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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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是你忘記了我, 不要我了。
這話像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藤蔓，驟然扯住蕭信音的心臟，猝不及防地將她從夢境中拽了出來。
她清晰的那一刻, 呼吸急促, 胸口起伏, 額頭都是細碎的冷汗。
楚纓宴醒了，側身擔心地看著她：“怎麽了？做噩夢了？”
剛開始的時候, 蕭信音總是會做噩夢，每一次都會流著淚喊著“雁兒姐姐別走”之類的話哭醒。
倆人在一起後, 她的噩夢少多了，尤其是前一陣子, 已經許久不這樣了。
如今, 蕭信音已經找到了她的雁兒姐姐，怎麽還哭醒了？
蕭信音眼裏一片迷離，怔怔地看著楚纓宴，那一雙眸子裏滿滿的都是關心與憐愛, 與夢裏的人一模一樣。
她試探性地擡起手, 輕輕地撫上了楚纓宴的臉頰。
觸手就是細膩熟悉的肌膚, 有些許的熟悉, 可確確實實與記憶中有所不同。
楚纓宴以為她想要慰藉，將臉貼在她的手心，另一只手摸著她的臉頰, 柔聲問：“好點了麽？”
蕭信音不說話,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輕撫楚纓宴的臉頰。
她的目光一直是怔怔的，好像還沒清醒般。
楚纓宴看她這樣也就不再說話, 任她手一點點撫過自己的臉，如果以前, 她一定會警覺，可如今，李然頂替了她的位置，就算是蕭信音心裏有了疑惑，也不可能懷疑到她的身上。
床頭的燈光瑩潤溫和，而楚纓宴看著她的眼神也滿是寵溺與溫柔，與記憶中模糊的視線逐漸重合，曾經那個剛剛萌生就被扼殺的想法，再次湧上蕭信音的心頭。
她不敢相信，可知覺卻引著她不得不去懷疑。
楚纓宴……會是她的雁兒姐姐麽？
之前，她沒有在意，其實仔細去看，楚纓宴的五官和雁兒姐姐的五官，有五分相似的。
這個年代，什麽技術沒有，改變五官也不是不可能的。
身體的各個器官都有可能改變，別說臉了，可熟悉的感覺，卻騙不了人。
蕭信音已經不止一次從楚纓宴的身上看到雁兒姐姐的影子了，以前，她覺得可能是自己過度想念雁兒姐姐，已經瘋魔了，可如今，她已經找到了正主，怎麽還會做這樣的夢？
夢裏，雁兒姐姐就是楚纓宴啊。
可如果楚纓宴是雁兒，她不該第一時間就與自己相認的麽？
看到自己這樣苦苦的尋找，日日夜夜被思念折磨的難以入睡，以楚纓宴對她的愛，怎麽可能不說出口，除非……她有什麽難言之隱。
與楚纓宴在一起久了，蕭信音也知道她的性子，現如今，她這樣的權利與地位，會有什麽難言之隱？
她並不懼怕蘇碧宸的氣場，在家族裏也已經穩穩地紮根，如果讓蕭信音來想，楚總的難言之隱，就只有可能是她和懷心，為了保護她心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她和懷心……
蕭信音想到頭疼要崩潰，她收回了手，將身子蜷縮進了楚纓宴的懷裏。
楚纓宴伸手抱住她，“好點了麽？”
輕輕地點了點頭，蕭信音用臉頰蹭了蹭楚纓宴的脖頸，仰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我和雁兒姐姐要回莫爾孤兒院看看，你能陪我一起去麽？”
楚纓宴的眼皮一跳，盯著蕭信音看，蕭信音的目光無辜又誠懇，看她猶豫，蕭信音又仰頭，吻了吻她的唇，輕輕地說：“求你~”
她甚至還拽著楚總的衣襟晃了晃。
盡顯女孩的撒嬌與柔弱。
這樣的蕭信音，楚纓宴是沒辦法拒絕的，本來，自從蕭信音受傷之後，楚總就有一些ptsd，一旦她離開久了，就會覺得不安，就會怕她受到傷害。
楚纓宴低頭看著蕭信音，摸了摸她的發，說：“你再求求我。”
