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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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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餵。”

當那溫柔的聲音飄入耳中時, 蕭信音的心猛地一跳,劇烈的震顫讓她眼淚直流。

真的是她麽?

真的是麽?

苦苦尋找了多年的人,終於有了回應, 蕭信音不敢相信, 她更不敢說話, 生怕一說話就像是夢境中的泡沫一樣,瞬間跌個粉碎。

這麽多年來, 多少人勸蕭信音不要再找了,找不到, 不要再執著了,人家已經去過好日子, 怕是忘記了她。還有的說或許是遭到了什麽不測, 早已經不再了。

可她把心打磨的像是一把利劍,無論是好的壞的,都會被她的堅持與執著砍斷。

尋找雁兒姐姐,已經成了她的一份心裏寄托與依靠。

就好像是信仰一般堅定。

“餵?是誰呀?說話。”

對面的女人教養很好, 聲音不慍不火, 安靜的等待, 那一刻, 周圍的鳴笛聲、吵鬧聲、遠處小販的叫喊聲,都好似遠離了一般。

宇宙開始匯聚在耳邊,心跳被她牽動, 蕭信音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冷風吹著她的臉頰,她捂住嘴, 眼淚橫流。

“雁兒姐姐……姐姐……”

她泣不成聲,像是一個流浪半生, 受盡了人間冷暖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親人般,委屈不能自已。

她小時候,每每這麽哭泣的時候,雁兒姐姐都會把她抱在懷裏,輕輕地晃著哄著。

蕭信音沒有感受過母愛,更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親人,童年裏,所有的關於家的溫暖都是雁兒姐姐給的。

電話那邊的人,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溫柔不見,語氣裏滿是急切與迫切。

“阿音,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

當楚纓宴聽到阿森帶來的消息時,臉色驟變,她猛地起身,臉色漲紅,咬著唇,胸口快速起伏。

萬森吃了一驚,身子向後退了一步。

理智幾乎在那一刻被摧毀,楚纓宴都來不及去安撫一下身邊正看電視被嚇了一跳的懷心,握著拳就往外走。

她知道,蘇碧宸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一定會在背後搞點什麽手段。

楚纓宴猜測了很多種,甚至做好了她會對蕭信音下手的準備,可唯獨沒有現在這一種。

萬森膽戰心驚地跟在她的身後,隨著楚纓宴一同,剛走到老宅的大門,蘇碧宸已經等在了那裏。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頭發散著,眉目間盡是疲倦,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了。

她已經五十多歲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狀態,都早不如之前了。

這些年來,濫用精神類的藥物,更是一點點摧毀掏空她的身體,如果不是內心強烈的恨意拽著她不能倒下,還等著看楚海痛苦崩潰的樣子,她早就不行了。

楚纓宴幾乎是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前要把她撕碎。

七年了。

百般折磨,從肉.體到靈魂的無限摧殘蹂躪,人性到底能黑暗成什麽樣,才能這樣無底線的壓榨。

蘇碧宸將楚纓宴的憤怒盡收眼底,她的手背在身後,看了一眼萬森。

萬森接受到她的目光,並沒有退下,而是去看楚纓宴。

原本,他還在蘇碧宸和楚纓宴之間徘徊不定,雖然沒有完全戳破,可已經不肯再像是以前一樣事無巨細的將楚纓宴身邊的所有事都匯報給她和老爺子了,只找了一些輕描淡寫不足為重的事情說。

楚天龍沒什麽反應,只是看了看萬森,淡笑著問:“你這是良禽擇木而棲?”

楚纓宴是他的內定接班人,老爺子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很欣賞孫女的手腕。

萬森沒有回應,可到了蘇碧宸那,她只是淡淡的一句:“選擇,總是會有代價的。”

半月前,萬森接到妻子的電話,電話那邊的她嚇傻了,說突然有幾個人從老家那邊沖了過來,兇神惡煞的,捆著她就要往外拽,還撕扯她的衣服,關鍵時刻,有人帶著警察一起救了她。

她嚇得渾身顫抖,哭的不能控制,萬森驚恐憤怒,握著手機的手都是抖的,抽了三根煙煙才克制住情緒去找楚纓宴。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下子跪在了楚纓宴的面前。

堂堂七尺男兒,他既然選擇了靠這個吃飯,就從來沒有將個人安危放在心上過。

可妻子,是他的心頭肉,是他用盡一切去呵護保護的。

當時的楚纓宴放下手裏的文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起來。”

萬森不動,低著頭,他知道,能在這樣關鍵時刻保護妻子的,一定是楚總,也只有她能做到這點。

楚纓宴的聲音很平靜,可只是一句話,就讓萬森一個硬漢差點流淚。

“我總要對得起你的選擇。”

她不是蘇碧宸。

即使爬上了萬丈高峰,她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良知的人,在楚纓宴當初按時萬森要做選擇的時候,她就已經安排人保護他的妻子。

這樣的她讓萬森怎麽能不肝腦塗地?

萬森盯著楚纓宴看,楚纓宴擺了擺手,他這才聽話的離開,隨著萬森一同退下去的,是蘇碧宸身邊的素然。

皓月當空,今晚雖然有些風,但天氣還不錯,是個好日子。

楚纓宴卻沒心思欣賞,她直接問:“是你做的?”

蘇碧宸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反而看著她的眼睛:“你還有更好的辦法麽?”

