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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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人的習慣, 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改變的。

宋薇遠遠地看著蕭信音走來,明明她手上的石膏已經拆了,可手臂還是有些蜷縮著, 不能完全舒展一樣。

最主要的是她身上的氣質變了。

之前, 難得的輕松愉悅都不見了。

蕭信音恢覆了一身黑, 黑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褲, 黑色的帽子,就連耳釘都是黑色的, 鴨舌帽一戴,那種自內而外散發的“孤僻感”讓宋薇一陣恍惚, 好似看到了初見時的蕭信音一般。

這是和那位總裁……吵架了, 還是分手了?

宋薇不敢問,只是隱了情緒,笑著上前,勾住了蕭信音的脖子:“還算你有良心!”

難得見面, 她不希望提不愉快的事兒。

蕭信音笑了笑, 她用左手從兜裏掏出一個精致的藍色錦盒, “喏, 給你,生日禮物。”

那是宋薇大學的時候就喜歡的品牌項鏈,算是半奢侈品了, 好朋友間就這點好, 不用多說多廢話,就知道對方想要什麽。

宋薇滿臉的震驚, “臥槽臥槽,阿音, 你發達了?不過了?”

以前,誰不知道蕭信音節儉節省,能吃食堂的,絕不外面聚會吃飯,現如今,這麽貴重的禮物都買給她了?

“給你就收著。”

蕭信音情緒不高,不願多說。

以前,她攢錢是為了找雁兒姐姐,是為了能湊夠天南海北的機票錢。

現如今,她的心氣兒都沒有了。

她的心裏第一次升起了放棄的想法。

因為固執的尋找,她耗費了許許多多的時光與精力,甚至還傷害了最愛的人。

她最該珍惜呵護的人,一直都在身邊啊。

人,心情一旦陰郁。

看什麽都是灰蒙蒙的。

畢竟是宋薇的生日,蕭信音不想表現出來,不想因為自己消極的情緒,影響到大家的快樂。

她努力讓自己笑,努力和大家推杯換盞,努力讓自己表現的很開心。

這樣的“努力”,都不曾出現在她身上的。

一直鬧騰到後半夜,大家一起去K歌時,宋薇實在忍不住了,她看著蕭信音:“別笑了,難看死了。”

她知道,蕭信音一定是經歷了什麽特別的痛苦,才會讓她這樣。

蕭信音沒說話,把鴨舌帽往下壓了壓,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以為,人多一點,熱鬧一點,有些事忙起來,她就會忘記楚纓宴,不那麽去想的。

可人越多,她越是孤獨。

“你到底怎麽了啊。”

宋薇用腿碰了碰她,她看過冷漠、不屑、高傲、痞子一樣的蕭信音,什麽樣負面的都看過,唯獨沒有這樣明明在笑,卻想讓人流淚的樣子。

沒有理會她。

蕭信音起身,推開門,離開了嘈雜的環境走了出去。

晚上的風很涼,能搜進人骨子裏,蕭信音從兜裏掏出一顆煙點燃了,纖細的手指掐著,吸了一口,猛地咳了起來。

楚纓宴不喜歡煙味。

她已經許久不碰煙了,如今,居然不會了。

陰郁的情緒,就像是天邊的雲,越是不想要它靠近,越是會不自覺地飄過來。

這一段時間,蕭信音每天都很難受,她失眠,她頭疼,甚至,有過那麽一段時間,她想要找人問一問——她到底為什麽被生下來,為什麽要活在這個世上。

她從來都不被珍惜珍視,她本就是個孤兒,不配得到幸福的。

她都不愛自己,憑什麽要求楚纓宴愛她?

抑郁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她拉扯而下,一點點吞噬,可她連張口求助的欲.望都沒有,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淹沒。

在分開第七天的時候。

她收到了楚纓宴的一條微信。

在看到微信提醒那一刻,正躺在床上的蕭信音一下子坐了起來,心跳加速,顫抖著手點開了信息。

——阿音,你答應過我,會恢覆如初的。

當時,她們躺在床上,蕭信音剛欺負完楚纓宴 ,也知道這是楚總讓著她,她吻著她香香的身體,饕餮滿足:“我這還沒恢覆呢,你就這樣受不了了。”

楚纓宴的身上還有輕顫餘韻未褪,她咬住了蕭信音的唇,不讓她胡說八道。

蕭信音吃痛也不生氣,反而笑瞇瞇地湊過去,附身趴在楚纓宴的身上,大言不慚:“姐姐,你放心,等石膏拆了,我會好好做訓練,一定會恢覆如初的。”

或許,人心底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看到楚纓宴紅霞滿天飛的時候,蕭信音笑的開心又幸福,摟住她纖細的腰,將頭埋在她的懷裏,貪婪地嗅她身上的香氣。

有時候,人多的時候,楚纓宴會擺總裁架子,偶爾的一個眼神,一句話,會讓蕭信音不愉快了,她也不表現出來,一並攢著,等晚上的時候十倍奉還的爆發。

楚總呢?

