蕩暈得惡心直沖天靈蓋了、喘口氣五臟六腑疼得不行還滿腦子想的是沈弋,服了。

脛腓骨骨折、中度腦震蕩、神經損傷、肩關節脫位、軟組織損傷。值得慶幸的是脊柱沒事,但凡成為殘疾人,那西堂真會用死亡解決問題的,死了就能不了了之。

唯一知情人是梅寒,破天荒非要打視頻,他一再拒絕梅寒一遍遍堅持不懈打來,在關機和接通之間按了接通,他剛好借這次意外和梅寒說說他的執迷。

說了幾句身體情況,西堂問梅寒:“如果我今天摔死了您會怎麽樣?”

梅寒一言不發像木偶人一樣端詳著西堂,久到西堂以為她接受不了,才聽梅寒慢慢說:“死了就死了,我給你風光大辦,每天給你燒紙錢,讓你去到天堂還是地府都繼續享你中道崩殂的富貴命。”

“……”西堂試圖說什麽,“……”。

“如果我不是意外死亡,我是故意輕生您又會怎麽做?”

梅寒撩了撩頭發,“我和宋釋文離婚都活得好好的,死個兒子就會要死要活的嗎?人是有主觀意志的,你要真想死,我以死相逼攔住你活著,行屍走肉又同死了有什麽區別?在你不顧一切把姓氏去掉脫離宋家的時候我就清楚了你和宋釋文是一個貨色,我這輩子不知道福氣是好是壞攤上你們父子倆,但是我還沒到沒了你們父子倆就活不下去的程度。”

平日的梅寒是溫婉優雅的,不怎麽生氣,尤其是離婚後西堂不常回家,他記憶中的母親說話是溫聲細語的,生氣不會發火,同別人講道理的時候不仔細聽和講睡前故事差不多。

鏡頭裏這樣帶著些許戾氣和話脫口後呆楞的母親頭次見到。

“固然我們仨支離破碎得不像家人,但誰死了另外兩個人都會難過。難過歸難過,還是活得下去的,想活的人自會有勇氣活著。”梅寒好似旁觀者一樣訴說著這些話。

“您恨我和宋釋文吧?”

梅寒平平淡淡道:“恨啊,為什麽不恨?你們有做什麽讓我不會滋生恨意的事嗎?可是西堂,沒有愛又哪來的恨?你對宋釋文都談不上恨不恨了吧,可是你看看你過去十幾年裏做的事,我怎麽多多少少看到了宋釋文的影子?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你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兒子,對於我們仨來說,‘家人’就是個殘酷的東西,不能割舍,又只是藕斷絲連。”

西堂任由梅寒發洩怨念,她悄無聲息憋了幾十年,能發洩出來是好事,不然他也會延伸跟著到死都不知道母親的這些不滿。

他聽著這些話倒是理順了梅寒和宋釋文的愛情,以前他一直不明白幾十年的光陰裏梅寒在和宋釋文糾纏什麽,現在他知道了,愛這玩意兒牽扯著恨不就得糾纏個不死不休嗎?

“您需要我的道歉嗎?”西堂放輕聲音問,好似是怕打擾到梅寒難得的發洩。

梅寒玩著發梢冷笑了一聲,“我是你媽,你是我兒子,道歉有什麽用,道歉能抵消過去還是能貼補未來?”

西堂仿佛是一片被陽光照拂的淺水灣,梅寒將難以言說的親情潛藏在水裏不翻湧、不折騰。

“您的這些話宋釋文知道嗎?”西堂有了一絲窺探父母愛情的興致。

“他當然知道,他若是連我怎麽想的都看不透我早就和他老死不相往來了?哪裏還能讓他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梅寒的戾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然的笑意。

西堂聽著不對勁,“您和宋釋文經常聯系嗎?”

梅寒沒怎麽聽懂西堂的意思,“這叫什麽話?!不經常聯系我瘋了守著宋釋文過幾十年啊?”

西堂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推翻了,這什麽跟什麽,這倆人不是一年到頭就見兩三次嗎?怎麽就經常聯系了?!

“意思是您和他關系很好嗎?”西堂有些心累和頭疼,和梅寒的溝通快成了話不投機半句多。

“還行吧。”梅寒真覺得就還行吧,“離婚後他就知錯努力改正,勉強能接受。”

這在西堂聽來就是很不錯,畢竟父母離婚他看在眼裏,“那怎麽不覆婚?”

“不就差個結婚證,覆不覆婚沒區別,你看豐繼和一竹離婚了不也照樣過得挺好的。”梅寒說。

“您和宋釋文關系很好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呢?我一直以為您很討厭宋釋文。”西堂也要恨上梅寒了,當父母的怎麽這麽大的事都不和孩子講!

梅寒斂住笑,“啊?你不知道啊?我和宋釋文見面也沒躲著你啊!”

“您是沒躲著我,但是您能不能想想,我回國一年能有兩次都算多了,我上哪知道您和宋釋文見沒見面?”

梅寒捂嘴笑個不停,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真是夠好笑的,我說呢你怎麽一句都不願意提起宋釋文,我還以為你們父子倆私底下反目成仇了,我問宋釋文他說他不知道哈哈哈。”

“首先我確實不想搭理宋釋文,其次才是顧及您所以從來不提起。”

“那還不是怪你自己不回國!”

哪個家有他們這麽分崩離析,三個人各處一地,而且還一老一小互不相幹,和平共處都成問題。

西堂沒有恨意,宋釋文死了他不會哭,也許是會失落,和梅寒正常和諧母子關系,即使現在他以為的事情不是他所以為的樣子,他也只是想,哦,父母感情不錯,是有愛情的,其他的就不會想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看得太重了,以為梅寒和宋釋文關系不好大部分精力在他身上所以一拖再拖告訴梅寒他追崇死亡的事。

事實證明,他以為的不見得就是正確的。

這麽想著,他就想到他給沈弋強加的一些事,或許不是沈弋乖順聽他的話,而是沈弋用愛去順從他的意思,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沈弋做到照單全收。

身體恢覆不錯,西堂收到了沈弋的一條微信消息。

西藏那個廟裏的喇嘛去世了,於前年十二月初,也就是兩個月前。

沈弋去到廟裏尋不到人問了另一個小僧人才得知的,小僧人問他吃不吃面疙瘩湯。

他沒懂,但急聲說吃。

以為小喇嘛會端出來一碗面疙瘩湯,沒想到拿出來一頁折疊過的紙張。

他打開,是做面疙瘩湯的方法。

陳昀不知道其中淵源,沈弋走出寺廟抽著煙講了講喇嘛的故事,很短,四句話就說完了。

他不願意哪天西堂死了,別人問你是西堂什麽人的時候他四句話就說盡了。

煙蒂被沈弋撚滅扔進垃圾桶,西藏是周游的最後一站,等他回去說什麽也不會對西堂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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