蕭信音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笑了，她自然明白楚總的意思。
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衣襟，輕輕的吻印了上去，不是之前的迫不及待與沖動，所有的動作都如水一樣溫柔。
女人是感性的，那一刻，高高在上的楚總，變成了蕭信音手心的寶貝。
她輕輕地吻著她，哄著她，又一點點吃掉她。
一直到最後，楚纓宴的腿顫抖著，她摟住了蕭信音的脖頸，蕭信音擡頭，望著她，唇上水光瀲灩：“還要我繼續求你麽？”
……
第二天早上。
Sara做完飯，看著宋姨犯難：“這都十點了，小姐還不醒，飯菜都涼了。”
宋姨倒是習以為常的模樣，“哪次阿音回來不都是這樣？”
楚纓宴一直都是很自律的，每天七點半一定起床吃早飯，八點半準時出門，可這種自律，在蕭信音面前是不存在的。
都是因為太過勞累。
蕭信音起來的時候，一只手熟練地系著扣子，扭頭看著楚總被她弄得一身吻痕，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已經不是之前孤單的人了。
不是那個做了噩夢之後，只能抱著自己到天亮的人了。
她有了愛人，她孤單的心，有了港灣，她像是漂泊半生的風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引線人，落在了自己的家裏。
楚總出行規格一向很高的，可這一次，她特意安排不讓人跟隨。
蕭信音挺開心，笑瞇瞇地問萬森：“森哥，就去幾天，不用這麽不放心吧？”
楚總日理萬機，也該休息休息了，這次出行目的很簡單，帶著雁兒姐姐回去看看，順便帶楚纓宴見見田媽媽，完全私人行程，沒必要大張旗鼓。
萬森看了看蕭信音的胳膊，又看了看楚纓宴，“楚總……”
他擔心楚纓宴的安危。
楚纓宴看了一眼蕭信音，淡淡地說：“他覺得半殘的你，保護不了我。”
蕭信音：……
萬森：……
楚總大可不必這麽誠實。
到最後，為了保險，還是萬森跟著一起出行了。
因為是跟著楚總出門，蕭信音也沾光了，直接私人飛機，省去了不少時間。
或許是因為許久沒有回“家”了，雁兒一直有些緊張，蕭信音感覺到了，握了握她的手，安慰著：“沒事兒的，大家都很想你。”
雁兒點了點頭，偷偷去看楚纓宴，正翹著腿喝咖啡的楚總淡淡地瞥了一眼倆人握在一起的手，雁兒立馬把手抽了出來。
蕭信音察覺到了，她轉身，坐到了楚纓宴的身邊，四處看了看，感慨：“傍大款的感覺真好。”
她這輩子居然還能坐上私人飛機。
楚纓宴低頭看著她，態度冷淡，懟她：“你多幸福。”
蕭信音知道她還在偷偷地吃醋，頑皮心起來了，貼近她，在楚纓宴的耳邊呵氣招惹她，“是啊，我多幸福，不僅還傍大款，還上大款。”
楚纓宴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狠狠地嗔了蕭信音一眼，蕭信音笑著將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還有一個月，就能拆石膏了。”
她其實還挺擔心後期的康覆訓練的。
楚纓宴看出她的擔憂，安慰著：“我看你這麽勤奮，日日夜夜不停，會好的。”
這下，輪到蕭信音臉紅了，楚總就是楚總，肯定不能吃那啞巴虧。
雁兒在倆人身後，看著她們傳遞式臉紅的甜蜜與幸福，眼裏都是羨慕，她的腦海裏，忍不住想起了昨晚LARA與她說的話。
LARA很浪漫，帶她去了自己的餐廳，紅酒蠟燭玫瑰花，她開誠布公。
“雁兒，我一直想要找個能夠讓自己一見鐘情的人，尋尋覓覓這麽多年，終於遇到了。”
她的目光坦誠而炙熱，雁兒卻低著頭不敢對視。
LARA並不在意，她兩手戳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她：“你不用逃避，我知道，你是一個有秘密的人，我願意等著你，把秘密說給我。”
雁兒立即擡頭，錯愕地看著LARA，LARA對上她的眼睛：“只是，你要記住，楚纓宴是我的朋友，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最了解她了。”
