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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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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耳邊的風在呼嘯, 眼底盡是霓虹的光彩,蕭信音迎著風頂著月光飛快的奔跑,心跳的聲音被放大, 一聲一聲躍在心頭, 滿滿的都是歡喜。

她找到了雁兒姐姐!

她找到了她!

這麽多年的努力、執著、堅持, 總算是有了收獲。

她再也不是別人眼裏瘋癲的“小醜”了,她找回了她的羈絆, 找回了年少時的溫度,她找到了她的家人!

朗朗月色, 美的讓人心醉。

蕭信音滿心雀躍,哼著小曲, 她已經和雁兒姐姐約好了見面的時間, 剛才在電話裏,她哭泣著說不出話,雁兒姐姐的一句“阿音還是那麽愛哭鼻子呢。”讓她更是泣不成聲。

現如今,她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她有了楚纓宴, 有了自己的愛人。

她多想要把愛人帶給雁兒姐姐看一看, 告訴她自己過得很好。

剛才給楚總打電話的時候, 她大概是太累了,自始至終沒說什麽話,到最後, 也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開心就好”直接掛斷了電話。

可蕭信音還是想要把最好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她。

等她回到老宅的時候, 宋姨給她開的門,她笑著問:“懷心睡了嗎?”

宋姨看著她眼裏的興奮, 小聲說:“晚上被老夫人接走了。”

蕭信音微微一怔,喘息著看著宋姨, “為什麽?”

難道又出什麽事兒了?

“她來了?和楚總吵架了麽?”

“沒有,只是說好像找了個國外的治療師,想要給懷心疏導語言溝通。”

……

蕭信音覺得怪怪的,放心不下,以懷心的作息,晚上九點多就要睡覺的,這大晚上的給人帶回去,不是又有什麽事兒吧?

她著急,跟宋姨點了點頭,連手都沒洗,就進去了。

蕭信音找了一圈,終於,在主臥裏找到了楚纓宴。

楚纓宴大概是真的累了,已經躺下了,如瀑的長發散在雪白的枕頭間,燈光一晃,透著瑩潤的光澤,背影窈窕,陷入床鋪間,小小的一只。

蕭信音秉著呼吸走了過去,偷偷看了看她,楚纓宴閉著眼睛真的睡著了,她俯下身,在她額頭留下輕輕一吻,笑著去洗澡了。

真是的,還裝睡。

她還不知道楚總睡沒睡著麽?

聽到蕭信音的腳步聲,感覺到她輕柔的吻,楚纓宴的眼底一片滾熱,不該屬於她的委屈湧上了心頭,用力呼吸也沒沒辦法舒緩那窒息的疼痛。

蕭信音知道楚纓宴潔癖的毛病,快手快腳的脫了衣服,把受傷的右手裹上了防水膜,做好保護,她擰開了水。

今天,她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洗了熱水澡。

當落在身上的水不再冰涼,當炙熱的溫度包裹著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時,那種久違的熟悉感與幸福感湧上心頭,蕭信音的唇角上揚,輕輕地挫著頭上的泡泡。

還記得,小時候,她的視力一天不如一天。

她本來是一個愛幹凈的人,可因為受限於眼睛看不到,每一次洗澡,都需要護工阿姨幫忙,有時候孩子太多,尤其是夏天,顧不上蕭信音,她渾身都會臭臭的。

那時候的她年齡雖然還小,但也已經進入了青春期,她的心底總是會湧起深深的自卑,加上可以嗅到身上的汗臭味,到最後,就算是別的孩子根本不在意,她連自己都嫌棄。

後來,遇到了雁兒姐姐,這種情況好多了。

第一次雁兒姐姐帶她洗澡的時候,不嫌棄地一遍一遍給她洗著頭發,身上打上香皂,笑著說:“喲,我們阿音臉還紅了呢。”

蕭信音是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下了頭。

雁兒姐姐摸了摸她的臉頰,安慰著:“沒事的,看我們阿音洗完了,多漂亮。”

蕭信音這時候就會擡起頭,瞅著雁兒姐姐,小聲問:“比你還漂亮麽?”

