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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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已經快入冬的季節了, 本不該有雨的，可秋雨就是這麽來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卻濺起了猶如來自深淵的寒意。
蕭信音沒有打傘, 一個人走在街道上, 緩步往老宅走。
周圍到處都是避雨的人, 大家行色匆匆間，會向這麽一個高挑瘦削的女孩投去詫異的一眼後, 又快速離開。
秋雨最寒冷，打在蕭信音的身上, 卻沒有什麽感覺。
霧氣很大，周圍的一切被勾勒的朦朦朧朧, 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什麽都看不清, 是模糊的。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蕭信音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下雨天，當別的小孩子們都匆匆忙忙地往孤兒院跑，躲在房梁下避雨的時候，她都是一個人, 蹲下去, 手臂環繞著自己瘦弱的身子, 一動不動。
她也想跑。
可是她看不清。
好幾次, 跌跌撞撞間，她都會撞到物件兒。
如果是孤兒院的還好，如果是周圍鄰居就麻煩了, 不僅會被大聲咒罵“瞎子”, 如果把人家的東西弄壞了，第二天, 田媽媽都會拉著她的小手去賠禮道歉，有些時候, 還需要進行經濟賠償。
蕭信音自始至終都是緊緊的閉著嘴，一言不發。
大家覺得她小，或許不會落在心裏什麽負擔，但誰也不知道，她的心，早就被壓上了千金重量。
很多時候，蕭信音感覺像是她這樣，是被拋棄、無用的人，就不該留在這個世上，只會惹禍，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一直到雁兒姐姐的出現。
因為視力不好，蕭信音的聽覺十分敏銳，異於常人，她蹲在地上沒有多久，就聽見匆匆的步履聲，踏著雨水，撥開風寒，直沖她而來。
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好，雁兒姐姐一定會很著急。
可在她的頭被溫柔的撫摸，被抱在懷裏，被輕聲問：“怎麽蹲在這裏？讓我好找。”的時候，蕭信音的心是暖的。
像是那種無根縹緲於天地之間的小草。
所有人都覺得風霜雪雨傷害不到她。
可沒人知道，她也想要被重視，被溫暖，被呵護。
就像是如今一樣，蕭信音在離老宅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她蹲下了身子，雙臂環抱住了自己。
她已經足夠大了。
可以保護自己了，眼睛也早已經好了，不再無依無靠了。
可此時此刻，她的眼淚與大雨融在一起，比當年小小的她，內心還要痛苦煎熬。
雨水，淅瀝瀝地砸在耳邊，細而密，久而久之，身體的寒與心中的冷融合在一起，蕭信音的靈魂都好似不在了，一片麻木。
一直到……
一把傘為她遮住了面前的風雨，熟悉的馥郁冷香飄入鼻中，蕭信音麻木的心顫抖了一下，她擡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楚纓宴長身立於她的面前，一手為她遮著傘，自己的半個身子，卻落在了風雨之中。
“不冷麽？”
“起來，回家。”
楚纓宴回到家之後，沒有看到蕭信音，著急的出來尋找。
因為之前，蕭信音跟她撒嬌說，不想要身邊總有人跟著，她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倆人也為此有過分歧後，楚纓宴確實讓步了。
她給蕭信音自由，不再安排人跟著她。
即使這會讓楚纓宴有一種無法手持線桿，風箏會漫天飛翔的失控感，可為了蕭信音，她 還是同意了。
比起自己的安全感，如今的她更怕蕭信音內心不快。
今天回家，沒看到蕭信音，楚纓宴這一路找過來，內心已經急的起火了，黑色的眸子裏滿是克制與壓抑，身上散發的氣場，讓前排開車的萬森大氣都不敢出。
可當看到那個蹲在風雨中，先是小時候一樣，抱緊自己小小的一團的蕭信音時，滔天的怒火都被心疼掩蓋。
纖細滿是溫度的手伸出。
蕭信音沒有猶豫地放了上去。
楚纓宴像是小時候一樣，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回家。