“我從來沒有看過，她這麽在乎過一個人。”
“她對蕭信音的保護，已經到了發瘋發狂的境界。”
“無論你藏了什麽秘密，底線是一定不能傷害到蕭信音。”
……
李然不想要傷害蕭信音，可當她答應蘇碧宸，頂著雁兒的身份，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傷害到了她。
謊言一旦開始，就沒辦法輕易結束。
就像是現在，這座城市，蘇碧宸帶她來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模擬著將來有可能遇到的場景，她駕輕就熟，可依舊內心滿是不安與忐忑。
飛機到了之後，有人送來了專車，萬森直接開著車，帶幾個人去了孤兒院。
那裏，還是一片焦土。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蕭信音幾乎每年都會來，這裏，什麽都沒有了，只有空蕩蕩的回憶。
她牽著楚纓宴的手，與雁兒一起下了車。
周圍，都是漆黑的一片，也是奇怪，莫爾鎮年年規劃旅游業，發展的不錯，這個地段，照理說也該被劃分進去的，可一直就這麽空了下來。
蕭信音看了一眼雁兒，指了指前面：“還記得，這裏曾經有個秋千麽？”
到了這兒之後，雁兒的目光就一直四處去看，始終不與蕭信音對視。
而站在蕭信音一側的楚纓宴，抿了唇，隱忍克制。
還記得呢。
分開的時候，蕭信音曾經縮在她的懷裏，哭著說：“雁兒姐姐，你不能忘了我，等我眼睛好了就來找你。”
雁兒點頭，她說不出話來，或許，對於蕭信音來說，未來是光明的，是幸福的，她可以回到她的家。
可對於自己來說，未來的一切，已經交到了別人的手裏。
她知道，自己與蕭信音這麽一別，或尋就是永別了，她將踏入陌生的家庭，將被抹去一切，將承受無盡的孤單與痛苦。
可她又怎麽忍心，看著蕭信音死在她的面前，卻無能為力？
“我們如果走散了……”
蕭信音勾了勾雁兒姐姐的小手指：“就約定，每一年的今天，都回這裏看一看好麽？”
她們拉鉤了。
可雁兒卻失信了。
每一年，她回來的時候，面對的都是這樣沒有溫度的漆黑陰郁，是這樣空曠冰涼的氣息，周圍回蕩的就只有烏鴉的淒涼叫聲。
蕭信音不是沒有怨恨的，她沒辦法讓自己不去怨恨“不守信用”的雁兒姐姐。
可她沒辦法真正的恨她。
好在，現在，她們又回來了。
“這裏，是我們曾經玩耍的地方，我記得小東總是追著我，有一次，我摔倒，差點把門牙磕掉，那是你第一次跟她發脾氣。”
蕭信音繼續往前走：“還有這裏，以前有一口井，我們幾個總是爭著搶著幫田媽媽壓水，你還記得麽？”
頂替雁兒的李然聽著也含著淚點頭，她或許能夠融入進去，可到底是謊言編織的故事，她也只是在演戲。
可楚纓宴，她站在原地，看著蕭信音的背影，已經動不了了。
她用盡渾身力氣，才能克制住眼裏的淚。
那個曾經，被她呵護著的孩子，如今長大了。
小小的身影，變得纖細高挑。
她走在最前面，當著她的面，訴說著曾經，訴說著分開這麽多年的苦苦尋找。
“我每年都會回來看一看。”
“有一次，想要在這裏搭帳篷睡一覺的，卻被警察發現，還以為是流浪的，要送救濟，好在我解釋清楚了。”
“我多想回到之前那個大大的炕上，你抱著我，我看著燭火，聽你講故事，你輕輕的晃，我抓著你的衣襟。”
“雁兒姐姐……我很想你，很想你……”
到最後，蕭信音蹲在了地上，眼淚落在了這一片焦土之中。
楚纓宴的腿動了動，想要去安慰，可卻像是被訂在了原地，而雁兒走到了蕭信音的身邊，輕輕地抱住了她，喃喃地說：“好了，不哭了，阿音，我回來了，再也不離開了。”
縮在雁兒的懷裏，哭紅了眼的蕭信音卻透過她的身體，去看楚纓宴。
她看著楚纓宴咬著唇，低下了頭，看著一滴眼淚，落在了焦土之上，風一吹，很快就消失不見。
……
從孤兒院舊址出來之後。
蕭信音就帶著她們一起去養老院見了田媽媽。
田媽媽的狀態依舊，雖然說不了話，但是坐在輪椅上，精神還不錯。