那時候,嘴也不硬了,眼神也不冷了,只能無措地抱著她,一聲一聲叫著“阿音”。

……

是啊,她答應過她。

那條微信,像是啟明燈一樣,在蕭信音黑暗的心裏,灑下了點點的光亮。

她這段時間,本來就行屍走肉一樣麻木,一向勤奮不停地人,居然也會躺平,一天天得過且過。

蕭信音開始邁出家門,她去醫院,掛了專家號,開始進行康覆訓練。

剛看到醫生的時候,瞅著對方年紀輕輕就是副主任醫生,蕭信音還有點驚訝,對方戴著口罩,對著她笑了,“怎麽,覺得我年輕,懷疑我的能力?”

蕭信音搖了搖頭,她看了看對方的胸牌,方諾,年齡跟楚纓宴一樣,28歲,的確是年輕有為。

明明不想去想念,可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會勾著她忍不住去想念。

每天,蕭信音按照方醫生要求的去積極地做肌肉訓練,她還買了按摩球,每天放在右手按,除了睡覺,幾乎不停歇。

到後來,都快成肌肉記憶了,宋薇看見過一次,直感慨:“媽呀,老遠一看,我還以為是我爺爺攥核桃呢。”

蕭信音:……

那種,手不聽使喚的感覺,一般人是受不了的。

可蕭信音就有一股恒心,很多時候,她累的滿身是汗也不停止。

因為楚纓宴的一條信息,她的生活有了一點點重心,抑郁的口子也被黏合了些許。

她現在迫不及待地希望自己的右手快好起來。

她已經欺騙了楚纓宴,不能再食言了。

方醫生會微笑提醒,“休息一下吧,別累著,不能急。”

她看出蕭信音內心的急切,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一般人來康覆治療,身邊偶爾都會有人陪著,可蕭信音從來都是一個人。

她雖然低調,不愛說話,總是冷著一張臉,但也不妨礙周圍搭訕的人。

或許是因為職業屬性,方諾多少對她升起了一些憐憫之心,她開始格外的觀察註意她。

因為蕭信音身上那種特殊的氣質,搭訕她的人中,不僅僅是男性,還有可愛的女孩,有一個大膽的甚至特意問:“方醫生,前面那個又颯又帥的姐姐都什麽時候來治療啊?我想和她一起。”

方諾會微笑著回絕,“對不起,不能透露病患的個人隱私哦。”

她也看到過有直接管蕭信音要電話聯系方式的,蕭信音都是一臉冷漠的拒絕,從來都不會委婉的說話。

方諾翻看過她的病例,當看到“手持刀傷”幾個字的時候,漂亮的眸子猛地睜大,滿是不可思議。

一個多月的時候,她左右手的肌肉就基本上對稱了,右臂萎縮基本可以恢覆了,她還加了一些其他運動,每天恢覆了跑五公裏,大汗淋漓之後,身體舒暢的同時,心裏也不那麽堵著了。

只是,思念從未停止。

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她想念楚纓宴嘴角的微笑,想她故作冷漠卻暗戳戳關心的傲嬌,想她毒舌之後的溫柔……想她很多種。

蕭信音不敢去看她,怕只是一眼,她就會忍不住。

她還沒有調整好自己,還不配重新回到她的身邊。

這些日子,她也升起了很多想法,跟以往不同,許許多多的東西,不再圍繞雁兒姐姐,不再一根筋的想著尋找。

她看了很多書,甚至還試著參悟佛經,她在想,這人世間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如書上所講的一般,全靠一個“緣”字牽著。

她和雁兒姐姐的緣分,或許真的已經盡了,是她的執著,讓她不甘心。

蕭信音漸漸的意識到,比起尋找過去的姐姐,她現在心心念念的是眼前的愛人,都是楚纓宴。

別的,她或許還需要時間去縷清。

可有一點,她很確定。

她愛楚纓宴,跟其他無關。

靠近,是蓄意籌謀的,可她的愛,是純粹的。

或許,冥冥之中,雁兒姐姐感覺到她的孤單與痛苦,為她做了媒人。

如果沒有她,自己和楚纓宴也不會相識。

一旦不鉆牛角尖,身體也會恢覆的越發的快,周四那天,在檢查完後,蕭信音問方諾,“方醫生,您能幫我拍一下照片麽?”

“哦?可以。”方諾正驚訝蕭信音怎麽想再醫院排照,沒成想,她說的是雙手的照片。

沒有拍臉,只是雙手放在一起的合影。

纖細的手指,修長而漂亮,除了手掌處的疤痕,用手背對著鏡頭,幾乎已經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跡了。

隨著微信的發送,她的心跳變得不再那麽平靜,方諾在旁邊看著她,淺淺的笑了,“是給喜歡的人發的麽?”