只是，蕭信音沒辦法再像是小時候一樣，被雁兒姐姐牽住後，在姐姐身後，偷偷傻傻地笑了。
她看著楚纓宴的側臉，滿腔的心疼都快要溢出來了。
……
回到家之後，楚纓宴細心地一點點用毛巾擦幹蕭信音臉上的水，催著她去洗了個熱水澡，隨即把家庭醫生韓依衣叫來了。
“她發燒了。”
楚纓宴抱著雙臂，看著窗外的風雨，語氣淡淡。
這個時候，蕭信音還在洗澡，人沒有出來，韓依衣微笑地問：“楚總給她測體溫了？”
“沒有。”
……
韓依衣被楚總的自心與幹凈利落弄得臉上一片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楚纓宴轉過頭，看著她，眼裏一片霧氣，就好像窗外的雨落了進去一樣，“我知道她的。”
太過在意。
她的體溫，她的一個眼神，甚至是微小的異樣，都逃不開楚纓宴的眼睛。
更何況，她吻過她的每一寸肌膚。
當蕭信音出來後，被韓依衣按著測體溫的時候，還大咧咧地說：“沒事兒，我沒事兒。”
楚纓宴在一側看著她，剛剛那個脆弱到要碎開的蕭信音，仿佛一瞬間就消失了，在外人面前，她永遠是那個堅強，陽光開朗的人。
等檢查完身體的時候，韓依衣都忍不住感慨，楚總真的是久病成醫。
蕭信音的確發燒了。
而且身子整體狀態，都跟上次體檢的時候差太多了。
能成為楚總的家庭醫生，都是不一般的，韓依衣別看年齡，家族世代從醫，尤其是她的爺爺，是當地德高望重的中醫，救過不少人，她耳濡目染，也是個全才。
當聽說自己真的發燒了之後，蕭信音的氣勢立馬弱了下來，她偷偷地瞥了楚纓宴一眼，對上的正是楚總殺人一般的冰冷眼神。
她立馬心虛了。
想想也是，大下雨天的，不聲不響地跑出去，還把自己弄發燒了。
韓依衣在旁邊偷偷觀察小情侶的表現，被餵狗糧的同時，內心滿是震撼與不可思議。
她是蘇碧宸指定給蕭信音的家庭醫生，跟了她好幾年了，從韓醫生的角度來看，楚纓宴就是那種典型的總裁性格，沈默寡言，冷漠中帶著些許的疏離，可一個眼神，卻足以讓人畏懼。如果沒記錯的話，記憶中，韓依衣都沒怎麽看她有過太大的情緒起伏，笑容也是極少的。
可如今，她看著楚總的眼裏滿是疼惜無奈與一撮撮惱火。
“吃藥。”
楚纓宴把藥遞了過去，蕭信音裹著被子乖乖地吃了，末了，她還打了個噴嚏。
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楚纓宴嘆了口氣：“休息會兒吧。”
蕭信音困了。
她最近總是這樣，要麽半夜睡不著覺裝睡，要麽白天該精神的時候嗜睡。
整個人的狀態都極其不好。
蕭信音不吭聲，裹著被子，歪著頭看著楚纓宴，楚纓宴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不走。”
韓依衣：……
該走的是她。
楚總說“不走”就真的不走，一直到蕭信音睡著了，她低頭看了許久，才沖一直不敢離開的韓依衣使了個眼神。
倆人來到了窗邊，韓依衣知道楚總要聽什麽，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仿佛與細雨融在了一起。
“她的狀態，的確不是很好。”
“可以過幾天全面體檢一下。”
“初步看，並不是身體上的原因，一切的郁結，都在——”
一直不作聲的楚纓宴轉過了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韓依衣，韓依衣指了指胸口，“她的心裏。”
現代醫學發展的越快，就越是發現，身體健康，一定離不開心裏的健康。
韓依衣不了解蕭信音，她不知道，在這樣一個總裁的庇護下，有什麽事情，能夠讓她憋悶抑郁至如此，憋出了內火，憋出了心病。
她只是個醫生，是個外人，很多事情，只能看透而不說透。
可她離開前，看楚總失神的模樣，韓依衣總是感覺，她是知道的。
是啊，那麽深愛一個人，怎麽會不知道呢？
雨，還在下。
空氣中，滿是潮濕的涼意。
楚纓宴走到了蕭信音的身邊，給她蓋上了薄被，手撫著她的發，看著她睡著還緊蹙的眉頭，輕輕地問：“是我讓你不開心了麽？”
……
蕭信音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好，可是她沒辦法。
她根本就沒辦法承受這殘忍的真相。
她夜晚睡不著，白天，只要一躺下，就是殘忍的夢境。
她總是能看見瘦弱的雁兒姐姐，一個人含著淚，絕望又痛苦地躺在冰涼的手術床上。
看見雁兒姐姐的臉在流血，眼在流淚，看著她伸出手，痛苦地叫著：“阿音。”
