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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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有關阿宴的。

楚海的目光熱忱, 滿是急切與期待,這段時間,他用盡了辦法, 想要接近討好楚纓宴, 都撞了南墻。

如果楚纓宴埋怨、指責, 哪怕是冷嘲熱諷,楚海的心中都會好受一些, 起碼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是回饋, 可楚纓宴沒有,她只是簡單的冷處理, 隔離了一切。

她豎起一道圍墻, 根本就不允許楚海靠近半分。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

那麽多年惡劣的傷害,醜陋的陷害……他有什麽理由,讓她在一朝一夕間就原諒並接受?

蕭信音漆黑的眸子盯著楚海看,楚海死死地盯著她, 因為太過急切, 眼裏布滿了血絲。

這樣的人, 她實在不敢靠近。

可或許是從小流浪漂泊, 無依無靠的生活,給與了蕭信音一雙能直達人心底的眼睛。

她看著楚海,閉了閉眼睛。

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她。

——跟他走, 他會告訴你想要的真相。

人生, 總是會有許多重要的選擇,看似輕描淡寫無意間的一個點頭, 卻走向了另一條路。

真相,往往是最傷人的。

那一日的風很和煦, 坐在咖啡廳裏,蕭信音的目光細細地打量著對面的人。

在楚家這麽久,楚海於她來說,並不陌生。

只是,之前在她的眼裏看來,楚海就是一個上了歲數的不著調的紈絝富二代,能力不大,脾氣很大,明明是被楚纓宴按在地上摩擦的力量級別,卻一定要弄出點聲響來招人煩。從蕭信音的角度看來,每一次,楚纓宴因為顧慮整個家族,對他都是高擡貴手的,可他偏偏不知足。

那時候,楚海看楚纓宴的眼神都是陰冷的笑與不忿,還有隱藏在眼底深處的恨。

這對於飽嘗世間冷暖的蕭信音來說,太過敏感與反感,她曾經問過楚纓宴,為什麽不一擊讓楚海知道痛。

楚纓宴卻只是久久的沈默,久到在蕭信音都以為自己是否說錯話,惹楚總不開心的時候,楚纓宴會走過來,兩手捧著蕭信音的臉頰,低下頭,淺淺地啄一啄她的唇瓣,柔聲說:“他不同。”

這話,一度讓蕭信音疑惑,不同?怎麽個不同法?可楚纓宴都會用溫柔的吻將她的思慮吞噬殆盡。

後來,蕭信音的重傷,讓楚纓宴徹底的爆發,狠狠地擊打了楚海,卻也不至於要命,還是留了餘地。

今天的楚海不僅穿著穩重成熟,就連氣質,都好似沈穩了起來,真的有幾分“小叔叔”該有的樣子。

“就在這裏吧,我聽說,你喜歡這裏的咖啡,走太遠,她會不放心。”

楚海給自己的茶杯裏倒了些許的花茶,輕輕的晃動,隨著茶香飄散,他的眸中墜著淺淺的光,沒了暴戾與算計的他,面部線條柔和,鼻梁挺拔,能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美男子級別的。

蕭信音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一閃而過的熟悉感,在她心裏留下了一道印痕。

楚海是知道楚纓宴對蕭信音的維護的,在這樣的年齡,能為了她與楚天龍出櫃,直接對抗壓力,感情可想而知,這也是楚海最初產生沒辦法傷害楚纓宴,如果可以傷害蕭信音,會讓她更痛的想法的根源。

眼看著楚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蕭信音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說:“已經基本恢覆了。”

楚海收回目光,默默許久。

咖啡廳放著輕音樂,倆人誰都沒有主動開口,就這樣沈默了許久,楚海望向了蕭信音,“她……最近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她”用的代稱,但是倆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蕭信音擡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楚海這是在關心她家姐姐?她可以說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麽?