當看到蕭信音的時候，她眼裏都是驚喜，沒想到，她這麽快又回來看自己，當她看到她身邊的雁兒時，眼裏都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蕭信音看著她笑了，走過去，蹲在她的身邊：“田媽媽，你看我帶誰回來了？”
“煙、雁……”
她說不清話，可眼裏的錯愕被蕭信音盡收眼底，雁兒走了過來，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哽咽叫著：“田媽媽。”
蕭信音的身子猛地一顫，雁兒姐姐從來都這麽叫田媽媽的，她都是直接叫媽的。
她立即擡頭去看田媽媽，按理說，看見雁兒，田媽媽該是無比激動的，雁兒姐姐可是她最寵愛的女兒，可她卻沒有，而是嘴裏嗚嗚地想要說著什麽，急切地打量著她的臉頰，太過激動，田媽媽差點從輪椅上栽下來，幸好楚纓宴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她。
看到楚纓宴那一刻，田媽媽楞了一下，四目相對那一刻，她呆呆地看著楚纓宴。
楚纓宴內心奔騰翻湧，許許多多的情緒湧上來，她多想要叫她一聲“媽”，可她不能。
她極力隱忍克制著，看向蕭信音。
蕭信音沈默了片刻，介紹著：“田媽媽，這是我上次和你說的喜歡的人，楚纓宴。”
田媽媽還有些楞，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目光癡癡地看著楚纓宴。
楚纓宴克制著擁抱她的沖動，站起身，抱著雙臂，冷漠地走到了一旁。
……
今天的相見，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田媽媽雖然對於蕭信音和雁兒來看自己很開心，可對於雁兒，一直表現的沒那麽親密。
中午，吃了飯，田媽媽又像是鬧脾氣一樣，一個人去院子裏曬太陽了，看著天空發呆，不讓人跟著。
雁兒很難過，眼睛紅紅地看著蕭信音：“阿音，你說田媽媽是不是怨我這麽多年都沒來看她？”
蕭信音勉強的擠出一絲笑，按前幾天的習慣，她應該會溫柔地抱一抱她，安慰兩句的，可如今，卻沒有。
李然不知道哪裏出了錯，可心卻慌了，她知道，蕭信音一定看出了些什麽。
楚纓宴全程很沈默，一直沒有與田媽媽有什麽溝通，對於她們說的話，也沒有參與一句。
快要離開的時候，蕭信音和雁兒去車上拿給田媽媽買的東西，楚纓宴則是抱著雙臂，站在槐樹下，眺望著遠處的天。
一直沈默的田媽媽，卻突然將輪椅轉了過來，對向楚纓宴。
她坐著輪椅，緩緩地向前。
楚纓宴抿了抿唇，就在倆人還有幾米遠的時候，田媽媽停住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楚纓宴。
她的目光，變得很溫柔，一點點，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看著冷漠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楚纓宴。
那慈母的目光，像是手一樣，輕輕地將她捧起，那感覺楚纓宴太熟悉了，讓她想哭。
在那痛苦的歲月裏，她曾經無數次夢回孤兒院，最多的是夢到她的阿音和田媽媽。
在那溫柔的懷抱裏，她曾經短暫地感受過家的味道，感受過母親的呵護。
楚纓宴不止一次回來過，為田媽媽安排好了一切，妥帖地打點好了所有，可卻只能在暗中默默地看她一眼就離開。
如今，田媽媽近在咫尺，可為了保護她，楚纓宴還是不能相認，甚至連話都不能多交流一句，甚至還要冷漠以對。
如果媽媽知道一切，會怨恨她相見不相認，會怪她冷漠的距離吧。
田媽媽盯著她看了許久，渾濁的眸子裏有了點點的光，她並不在意楚纓宴的遠離，不在意她刻意保持的冷漠，只是在蕭信音和雁兒即將回來的時候，她對著楚纓宴笑著點了點頭，嘴唇翕動，無聲地喚了一聲。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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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忘記了我, 不要我了。