還總是能看見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內，一天天的遭受心靈與身體的雙重虐待，看著自己的照片被在她眼前撕碎，看著雁兒姐姐抱頭痛哭。
曾經，蕭信音不知道，在她苦苦找尋雁兒姐姐的時候，她在做什麽，過著什麽樣的生活，甚至還埋怨過，她是否真的忘記了曾經的約定。
可如今。
蕭信音寧願，雁兒姐姐像是她們說的那樣，去了國外，過了幸福的生活，忘記了她，忘記了一切，也不願意她經歷那樣非人的痛苦。
雁兒曾經經歷了怎麽樣的痛苦，一步步成為楚纓宴的。
蕭信音不知道，也沒有看見過。
可在黑夜之中，在無盡的夢境之中。
她一遍一遍用這樣的經歷折磨著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淩遲著自己。
她不想的，可她沒有辦法。
這樣的糾結與痛苦，持續了很多個月，各種檢查也都做了，身體上沒有什麽大問題，可蕭信音足足瘦了八斤。
她以前就不胖，現在驟然掉了這麽多體重，整個人憔悴了很多，走路身上的衣服都像是衣架子一樣在晃了。
LARA中途找楚纓宴的時候，看見蕭信音這樣，捂住了嘴：“媽呀，你怎麽瘦這麽多？你們倆得有度啊，年輕也要知道節制啊。”
蕭信音沖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LARA看來，除了身體瘦了，蕭信音沒什麽變化，可當她再去看楚纓宴的時候，看見她的眼下都是烏青，緊蹙的眉頭，眸中的焦慮，都是LARA從未見過的，就是楚纓宴剛回國接受楚信娛樂的時候，也沒看過她這樣。
別看LARA平時嘴上沒把門的，總是跟楚纓宴開玩笑，瞎鬧騰，可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不敢說什麽了，小心翼翼地瞧著楚纓宴的臉色，“怎麽了？”
楚纓宴不說話，也不回答。
蕭信音在自我折磨的同時，她何嘗不是如此。
已經戒掉的藥物，又開始覆吃了。
笑容，已經在楚纓宴的臉上消失許久了。
她們都不想傷害彼此，想要的都是讓對方幸福快樂。
可最終，卻還是傷了很深。
她們的吻，她們的肢體，都要比以前更用力。
像是某種倒計時一般，拼命的想要留存住什麽。
以至於四季輪回，萬物輪轉，在又一個春天的雨夜裏，楚纓宴抱緊蕭信音，感覺她已經瘦到皮包骨了，仿佛她一個用力，就會折斷一般，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了。
“阿音。”
她叫她。
聲音顫抖。
滿滿的都是不舍。
黑暗中，蕭信音與她十指相扣，第一時間，給與回應：“嗯？怎麽了？”
楚纓宴的手臂收緊，嗅著熟悉的味道，呢喃的說：“如果……你覺得太痛苦，就離開吧。”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重重地落在了蕭信音的心裏，讓她一瞬間眼淚就奪眶而出。
曾經的曾經。
楚纓宴是多麽怕她離開。
“阿音，你會離開我麽？”
“阿音，不要離開我。”
“只要不離開，無論你對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
可如今……
這麽久了，楚纓宴一直克制壓抑隱忍著，可如今，她總就是忍不住了，吻著蕭信音，一滴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蕭信音流著淚，坐起身子，她看著楚纓宴，凝視了許久，擡起手，摸著她的臉頰，咬著唇喊著：“姐姐？雁兒姐姐？”
當倆人的淚融在一起。
當所有的一切往事，痛苦，都沒辦法再隱藏。
當知道眼前的人，又要離開，不屬於自己時，楚纓宴已經沒辦法再隱藏了，她看著蕭信音，點了點頭。
“我是。”
總算在楚纓宴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可蕭信音卻沒有笑容，全是眼淚。
原來，她苦苦找尋的人。
真的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我……”
楚纓宴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心。
“我放你走。”
如果，倆人在一起，真的會讓蕭信音這樣痛苦，這樣郁郁寡歡，她願意放開她。
即使，只是說出這樣的話，就讓楚纓宴痛徹心扉，淚流滿面，可她還要說。
沒有辦法了不是麽？