蕭信音一直很感謝方醫生,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心裏還有些忐忑,不知道楚纓宴會不會看到信息,看到後會是什麽情緒,是不是不會回覆,是不是已經不在意了,是不是……

種種是不是還沒想完,楚纓宴的回覆“已閱”就來了。

蕭信音看到那簡單的兩個字笑了,笑的眉眼疏散開,笑的眸光璀璨。

方諾怔怔地看著她,突然就心跳加速,立即低下了頭。

接下來的康覆,就不用經常跑醫院了,定期來檢查就行。

當方諾提出要請蕭信音吃個便飯,順便對她說一說保養事宜時,蕭信音笑了笑,“我請您吧方醫生,這段時間,很謝謝。”

她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

平日裏也冷冷酷酷的不多言不多語。

方諾想,蕭信音一定很愛手機那一側的人吧,不然,也不會因為她一個微信而喜笑顏開。

只是,她這樣的,更像是暗戀,而不像是明戀。

醫生的時間很緊湊,蕭信音和方諾溜達著下樓,準備就在門口的便宜坊吃一口。

方諾和她說著註意事項,蕭信音不時地點頭,出門的時候,她擡起手,為方諾扶了一下門簾。

不遠處的停車場裏。

楚懷心眼睛瞪的滴流圓。

她很納悶地一大早上就被姐姐從被窩裏掏了出來,說帶她去看心心念念的大力姐姐,結果卻來了醫院,到了之後,姐姐也不動,就坐在車裏面無表情的發呆,在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張雙手照片之後,她就笑了,這麽多天來,姐姐第一次笑。

笑的眉眼溫柔。

楚懷心不明白姐姐為什麽笑,用她的電話手表給lara姐姐發了信息,問了問。

Lara回的很快,一個笑臉,加上一句經典的話。

——小朋友還不懂,手是讓人身心愉悅的利器。

楚纓宴也看到了蕭信音,幾日不見,她的氣色好了一些。

這段日子,蕭信音是真的沒有見到過她,可她卻經常看到蕭信音。

有時,在她家樓下,有時,在她健身跑步的公園一側,更多的是在她去醫院的路上。

蕭信音時常緊皺眉頭,時常糾結,眼睛空洞無神,臉頰日漸消瘦。

在收到自己的微信之後,蕭信音好了一些,常常能看到她奮力奔跑的樣子,她灑落一地的汗水,也有她在角落裏默默落下的眼淚。

楚纓宴都看到了。

她多想要上前輕撫她的眉頭,多想要抱她入懷,多想要吻她哄她不讓她流淚。

可是她不能。

楚懷心看看蕭信音和方諾,又扭頭看看姐姐,看看姐姐,再擡頭看看笑著說話的兩個人,抿了抿唇,忍不住了:“姐姐,你看不見麽?”

楚纓宴氣壓很低,“我不瞎。”

楚懷心:……

她姐姐啊,在大力姐姐面前可真是個紙老虎,拿她一個孩子發脾氣算什麽啊?

安靜了一會兒,楚懷心扯了扯姐姐的衣襟,“你不去找她麽?”

自從這位小朋友的語言能力基本恢覆之後,她可能是之前話說的太少了,直接變成了聒噪的翠鳥。

楚纓宴盯著她看,她從來沒有把懷心當做小朋友,一本正經地說:“我答應她,給她時間,不打擾。”

懷心戳著下巴想了想,“哦”了一聲,問:“那你們分手了麽?”

楚纓宴極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睛裏滿是冰冷的刀子,她生硬地說:“沒有。”

內心裏,她還挺想要撕爛妹妹的嘴。

楚懷心打開車門,在楚纓宴的註視下,揮了揮手:“你不能見,我去見見總行吧?”

楚纓宴冷冷地盯著她,“站住。”

“砰”的一聲,楚懷心小朋友囂張的摔上了車門,邁著小短腿就沖蕭信音去了。

楚纓宴:……

陽光正好,驅散了陰霾,天空萬裏無雲。

蕭信音遠遠地看著那軟團子靠近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睛花了,她擡起手,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地叫著:“懷心?”

……

楚纓宴在車裏,緊張地看著懷心靠近蕭信音,靠著她一路小跑跑到了蕭信音的身邊,熟練地靠在她的懷裏,讓她抱著,又轉身,指了指車的方向。

蕭信音隨著她看,滿臉的錯愕與懷疑,片刻之後,她扭頭跟方諾說了一聲什麽,抱著懷心往車子的方向走。

隨著她的走近。

車裏的楚纓宴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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