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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被沈弋一言帶過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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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被沈弋一言帶過的分……

被沈弋一言帶過的分別一直存在著, 倒計時的鐘聲於新的一天在兩個人心裏敲響。

兩個人情緒平和的拉片、態度強硬語氣激烈的編故事,西堂又線上開了兩次會,每次一小時起步, 嘰裏咕嚕的法語沈弋啥也聽不懂, 沈弋反反覆覆硬磕著修改那個破劇本, 恨不得全扔回收站讓自己前功盡棄一了百了。

三天兩頭的抽空去逛逛古城。清早起床和本地居民搶燒麥, 去晚了有時候就輪不到吃, 待酒店累了就去外面找個咖啡店窩著, 或者茶室, 但沒去上次的民宿老板開的,有些人隨緣遇一次就好了,晚上胃口不佳那出門吃頓燒烤,吃得爽、喝得盡興,攏緊外套,兩個人伴著偏淩晨的冷風回到酒店,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睡去。

沈弋出門就舉著手機拍,同拍vlog差不多,鏡頭感較差的時候西堂還上手指導一下, 指導的過程也錄進去了, 就是西堂的話和抖動的鏡頭, 再在回去後把當天的剪輯出來發一份給西堂。

這天沈弋煩得要死, 是整部影片裏主角最後一次吸毒,主角覆吸還未結束, 但影片裏結局了,開放式結局,既要體現這最後重中之重的一場戲在片末升華的感覺,又要體現出開放式結局裏主角是覆吸的結果更大還是戒毒成功的結果更大, 這種分寸感太難把握了。

短短半個小時沈弋點了第三根煙,西堂都看不下去了,拉過電腦和他一起解決。

西堂提出了幾個方面,沈弋聽完全部否決,搞得西堂想讓他滾出去。但只是想想,嘆了口氣打開之前警局拷貝來的資料在看,他對吸毒人的了解只是之前有兩次在芝加哥貧民區街頭碰到過,所知並不全面。

沈弋被影片嚇到過有點不想再看,但瞅瞅西堂就在旁邊便感覺好像能接受。

看完一部分,西堂重新提出兩個方面,沈弋沈思了片刻感覺可以,動手試了試,寫出來再給西堂看。

“你覺得這遍怎麽樣?”

西堂把問題扔回去,“你自己覺得呢?”

“我不知道。”沈弋有點苦惱。

西堂幫他看了看說:“可以,感覺對了,剩下的得看導演功底。”

“行。”

“怎麽自我懷疑?”西堂客套地問。

沒想到點開了沈弋長篇大論憶往昔的開關。

“這兩三年有時候就是這樣,獲的獎含金量越來越高,名聲越來越大,我就越來越不敢確定。不知道寫得算不算好,自己想寫的確實是寫出來了,但和別人一比又感覺好像很差勁,不知道觀眾買不買賬,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進步,總不能寫得還不如從前好。”

“因為你在在意。”西堂點破,“在意功成名就,在意作品質量,在意自己的才華。”

沈弋哼笑一聲,“你說得對,我之前有段時間很害怕參賽,害怕聽見別人的讚賞,更害怕自己會不會江郎才盡。自戀點說,我一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讚賞的話從小聽到大。漸漸的發現人外有人,自己沒那麽優秀,開始自我懷疑,聽見周圍人的讚賞我就煩,說沈弋你真聰明、你真厲害、你真優秀,我覺得那是一種道德綁架,好像我不能有差錯,我就該保持去做好一個天之驕子。”

沈弋繼續說:“後來書讀多了,見識了社會,發現這個社會和我以為的不一樣,可能跟我被周圍人保護著的原因有關,所以在看到這個世界很糟糕的時候就很失望,這種失望讓我覺得活著沒意思,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連我興趣愛好也無感了,很想輕生,這種輕生跟任何人無關,就像大腦裏冒出來的一種指令,逼迫著讓我趕緊去結束生命,那時候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好去看心理醫生。”

西堂溫和地註視著沈弋聽他說,“心理醫生幹預不了太多,還得靠你自己,你只是陷入了虛無主義。”

沈弋點點頭,“在虛無主義裏知識變相的成了殺人的利器,自己走出來了就可以活下去,陷在虛無主義裏就很難說了。”

“那你怎麽走出來的?”西堂問。

沈弋笑笑,“我不明白我就看書,從古至今這麽多人總有人知道怎麽辦吧,看來看去沒找到什麽有用的辦法,但慢慢發現自己不鉆牛角尖了,世界糟糕就讓它糟糕吧,活著沒意思就沒意思吧,我創造個有夢的世界就好了,所以在電影世界給自己造夢。”

“挺好的,活著很無聊,但先活著吧,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西堂伸手順了順沈弋的腦袋,第一次來縣城時大家都在稱讚沈弋,他卻隱隱擔心,就是因為他知道,太聰明的人容易慧極必傷,“慧極必傷,但沒關系。”

“慧極必傷。”沈弋喃喃這四個字,“你有過這種經歷嗎?”