這話像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藤蔓，驟然扯住蕭信音的心臟，猝不及防地將她從夢境中拽了出來。
她清晰的那一刻, 呼吸急促, 胸口起伏, 額頭都是細碎的冷汗。
楚纓宴醒了，側身擔心地看著她：“怎麽了？做噩夢了？”
剛開始的時候, 蕭信音總是會做噩夢，每一次都會流著淚喊著“雁兒姐姐別走”之類的話哭醒。
倆人在一起後, 她的噩夢少多了，尤其是前一陣子, 已經許久不這樣了。
如今, 蕭信音已經找到了她的雁兒姐姐，怎麽還哭醒了？
蕭信音眼裏一片迷離，怔怔地看著楚纓宴，那一雙眸子裏滿滿的都是關心與憐愛, 與夢裏的人一模一樣。
她試探性地擡起手, 輕輕地撫上了楚纓宴的臉頰。
觸手就是細膩熟悉的肌膚, 有些許的熟悉, 可確確實實與記憶中有所不同。
楚纓宴以為她想要慰藉，將臉貼在她的手心，另一只手摸著她的臉頰, 柔聲問：“好點了麽？”
蕭信音不說話,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輕撫楚纓宴的臉頰。
她的目光一直是怔怔的，好像還沒清醒般。
楚纓宴看她這樣也就不再說話, 任她手一點點撫過自己的臉，如果以前, 她一定會警覺，可如今，李然頂替了她的位置，就算是蕭信音心裏有了疑惑，也不可能懷疑到她的身上。
床頭的燈光瑩潤溫和，而楚纓宴看著她的眼神也滿是寵溺與溫柔，與記憶中模糊的視線逐漸重合，曾經那個剛剛萌生就被扼殺的想法，再次湧上蕭信音的心頭。
她不敢相信，可知覺卻引著她不得不去懷疑。
楚纓宴……會是她的雁兒姐姐麽？
之前，她沒有在意，其實仔細去看，楚纓宴的五官和雁兒姐姐的五官，有五分相似的。
這個年代，什麽技術沒有，改變五官也不是不可能的。
身體的各個器官都有可能改變，別說臉了，可熟悉的感覺，卻騙不了人。
蕭信音已經不止一次從楚纓宴的身上看到雁兒姐姐的影子了，以前，她覺得可能是自己過度想念雁兒姐姐，已經瘋魔了，可如今，她已經找到了正主，怎麽還會做這樣的夢？
夢裏，雁兒姐姐就是楚纓宴啊。
可如果楚纓宴是雁兒，她不該第一時間就與自己相認的麽？
看到自己這樣苦苦的尋找，日日夜夜被思念折磨的難以入睡，以楚纓宴對她的愛，怎麽可能不說出口，除非……她有什麽難言之隱。
與楚纓宴在一起久了，蕭信音也知道她的性子，現如今，她這樣的權利與地位，會有什麽難言之隱？
她並不懼怕蘇碧宸的氣場，在家族裏也已經穩穩地紮根，如果讓蕭信音來想，楚總的難言之隱，就只有可能是她和懷心，為了保護她心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她和懷心……
蕭信音想到頭疼要崩潰，她收回了手，將身子蜷縮進了楚纓宴的懷裏。
楚纓宴伸手抱住她，“好點了麽？”
輕輕地點了點頭，蕭信音用臉頰蹭了蹭楚纓宴的脖頸，仰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我和雁兒姐姐要回莫爾孤兒院看看，你能陪我一起去麽？”
楚纓宴的眼皮一跳，盯著蕭信音看，蕭信音的目光無辜又誠懇，看她猶豫，蕭信音又仰頭，吻了吻她的唇，輕輕地說：“求你~”
她甚至還拽著楚總的衣襟晃了晃。
盡顯女孩的撒嬌與柔弱。
這樣的蕭信音，楚纓宴是沒辦法拒絕的，本來，自從蕭信音受傷之後，楚總就有一些ptsd，一旦她離開久了，就會覺得不安，就會怕她受到傷害。
楚纓宴低頭看著蕭信音，摸了摸她的發，說：“你再求求我。”
蕭信音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笑了，她自然明白楚總的意思。