一個最想要蕭信音快樂的人，卻一天天看著她像是雕零的花朵，萎縮了下去，楚纓宴再無法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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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快入冬的季節了, 本不該有雨的，可秋雨就是這麽來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卻濺起了猶如來自深淵的寒意。
蕭信音沒有打傘, 一個人走在街道上, 緩步往老宅走。
周圍到處都是避雨的人, 大家行色匆匆間，會向這麽一個高挑瘦削的女孩投去詫異的一眼後, 又快速離開。
秋雨最寒冷，打在蕭信音的身上, 卻沒有什麽感覺。
霧氣很大，周圍的一切被勾勒的朦朦朧朧, 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什麽都看不清, 是模糊的。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蕭信音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下雨天，當別的小孩子們都匆匆忙忙地往孤兒院跑，躲在房梁下避雨的時候，她都是一個人, 蹲下去, 手臂環繞著自己瘦弱的身子, 一動不動。
她也想跑。
可是她看不清。
好幾次, 跌跌撞撞間，她都會撞到物件兒。
如果是孤兒院的還好，如果是周圍鄰居就麻煩了, 不僅會被大聲咒罵“瞎子”, 如果把人家的東西弄壞了，第二天, 田媽媽都會拉著她的小手去賠禮道歉，有些時候, 還需要進行經濟賠償。
蕭信音自始至終都是緊緊的閉著嘴，一言不發。
大家覺得她小，或許不會落在心裏什麽負擔，但誰也不知道，她的心，早就被壓上了千金重量。
很多時候，蕭信音感覺像是她這樣，是被拋棄、無用的人，就不該留在這個世上，只會惹禍，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一直到雁兒姐姐的出現。
因為視力不好，蕭信音的聽覺十分敏銳，異於常人，她蹲在地上沒有多久，就聽見匆匆的步履聲，踏著雨水，撥開風寒，直沖她而來。
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好，雁兒姐姐一定會很著急。
可在她的頭被溫柔的撫摸，被抱在懷裏，被輕聲問：“怎麽蹲在這裏？讓我好找。”的時候，蕭信音的心是暖的。
像是那種無根縹緲於天地之間的小草。
所有人都覺得風霜雪雨傷害不到她。
可沒人知道，她也想要被重視，被溫暖，被呵護。
就像是如今一樣，蕭信音在離老宅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她蹲下了身子，雙臂環抱住了自己。
她已經足夠大了。
可以保護自己了，眼睛也早已經好了，不再無依無靠了。
可此時此刻，她的眼淚與大雨融在一起，比當年小小的她，內心還要痛苦煎熬。
雨水，淅瀝瀝地砸在耳邊，細而密，久而久之，身體的寒與心中的冷融合在一起，蕭信音的靈魂都好似不在了，一片麻木。
一直到……
一把傘為她遮住了面前的風雨，熟悉的馥郁冷香飄入鼻中，蕭信音麻木的心顫抖了一下，她擡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楚纓宴長身立於她的面前，一手為她遮著傘，自己的半個身子，卻落在了風雨之中。
“不冷麽？”
“起來，回家。”
楚纓宴回到家之後，沒有看到蕭信音，著急的出來尋找。
因為之前，蕭信音跟她撒嬌說，不想要身邊總有人跟著，她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倆人也為此有過分歧後，楚纓宴確實讓步了。
她給蕭信音自由，不再安排人跟著她。
即使這會讓楚纓宴有一種無法手持線桿，風箏會漫天飛翔的失控感，可為了蕭信音，她 還是同意了。
比起自己的安全感，如今的她更怕蕭信音內心不快。
今天回家，沒看到蕭信音，楚纓宴這一路找過來，內心已經急的起火了，黑色的眸子裏滿是克制與壓抑，身上散發的氣場，讓前排開車的萬森大氣都不敢出。
可當看到那個蹲在風雨中，先是小時候一樣，抱緊自己小小的一團的蕭信音時，滔天的怒火都被心疼掩蓋。
纖細滿是溫度的手伸出。
蕭信音沒有猶豫地放了上去。
楚纓宴像是小時候一樣，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回家。
只是，蕭信音沒辦法再像是小時候一樣，被雁兒姐姐牽住後，在姐姐身後，偷偷傻傻地笑了。