楚海很明顯,讀懂了她眼神裏的奚落,他垂了垂頭,手緩緩地撫摸著茶杯。

要說他這個年齡,也該是知天命了。

可楚海才是那種小說裏才會有的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富家子弟,從小就有強勢的父親,能幹的大哥庇護,年輕的時候,他可沒少惹出是非來,可他們都能幫著抹平。到了後來,該沈穩的年齡,他又遇到了深愛的女人,一切,如果就這麽運轉下去,他可以保持一輩子的天真的,可後來發生的種種,猝不及防……

“我知道。”

他艱難地開口,“我說這些話,你可能覺得假惺惺甚至惡心,但我只是……只是……”

楚海擡起頭,看著蕭信音,眼裏隱著淚,“想要彌補一些,有多少……就彌補多少。”

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年輕的時候就歌舞升平的,後來家族發生重大轉變後,又一天天的揮霍,早已無法承擔。

當時的他就報著一個想法,報覆蘇碧宸,報覆她的所有,然後就下去陪著妻兒。

可如今……

他害怕了,後悔了,痛苦了,怕這樣下去,他的妻兒根本不會理會他,會怨恨於他。

他自己的良心也會不安。

蕭信音能夠看出楚海波動的內心,卻依舊謹慎,並不開口。

楚海知道楚纓宴對蕭信音一往情深,無限的保護與寵溺,卻不知道她的事情,蕭信音知道多少。

但是要談,總是要拿些誠意出來。

楚海就是再不濟,也知道這個道理,他看著蕭信音,緩緩地說:“你們好不容易重逢了,又在一起了,希望你好好對她,她看著強大無所不能,其實……也很可憐的。”

好不容易……重逢……其實……也很可憐。

這樣的字眼,在蕭信音心裏掀了個口子,引起了地震,可她無論心裏怎麽震動,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就好像這個消息已經知道了許久一般。

“我們還要多虧了您。”

她這話,其實是在嘲諷。

當初,她是想要在感情還沒有那麽深前,抽身離開的,是那次意外受傷,才阻擋了步伐。

她這話意有所指,可楚海卻意會錯了,他搖了搖頭,“我當初……不知道你們是這樣的關系,才會設局讓你去接近她。”

蕭信音的心猛地一顫,楚海看著她,眼神覆雜:“她早就告訴你了吧。”

告訴了什麽?

蕭信音看著他的眼睛,克制著情緒,點了點頭。

楚海看著窗外,眼神空洞地說:“她像極了她的媽媽,聰明、果斷卻又深情。”

他語氣裏的欣慰、悵然與痛苦,無一不像是重拳一樣擊打在蕭信音的心口上。

蕭信音從小就在孤兒院裏摸爬滾打,因為眼睛不好,她一直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

她想要聽楚海接下來的話,卻又害怕他會繼續說。

她可以打斷他的。

可她卻做不到。

而在楚海眼裏,楚纓宴這輩子,除了蕭信音,怕是沒有誰能接近她了。

就連楚天龍,這家族裏最為倚重的人,楚纓宴也不見得真的信任多少。

也因為家族各種利益的勾連,以及對往事的一一調查,讓幡然悔悟的楚海,在至親面前,也不敢說出所有。

他憋了一肚子的話,無從訴說,卻在蕭信音這兒,找到了出口。

而他接下來所有的話,都無疑讓蕭信音錯愕震撼。

蕭信音很早之前就知道,當初讓她接近楚纓宴的毀了她的人,極大可能就是她身邊很親近的人。

對於楚海,她不是沒有懷疑過,甚至到了後面,跟楚纓宴坦白之後,也說過自己的猜測。

可楚總就只是吻了吻她的額頭,輕描淡寫的一句:“都過去了。”

“我們要珍惜的是以後。”

讓蕭信音停止了糾結。

畢竟,當初蓄意接近楚纓宴的是她,披上欺騙外衣的人,也是她,步步謀算的還是她。

楚纓宴已經選擇了原諒隱忍退讓,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麽?

只是,以蕭信音對楚纓宴的了解,她的姐姐不會輕易的被欺騙,或許在中途,她就查明了所有,只是因為感情,不願意拆穿罷了。

“我最初調查你的時候,並沒有什麽阻力,甚至相當順暢的就拿到了你的所有資料。”

楚海在最初籌謀策劃種種時,也並沒有多想,在他這種天之驕子眼裏看來,蕭信音不過是一個太普通不過的女孩了,想要得到她的信息,讓她入局太簡單。

“只是,怎麽把你安插在她的身邊,我費了些心神。”