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衣襟，輕輕的吻印了上去，不是之前的迫不及待與沖動，所有的動作都如水一樣溫柔。
女人是感性的，那一刻，高高在上的楚總，變成了蕭信音手心的寶貝。
她輕輕地吻著她，哄著她，又一點點吃掉她。
一直到最後，楚纓宴的腿顫抖著，她摟住了蕭信音的脖頸，蕭信音擡頭，望著她，唇上水光瀲灩：“還要我繼續求你麽？”
……
第二天早上。
Sara做完飯，看著宋姨犯難：“這都十點了，小姐還不醒，飯菜都涼了。”
宋姨倒是習以為常的模樣，“哪次阿音回來不都是這樣？”
楚纓宴一直都是很自律的，每天七點半一定起床吃早飯，八點半準時出門，可這種自律，在蕭信音面前是不存在的。
都是因為太過勞累。
蕭信音起來的時候，一只手熟練地系著扣子，扭頭看著楚總被她弄得一身吻痕，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已經不是之前孤單的人了。
不是那個做了噩夢之後，只能抱著自己到天亮的人了。
她有了愛人，她孤單的心，有了港灣，她像是漂泊半生的風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引線人，落在了自己的家裏。
楚總出行規格一向很高的，可這一次，她特意安排不讓人跟隨。
蕭信音挺開心，笑瞇瞇地問萬森：“森哥，就去幾天，不用這麽不放心吧？”
楚總日理萬機，也該休息休息了，這次出行目的很簡單，帶著雁兒姐姐回去看看，順便帶楚纓宴見見田媽媽，完全私人行程，沒必要大張旗鼓。
萬森看了看蕭信音的胳膊，又看了看楚纓宴，“楚總……”
他擔心楚纓宴的安危。
楚纓宴看了一眼蕭信音，淡淡地說：“他覺得半殘的你，保護不了我。”
蕭信音：……
萬森：……
楚總大可不必這麽誠實。
到最後，為了保險，還是萬森跟著一起出行了。
因為是跟著楚總出門，蕭信音也沾光了，直接私人飛機，省去了不少時間。
或許是因為許久沒有回“家”了，雁兒一直有些緊張，蕭信音感覺到了，握了握她的手，安慰著：“沒事兒的，大家都很想你。”
雁兒點了點頭，偷偷去看楚纓宴，正翹著腿喝咖啡的楚總淡淡地瞥了一眼倆人握在一起的手，雁兒立馬把手抽了出來。
蕭信音察覺到了，她轉身，坐到了楚纓宴的身邊，四處看了看，感慨：“傍大款的感覺真好。”
她這輩子居然還能坐上私人飛機。
楚纓宴低頭看著她，態度冷淡，懟她：“你多幸福。”
蕭信音知道她還在偷偷地吃醋，頑皮心起來了，貼近她，在楚纓宴的耳邊呵氣招惹她，“是啊，我多幸福，不僅還傍大款，還上大款。”
楚纓宴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狠狠地嗔了蕭信音一眼，蕭信音笑著將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還有一個月，就能拆石膏了。”
她其實還挺擔心後期的康覆訓練的。
楚纓宴看出她的擔憂，安慰著：“我看你這麽勤奮，日日夜夜不停，會好的。”
這下，輪到蕭信音臉紅了，楚總就是楚總，肯定不能吃那啞巴虧。
雁兒在倆人身後，看著她們傳遞式臉紅的甜蜜與幸福，眼裏都是羨慕，她的腦海裏，忍不住想起了昨晚LARA與她說的話。
LARA很浪漫，帶她去了自己的餐廳，紅酒蠟燭玫瑰花，她開誠布公。
“雁兒，我一直想要找個能夠讓自己一見鐘情的人，尋尋覓覓這麽多年，終於遇到了。”
她的目光坦誠而炙熱，雁兒卻低著頭不敢對視。
LARA並不在意，她兩手戳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她：“你不用逃避，我知道，你是一個有秘密的人，我願意等著你，把秘密說給我。”
雁兒立即擡頭，錯愕地看著LARA，LARA對上她的眼睛：“只是，你要記住，楚纓宴是我的朋友，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最了解她了。”