楚纓宴的臉龐冷凝,眼底墜滿了碎冰。

蘇碧宸的情緒平穩,緩緩地說:“女兒,媽和你鬥了這麽多年,已經累了。”

剛開始,她對楚纓宴是絕對掌控,像是對待螻蟻一樣,可以輕易掌控她的人生。

可這些年,她真的吃力了,楚纓宴不會大張旗鼓,可每一次輕描淡寫的反擊,都會讓她大傷元氣。

蘇碧宸的目光早已沒了當年的銳利,“我……你妹妹也說,想要一個家好好的。以前的事兒,已經過去了,你沒辦法向她解釋,一天到晚擔心著失去,我來解釋,這樣,不是皆大歡喜麽?”

楚纓宴的心,像是從高空重重地跌落,她冷笑:“皆大歡喜?”

找一個假的雁兒,推到蕭信音面前,就是皆大歡喜麽?

“不然呢?”蘇碧宸凝視她的眼睛,語氣變得鋒利,“你難道要告訴她,當年,為了給她治腦袋裏腫瘤,救她的命,你才跟著我回家麽?然後挨了千百刀,變成了楚纓宴的模樣,用別人的皮囊行屍走肉一樣活著,忍著非人類的待遇,一步步走到了最高峰麽?就是因為她,你現在才回變得這麽冷漠刻薄的麽?”

楚纓宴的眼底一片滾燙,她看著蘇碧宸,心底湧起無盡的悲哀:“蘇碧宸,你可真是個畜生。”

什麽被情緒支配。

什麽精神問題。

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劊子手,一步步淩遲了別人的人生。

蘇碧宸點了點頭,她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是啊,從我丈夫與女兒,被楚海算計著車毀人亡那一刻,我就早就不是人了。”

她的心裏就只有覆仇。

楚纓宴是當時楚家三代唯一的長孫,只要手裏握著她,蘇碧宸就不會輸,老爺子更不會向著跟他 有血脈關系卻沒有剩餘能力的廢物楚海。

雁兒的樣貌,本就八九分像是楚纓宴,蘇碧宸當年在巨大的悲痛下,還不忘籌謀布局,把她從孤兒院帶到了西班牙,一路的整容,培養她,栽培她,看著她怎麽樣從孤獨無依畏手畏腳只知道哭泣的女孩成長成為萬人之上的總裁。

她起碼贏了不是麽?

楚海在這個家族裏,根本就沒有立身之地,他雖然已經是獨子了,可還是灰溜溜的只能做一些集團不重要的邊角行業,這些年,不僅是老股東們,就是外人,誰能看得起他?表面叫他一聲楚總,內地裏都笑話他是個花架子,加上他妻子的離開,他這樣活著,比死還難受。

蘇碧宸就要一直看他痛不欲生,看他狂怒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她手裏還有一枚最終的炸.彈,她經營多年,馬上就可以將它引爆了,絕對會炸的楚海血肉模糊。

蘇碧宸自然也知道,楚海對現在的楚纓宴有多麽的恨,有多麽的礙眼,想過很多辦法要擊垮她,要撕毀她。

可他從根基上就找錯了出發點,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身份。

“我累了,不想再和你鬥下去了,蕭信音算是間接治好了你妹妹……對我們楚家,算是有恩有請,既然老爺子不追究,她的存在也不會影響你在集團裏的位置,我可以全當看不見。”

“我老了,的確勢力一天天衰落,逐漸被你追上甚至趕超,可是,女兒。”蘇碧宸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你叫了楚纓宴這麽多年,它早就不是一個名字了,像是血肉一樣,融入你的身體與靈魂,你再也回不去了。”

“與其說出真相後,雙方都痛苦,不如就這樣錯下去,最起碼你不會失去她,你們都不會痛苦。”

“你的臉,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指紋,甚至連你的靈魂都被抹去了,她都已經認不出你了。”

……

楚纓宴以為自己的心,早已不是孩童時期那樣脆弱了,經歷了這麽多年的摔打磨煉,她早就無催不堅了。

可如今,剛剛被蕭信音治愈滋潤了許久的心,還是裂開了巨大的口子。

蘇碧宸走了,像是以往一樣,她縮在冰冷的大床上,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像是不是自己的一般。

過了許久許久。

楚纓宴從床上爬了起來,她點開了電腦裏視頻文件。

——2013年冬。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我。

這是蕭信音剛到家裏沒多久的時候,她錄制的,一眨眼,已經大半年過去了。

那時候的她,多麽的激動,多麽的開心。

蘇碧宸剛才的話字字錐心,她的確每天都活在會失去蕭信音的恐懼中,越是幸福,越是開心,越是離不開,恐懼就會增加一分。

她們之間,幾乎被打了一個死結。

這是一個解開的途徑,可遺忘帶來的不僅僅有釋然,還有更深的痛。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是《angel》的鈴聲,那是蕭信音的專屬鈴聲。

曾經,她有多麽的渴望蕭信音的電話,每一次都會迫不及待的接聽。

可如今,楚纓宴猶豫了。

電話那邊的人根本不肯放棄,響完一遍,又打第二遍。

之前的蕭信音不會這樣,她很體貼謹慎,怕會打擾到楚纓宴,手機基本上響幾聲不接就會掛斷。

一定是經歷了情緒的很大起伏才會如此。

幾乎可以猜到她要說什麽。

在鈴聲響到第三遍的時候,楚纓宴接了起來,“餵。”

聲音裏,是克制不住的顫抖。

而手機那邊,完全沈浸在重逢的巨大喜悅中的蕭信音根本就沒察覺到,她興奮地說:“姐姐,我找到雁兒姐姐了!”

心裏什麽東西碎掉了。

楚纓宴閉了閉眼睛,眼底一片濕潤。

人說死亡有兩種。

一種是肉.體的死亡,那不是真正的死亡。

而真正的死亡,是這個世上在沒有人記起她想念她掛懷她,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這一刻,她好像徹徹底底的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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