楚海之所以費心,不是別的,而是因為楚纓宴的謹慎。

她剛回國羽翼未滿的時候,就相當的謹慎,哪怕是老爺子安插的人,她也會敏感地察覺,更不用提他了。

只是,一切都進展的太過順利。

“剛開始,我還以為阿宴是見色起意。”

蕭信音的氣質、外貌、神采,的的確確是那種會讓人眼前一亮的類型。

蕭信音很想要問他一句——為什麽當初選擇的是我?難道在最開始,楚海就知道所有麽?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楚海轉過頭,對上了蕭信音的眼睛,現在的他早就無所畏懼了,他想要取得蕭信音的信任,想要找一個彌補的機會,就一定要坦誠。

“我當初作為MR.K選擇你,也是因為從阿宴身邊的人調查,種種指向之下,做出的選擇。”

他搖了搖頭,苦笑:“只是,我以為是我的選擇,全都是阿宴精心策劃的。”

蕭信音死死地咬住了唇,直勾勾地盯著楚海。

“你難道不知道麽?”

楚海略帶些訝然地看著難言激動的蕭信音,片刻之後,他釋然地說:“她就是這樣,運籌帷幄,天生的王者。”

最開始的時候,從國外回來的楚纓宴的表現並沒有多麽搶眼,楚海並沒有放在心裏,更多的將重點集中在蘇碧宸的身上。

可她進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讓楚海沒辦法忽略,甚至就連蘇碧宸都沒辦法控制的程度。

如果說,當初的雁兒是蘇碧宸從孤兒院牽著手領回來的天使;那楚纓宴就是她親手推下懸崖踏著血肉爬上來的魔鬼。

她就好像是不具有人的弱點。

無論外界怎麽議論,折磨、背叛她,她都不在意。

甚至,她的善良好像也被蘇碧宸一同抹掉,楚纓宴學會了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別人讓她痛,她會讓對方更痛。

沒有誰,再敢輕視她。

楚海也想過很多種辦法想要試著擊垮她的面具,直到她抱著雙臂,冷淡地將他從總公司踢出之後,他才清醒過來。

再後來……

如果說蘇碧宸還有懷心這個軟肋,那楚纓宴就好像是無所不能的八邊形戰士,中途,蘇碧宸看她成長太快,想要打磨她,提示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無所求的。

她最想要的,最重視的,早就被摧毀了。

她還有什可怕的?

跟一個聰明的、冷靜的、睿智的主宰者博弈麽?

楚纓宴在被領回來的最初就跟蘇碧宸達成過協議,從她邁入家門那一刻,她就不能告訴任何人她是雁兒的真相,為此,蘇碧宸還懲罰過她,讓她看著親密的朋友被車撞差點死在自己的面前。

再後來,蘇碧宸雖然不甘心,卻逐漸退居幕後,心思轉移在了懷心的身上,只是,到了這個時候,她還保留著底線,“你要記住,你永遠就只能是楚纓宴,只能是我的女兒。”

自從丈夫和愛女車禍離開後,她早就瘋魔了。

楚纓宴是不會允許她傷害到蕭信音的。

她們的約定。

她不能主動去關心,甚至是關註過去的任何事情,任何事情。

不然,車禍的好友,被火燒毀成為一片廢墟的孤兒院,就會成為不守信諾的代價。

當她的手腳被鐵鏈捆住,在黑暗不透一絲光亮的房間內,被迫一遍又一遍被蘇碧宸與helen洗腦,試圖抹去過去的一切時。

她好像真的已經失去了所有。

可總是有看見那麽一個小小哭泣的人,摸著眼淚,無助地叫著“雁兒姐姐”。

她忘不了的。

那是她帶著滿身傷痕,鮮血淋漓爬出深淵的唯一的信念。

她要找到她的阿音。

看她好好的,才可以放心。

所以,楚纓宴一早就設下了圈套。

她被捆住了手腳,沒有辦法去找蕭信音。

那就讓她來找自己。

這些話像是風雨,早就在蕭信音的心裏電閃雷鳴,她的腦海裏,都是楚纓宴看著她時,含淚又倔強的話。

——姐姐,我騙了你啊。

阿音,只要不離開,無論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楚海吐了口氣,他看著蕭信音的眼睛,緩緩地說:“我、蘇碧宸那個瘋女人、所有人……不過是她的棋子罷了。從開始到最後,她想要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找到你,為了讓你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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