“我從來沒有看過，她這麽在乎過一個人。”
“她對蕭信音的保護，已經到了發瘋發狂的境界。”
“無論你藏了什麽秘密，底線是一定不能傷害到蕭信音。”
……
李然不想要傷害蕭信音，可當她答應蘇碧宸，頂著雁兒的身份，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傷害到了她。
謊言一旦開始，就沒辦法輕易結束。
就像是現在，這座城市，蘇碧宸帶她來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模擬著將來有可能遇到的場景，她駕輕就熟，可依舊內心滿是不安與忐忑。
飛機到了之後，有人送來了專車，萬森直接開著車，帶幾個人去了孤兒院。
那裏，還是一片焦土。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蕭信音幾乎每年都會來，這裏，什麽都沒有了，只有空蕩蕩的回憶。
她牽著楚纓宴的手，與雁兒一起下了車。
周圍，都是漆黑的一片，也是奇怪，莫爾鎮年年規劃旅游業，發展的不錯，這個地段，照理說也該被劃分進去的，可一直就這麽空了下來。
蕭信音看了一眼雁兒，指了指前面：“還記得，這裏曾經有個秋千麽？”
到了這兒之後，雁兒的目光就一直四處去看，始終不與蕭信音對視。
而站在蕭信音一側的楚纓宴，抿了唇，隱忍克制。
還記得呢。
分開的時候，蕭信音曾經縮在她的懷裏，哭著說：“雁兒姐姐，你不能忘了我，等我眼睛好了就來找你。”
雁兒點頭，她說不出話來，或許，對於蕭信音來說，未來是光明的，是幸福的，她可以回到她的家。
可對於自己來說，未來的一切，已經交到了別人的手裏。
她知道，自己與蕭信音這麽一別，或尋就是永別了，她將踏入陌生的家庭，將被抹去一切，將承受無盡的孤單與痛苦。
可她又怎麽忍心，看著蕭信音死在她的面前，卻無能為力？
“我們如果走散了……”
蕭信音勾了勾雁兒姐姐的小手指：“就約定，每一年的今天，都回這裏看一看好麽？”
她們拉鉤了。
可雁兒卻失信了。
每一年，她回來的時候，面對的都是這樣沒有溫度的漆黑陰郁，是這樣空曠冰涼的氣息，周圍回蕩的就只有烏鴉的淒涼叫聲。
蕭信音不是沒有怨恨的，她沒辦法讓自己不去怨恨“不守信用”的雁兒姐姐。
可她沒辦法真正的恨她。
好在，現在，她們又回來了。
“這裏，是我們曾經玩耍的地方，我記得小東總是追著我，有一次，我摔倒，差點把門牙磕掉，那是你第一次跟她發脾氣。”
蕭信音繼續往前走：“還有這裏，以前有一口井，我們幾個總是爭著搶著幫田媽媽壓水，你還記得麽？”
頂替雁兒的李然聽著也含著淚點頭，她或許能夠融入進去，可到底是謊言編織的故事，她也只是在演戲。
可楚纓宴，她站在原地，看著蕭信音的背影，已經動不了了。
她用盡渾身力氣，才能克制住眼裏的淚。
那個曾經，被她呵護著的孩子，如今長大了。
小小的身影，變得纖細高挑。
她走在最前面，當著她的面，訴說著曾經，訴說著分開這麽多年的苦苦尋找。
“我每年都會回來看一看。”
“有一次，想要在這裏搭帳篷睡一覺的，卻被警察發現，還以為是流浪的，要送救濟，好在我解釋清楚了。”
“我多想回到之前那個大大的炕上，你抱著我，我看著燭火，聽你講故事，你輕輕的晃，我抓著你的衣襟。”
“雁兒姐姐……我很想你，很想你……”
到最後，蕭信音蹲在了地上，眼淚落在了這一片焦土之中。
楚纓宴的腿動了動，想要去安慰，可卻像是被訂在了原地，而雁兒走到了蕭信音的身邊，輕輕地抱住了她，喃喃地說：“好了，不哭了，阿音，我回來了，再也不離開了。”
縮在雁兒的懷裏，哭紅了眼的蕭信音卻透過她的身體，去看楚纓宴。
她看著楚纓宴咬著唇，低下了頭，看著一滴眼淚，落在了焦土之上，風一吹，很快就消失不見。
……
從孤兒院舊址出來之後。
蕭信音就帶著她們一起去養老院見了田媽媽。
田媽媽的狀態依舊，雖然說不了話，但是坐在輪椅上，精神還不錯。