她看著楚纓宴的側臉，滿腔的心疼都快要溢出來了。
……
回到家之後，楚纓宴細心地一點點用毛巾擦幹蕭信音臉上的水，催著她去洗了個熱水澡，隨即把家庭醫生韓依衣叫來了。
“她發燒了。”
楚纓宴抱著雙臂，看著窗外的風雨，語氣淡淡。
這個時候，蕭信音還在洗澡，人沒有出來，韓依衣微笑地問：“楚總給她測體溫了？”
“沒有。”
……
韓依衣被楚總的自心與幹凈利落弄得臉上一片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楚纓宴轉過頭，看著她，眼裏一片霧氣，就好像窗外的雨落了進去一樣，“我知道她的。”
太過在意。
她的體溫，她的一個眼神，甚至是微小的異樣，都逃不開楚纓宴的眼睛。
更何況，她吻過她的每一寸肌膚。
當蕭信音出來後，被韓依衣按著測體溫的時候，還大咧咧地說：“沒事兒，我沒事兒。”
楚纓宴在一側看著她，剛剛那個脆弱到要碎開的蕭信音，仿佛一瞬間就消失了，在外人面前，她永遠是那個堅強，陽光開朗的人。
等檢查完身體的時候，韓依衣都忍不住感慨，楚總真的是久病成醫。
蕭信音的確發燒了。
而且身子整體狀態，都跟上次體檢的時候差太多了。
能成為楚總的家庭醫生，都是不一般的，韓依衣別看年齡，家族世代從醫，尤其是她的爺爺，是當地德高望重的中醫，救過不少人，她耳濡目染，也是個全才。
當聽說自己真的發燒了之後，蕭信音的氣勢立馬弱了下來，她偷偷地瞥了楚纓宴一眼，對上的正是楚總殺人一般的冰冷眼神。
她立馬心虛了。
想想也是，大下雨天的，不聲不響地跑出去，還把自己弄發燒了。
韓依衣在旁邊偷偷觀察小情侶的表現，被餵狗糧的同時，內心滿是震撼與不可思議。
她是蘇碧宸指定給蕭信音的家庭醫生，跟了她好幾年了，從韓醫生的角度來看，楚纓宴就是那種典型的總裁性格，沈默寡言，冷漠中帶著些許的疏離，可一個眼神，卻足以讓人畏懼。如果沒記錯的話，記憶中，韓依衣都沒怎麽看她有過太大的情緒起伏，笑容也是極少的。
可如今，她看著楚總的眼裏滿是疼惜無奈與一撮撮惱火。
“吃藥。”
楚纓宴把藥遞了過去，蕭信音裹著被子乖乖地吃了，末了，她還打了個噴嚏。
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楚纓宴嘆了口氣：“休息會兒吧。”
蕭信音困了。
她最近總是這樣，要麽半夜睡不著覺裝睡，要麽白天該精神的時候嗜睡。
整個人的狀態都極其不好。
蕭信音不吭聲，裹著被子，歪著頭看著楚纓宴，楚纓宴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不走。”
韓依衣：……
該走的是她。
楚總說“不走”就真的不走，一直到蕭信音睡著了，她低頭看了許久，才沖一直不敢離開的韓依衣使了個眼神。
倆人來到了窗邊，韓依衣知道楚總要聽什麽，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仿佛與細雨融在了一起。
“她的狀態，的確不是很好。”
“可以過幾天全面體檢一下。”
“初步看，並不是身體上的原因，一切的郁結，都在——”
一直不作聲的楚纓宴轉過了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韓依衣，韓依衣指了指胸口，“她的心裏。”
現代醫學發展的越快，就越是發現，身體健康，一定離不開心裏的健康。
韓依衣不了解蕭信音，她不知道，在這樣一個總裁的庇護下，有什麽事情，能夠讓她憋悶抑郁至如此，憋出了內火，憋出了心病。
她只是個醫生，是個外人，很多事情，只能看透而不說透。
可她離開前，看楚總失神的模樣，韓依衣總是感覺，她是知道的。
是啊，那麽深愛一個人，怎麽會不知道呢？
雨，還在下。
空氣中，滿是潮濕的涼意。
楚纓宴走到了蕭信音的身邊，給她蓋上了薄被，手撫著她的發，看著她睡著還緊蹙的眉頭，輕輕地問：“是我讓你不開心了麽？”
……
蕭信音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好，可是她沒辦法。
她根本就沒辦法承受這殘忍的真相。
她夜晚睡不著，白天，只要一躺下，就是殘忍的夢境。
她總是能看見瘦弱的雁兒姐姐，一個人含著淚，絕望又痛苦地躺在冰涼的手術床上。
看見雁兒姐姐的臉在流血，眼在流淚，看著她伸出手，痛苦地叫著：“阿音。”
還總是能看見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內，一天天的遭受心靈與身體的雙重虐待，看著自己的照片被在她眼前撕碎，看著雁兒姐姐抱頭痛哭。