“沒有。”

“電影世界也很有抽離感和分裂感,就像喜劇總是摹仿比我們今天的人壞的人,悲劇總是摹仿比我們今天的人好的人。”沈弋道。

“亞裏士多德的《詩學》。”西堂點出後半句話的出處,“是,不論現實世界還是電影世界,都是顛倒的,代表正義的人好壞不分,演繹反派的人卻在伸張正義。”

“每個人都在擔任世界的判官,卻很少有人去創造世界的美好。”

“知道本質就行了,別想太多。”西堂捏了捏沈弋的手腕。

“想太多就慧極必傷是吧?”沈弋用手背輕輕蹭了一下西堂的手,“那你會什麽樣?”

“我啊……”後兩個字被西堂慢慢念出來,若有所思了會兒,“天高任鳥飛吧。”

沈弋楞了楞,木然道:“什麽都不能幹擾你嗎?”

“對,什麽都不能。”西堂盯著沈弋意味深長說。

沈弋聽進去了,說:“好。”

好,我記著了。

西堂看到了沈弋的很多面,抽象樂觀、有才華、審美很好、又有點敏感、偶爾消極、咋咋呼呼、充滿好奇心、愛懟人、長得帥、待人接物禮數周到、成熟、坦誠大方……

看,細數不完,他之前還驚訝自己會對沈弋心動,現在卻能理解了,沈弋光風霽月,偶爾的小脾氣他能忍受接受,但是喜歡和在一起是兩回事,他不會和沈弋談戀愛。

細細想來,往深處剖析,他對沈弋不只是在相處中才心動,而且起初就一見鐘情,不然他不會讓沈弋坐上他的車,當時車隊裏小趙的車空了兩個位置,更不會在豐繼邀請他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旅程時同意。

新劇本還沒取名,沈弋讓西堂取,“你參與了的,賦予它名字吧。”

西堂想了想,“《心毒》。”

沈弋比了個大拇指,犀利,貼切。

修改了這幾天,電腦回收站裏躺滿了無數個版本,現在整體很好了,沈弋自己也滿意,把劇名改成《心毒》發給周宏,他第一次嘗試這種題材,有點不敢自己把關,請周宏幫看看。

西堂說了二月下旬走,二月下旬到來也沒見動靜,還沒等得他走,倒是沈弋該走了。

北京新的工作在催,他手裏頭算是三個劇本湊一起,編劇並不是寫完交了劇本給劇組就萬事大吉了,周宏也需要和他談談新劇本的事,幾天裏電話一個接一個賽催。

沈弋收拾好所有東西,沒有買一行李箱雲煙大重九回北京,買了兩條。

待這麽些天都和這間酒店房間待出感情了,看了幾眼推上行李箱,鴨舌帽拿手裏,耳機和口罩戴好,對西堂說:“走吧。”

在縣城兩個人都沒租車,大多數時間窩在酒店,出去逛逛也不走遠,來兩趟了,一個旅游景點都沒去過,基本是建築,懶得看。

沈弋想著自己打個車去火車站就行,需要坐高鐵到昆明才轉飛機,但西堂還是執意送他過去。

換作是其他人他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但這是沈弋,不送不是想死嗎?

一聽他要送,沈弋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加深了,看吧,他說得對,不送不是想死嗎?

到車站大廳還有十多分鐘,沈弋不想提前去排隊候車,西堂陪他坐在休息椅上等,兩個人沒說話,各自戴著耳機和口罩,像兩個陌生人坐在一起,卻沒人會覺得他倆不認識。

這次沒等沈弋開口,西堂就把人擁住了,抱得很松,他在沈弋耳後的頭發上輕輕印了個吻,輕得沈弋根本察覺不了。

沈弋還沒來得及回抱,西堂就松開了,快得他都沒能抓住這個擁抱。

“頭發長出來了。”

“哦,回去補一下色。”沈弋腦子裏突然想到一件事,“你還記得那天我看資料被嚇到嗎?我想知道你當時和你同事說的法語是什麽。”

“我說,小朋友看鬼片被嚇到了。”

沈弋咯咯笑。

西堂說完也笑了,取下沈弋手裏的鴨舌帽給他戴到頭上,理了理額前擋住視線的幾根頭發,“去吧,想和我說話可以發微信。”

沈弋重重點頭,“嗯。”

候車的人全部進去了,他過去檢票口暢通無阻地刷了身份證,回過頭去看,西堂已經不在原地。

隨著沈弋踏進車廂找到座位坐下,西堂手裏的煙也抽完了,他踩滅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擡手招了輛出租車。

他不會和沈弋談戀愛,所以不容許沈弋對他有什麽進一步的行為,喜歡啊,當然喜歡,你可以喜歡我,我也可以喜歡你,但是我們不能談戀愛。

他這樣的人過了今天就可能沒明天了,他不敢輕易和沈弋談戀愛,真的承擔不起那個後果,他怎麽舍得和沈弋有過親密的關系後說出那句分手。

天高任鳥飛,不是他想要的,是他對沈弋說的。

他什麽都不想要,唯一想要的隨時都可以實現,只是現在還不打算去做,宋釋文他不管,可梅寒還活著,梅寒應該接受不了他這麽做。

所以,沈弋,天高任鳥飛,你自由地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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