當看到蕭信音的時候，她眼裏都是驚喜，沒想到，她這麽快又回來看自己，當她看到她身邊的雁兒時，眼裏都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蕭信音看著她笑了，走過去，蹲在她的身邊：“田媽媽，你看我帶誰回來了？”
“煙、雁……”
她說不清話，可眼裏的錯愕被蕭信音盡收眼底，雁兒走了過來，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哽咽叫著：“田媽媽。”
蕭信音的身子猛地一顫，雁兒姐姐從來都這麽叫田媽媽的，她都是直接叫媽的。
她立即擡頭去看田媽媽，按理說，看見雁兒，田媽媽該是無比激動的，雁兒姐姐可是她最寵愛的女兒，可她卻沒有，而是嘴裏嗚嗚地想要說著什麽，急切地打量著她的臉頰，太過激動，田媽媽差點從輪椅上栽下來，幸好楚纓宴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她。
看到楚纓宴那一刻，田媽媽楞了一下，四目相對那一刻，她呆呆地看著楚纓宴。
楚纓宴內心奔騰翻湧，許許多多的情緒湧上來，她多想要叫她一聲“媽”，可她不能。
她極力隱忍克制著，看向蕭信音。
蕭信音沈默了片刻，介紹著：“田媽媽，這是我上次和你說的喜歡的人，楚纓宴。”
田媽媽還有些楞，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目光癡癡地看著楚纓宴。
楚纓宴克制著擁抱她的沖動，站起身，抱著雙臂，冷漠地走到了一旁。
……
今天的相見，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田媽媽雖然對於蕭信音和雁兒來看自己很開心，可對於雁兒，一直表現的沒那麽親密。
中午，吃了飯，田媽媽又像是鬧脾氣一樣，一個人去院子裏曬太陽了，看著天空發呆，不讓人跟著。
雁兒很難過，眼睛紅紅地看著蕭信音：“阿音，你說田媽媽是不是怨我這麽多年都沒來看她？”
蕭信音勉強的擠出一絲笑，按前幾天的習慣，她應該會溫柔地抱一抱她，安慰兩句的，可如今，卻沒有。
李然不知道哪裏出了錯，可心卻慌了，她知道，蕭信音一定看出了些什麽。
楚纓宴全程很沈默，一直沒有與田媽媽有什麽溝通，對於她們說的話，也沒有參與一句。
快要離開的時候，蕭信音和雁兒去車上拿給田媽媽買的東西，楚纓宴則是抱著雙臂，站在槐樹下，眺望著遠處的天。
一直沈默的田媽媽，卻突然將輪椅轉了過來，對向楚纓宴。
她坐著輪椅，緩緩地向前。
楚纓宴抿了抿唇，就在倆人還有幾米遠的時候，田媽媽停住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楚纓宴。
她的目光，變得很溫柔，一點點，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看著冷漠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楚纓宴。
那慈母的目光，像是手一樣，輕輕地將她捧起，那感覺楚纓宴太熟悉了，讓她想哭。
在那痛苦的歲月裏，她曾經無數次夢回孤兒院，最多的是夢到她的阿音和田媽媽。
在那溫柔的懷抱裏，她曾經短暫地感受過家的味道，感受過母親的呵護。
楚纓宴不止一次回來過，為田媽媽安排好了一切，妥帖地打點好了所有，可卻只能在暗中默默地看她一眼就離開。
如今，田媽媽近在咫尺，可為了保護她，楚纓宴還是不能相認，甚至連話都不能多交流一句，甚至還要冷漠以對。
如果媽媽知道一切，會怨恨她相見不相認，會怪她冷漠的距離吧。
田媽媽盯著她看了許久，渾濁的眸子裏有了點點的光，她並不在意楚纓宴的遠離，不在意她刻意保持的冷漠，只是在蕭信音和雁兒即將回來的時候，她對著楚纓宴笑著點了點頭，嘴唇翕動，無聲地喚了一聲。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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