曾經，蕭信音不知道，在她苦苦找尋雁兒姐姐的時候，她在做什麽，過著什麽樣的生活，甚至還埋怨過，她是否真的忘記了曾經的約定。
可如今。
蕭信音寧願，雁兒姐姐像是她們說的那樣，去了國外，過了幸福的生活，忘記了她，忘記了一切，也不願意她經歷那樣非人的痛苦。
雁兒曾經經歷了怎麽樣的痛苦，一步步成為楚纓宴的。
蕭信音不知道，也沒有看見過。
可在黑夜之中，在無盡的夢境之中。
她一遍一遍用這樣的經歷折磨著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淩遲著自己。
她不想的，可她沒有辦法。
這樣的糾結與痛苦，持續了很多個月，各種檢查也都做了，身體上沒有什麽大問題，可蕭信音足足瘦了八斤。
她以前就不胖，現在驟然掉了這麽多體重，整個人憔悴了很多，走路身上的衣服都像是衣架子一樣在晃了。
LARA中途找楚纓宴的時候，看見蕭信音這樣，捂住了嘴：“媽呀，你怎麽瘦這麽多？你們倆得有度啊，年輕也要知道節制啊。”
蕭信音沖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LARA看來，除了身體瘦了，蕭信音沒什麽變化，可當她再去看楚纓宴的時候，看見她的眼下都是烏青，緊蹙的眉頭，眸中的焦慮，都是LARA從未見過的，就是楚纓宴剛回國接受楚信娛樂的時候，也沒看過她這樣。
別看LARA平時嘴上沒把門的，總是跟楚纓宴開玩笑，瞎鬧騰，可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不敢說什麽了，小心翼翼地瞧著楚纓宴的臉色，“怎麽了？”
楚纓宴不說話，也不回答。
蕭信音在自我折磨的同時，她何嘗不是如此。
已經戒掉的藥物，又開始覆吃了。
笑容，已經在楚纓宴的臉上消失許久了。
她們都不想傷害彼此，想要的都是讓對方幸福快樂。
可最終，卻還是傷了很深。
她們的吻，她們的肢體，都要比以前更用力。
像是某種倒計時一般，拼命的想要留存住什麽。
以至於四季輪回，萬物輪轉，在又一個春天的雨夜裏，楚纓宴抱緊蕭信音，感覺她已經瘦到皮包骨了，仿佛她一個用力，就會折斷一般，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了。
“阿音。”
她叫她。
聲音顫抖。
滿滿的都是不舍。
黑暗中，蕭信音與她十指相扣，第一時間，給與回應：“嗯？怎麽了？”
楚纓宴的手臂收緊，嗅著熟悉的味道，呢喃的說：“如果……你覺得太痛苦，就離開吧。”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重重地落在了蕭信音的心裏，讓她一瞬間眼淚就奪眶而出。
曾經的曾經。
楚纓宴是多麽怕她離開。
“阿音，你會離開我麽？”
“阿音，不要離開我。”
“只要不離開，無論你對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
可如今……
這麽久了，楚纓宴一直克制壓抑隱忍著，可如今，她總就是忍不住了，吻著蕭信音，一滴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蕭信音流著淚，坐起身子，她看著楚纓宴，凝視了許久，擡起手，摸著她的臉頰，咬著唇喊著：“姐姐？雁兒姐姐？”
當倆人的淚融在一起。
當所有的一切往事，痛苦，都沒辦法再隱藏。
當知道眼前的人，又要離開，不屬於自己時，楚纓宴已經沒辦法再隱藏了，她看著蕭信音，點了點頭。
“我是。”
總算在楚纓宴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可蕭信音卻沒有笑容，全是眼淚。
原來，她苦苦找尋的人。
真的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我……”
楚纓宴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心。
“我放你走。”
如果，倆人在一起，真的會讓蕭信音這樣痛苦，這樣郁郁寡歡，她願意放開她。
即使，只是說出這樣的話，就讓楚纓宴痛徹心扉，淚流滿面，可她還要說。
沒有辦法了不是麽？
一個最想要蕭信音快樂的人，卻一天天看著她像是雕零的花朵，萎縮了下去，楚纓宴再無法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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