……

往事,一幕一幕湧上心頭。

接到那個電話之後,蕭信音的血就是沸騰的,一直上下翻動,沒有安穩過。

等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床頭依然為她留了一盞暗黃的燈光。

洗的香香的蕭信音掀開被子,熟練地鉆進了楚纓宴的被窩,從後面用左手抱住了她。

馨香柔軟的身體陷入懷裏,蕭信音吻了吻她的脖頸:“我知道你沒睡,懷心怎麽走了?”

蕭信音敏感地楚纓宴的身體比平時溫度要低。

她怔了怔,伸手去轉楚纓宴的身子,明明每次,她一碰就會轉過來與她四目相對的人,如今,卻固執地不肯動。

蕭信音有點著急,“怎麽了?是蘇碧宸又來了麽?”

難道那老巫婆又來作妖了?

怪不得她感覺楚纓宴情緒不高。

繃緊的身體,終究還是轉了過來,楚纓宴漆黑的眸子盯著蕭信音看,望著她眼底的焦慮,問:“你找到雁兒了?”

蕭信音點了點頭,一雙眼睛盯著她,“你先和我說,你怎麽了?”

她的臉色不是很好,蒼白無血色。

楚纓宴的心裏絞著難受,可臉上卻一片平靜,“大姨媽來了,心情不是很好。”

“真的麽?”

平日裏神經大條的蕭信音這時候卻不相信了,她感覺楚總的眼裏沒有光,而且總是有點委屈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自然是,懷心去學習了。”

楚纓宴不看她的眼睛,蘇碧宸料到家裏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提前叫素然把懷心帶回去了,她這時候倒是知道心疼她的女兒了,怕懷心在聽到什麽會怨恨她。懷心不放心,走的時候,她抱著姐姐的腿不撒手,仰頭望著她。

楚纓宴摸了摸她的頭發,“去吧,過幾天姐姐接你好麽?”

懷心眼巴巴地看著姐姐,她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姐姐,擡手,比劃著。

——姐姐,你為什麽難過?

這話問的堅強如楚纓宴差點鼻酸,她蹲下身子,輕輕地抱了抱妹妹。

懷心用力地回抱住她。

那些相依為命的日子裏,她和姐姐早就成了彼此的依賴與羈絆。

到最後,懷心還是被領走了,大大的家裏就只剩下楚纓宴一個人,她麻木的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也許,真的如蘇碧宸所說,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就讓雁兒的身份,徹底遠離她吧。

這樣,對她和蕭信音都好,她們都不再用去面對謊言被拆穿後的不堪了。

不是麽?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心,還是會刺著痛。

她記得,自己當初在孤兒院,每一次看到蘇碧宸都會嚇得躲在柱子後面,人對於危險,往往都是有敏感的預知的。

可在醫生,一次又一次對蕭信音檢查,嘆息著搖頭,感覺懷裏的人因為害怕,緊緊地抓著她的衣襟時,她的心動搖了。

她第一次找到蘇碧宸的時候,蘇碧宸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許久,眼神裏悲傷、痛苦、憤怒、恨意……各種覆雜的情緒往上湧,每一個都像是黑洞一樣,讓人害怕惶恐。

當時的雁兒,現在的楚纓宴雖然害怕,卻還頂著恐懼,問:“你真的能治好她麽?”

蘇碧宸聽了笑了,她盯著雁兒的眼睛,“我不僅能治好她,我還能把你從這片沼澤中帶走,讓你享受萬眾矚目,讓你高高在上,讓你不再被別人左右你的人生,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雁兒:“什麽?”

“永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是雁兒,從今以後,你只能是楚纓宴。”

……

後來,蕭信音腦袋裏的腫瘤真的被治好了,她卻被關在了暗無天日的房間裏。

那時候的她根本就沒辦法接受蘇碧宸這樣高強度的訓練,英語、德語、法語、西班牙語……各種語言,各種教育……年僅18歲的她,因為要與外界知道的楚纓宴一個年齡,被加了3歲。

她從小就是在孤兒院的,一路輾轉奔波,很多條件不好的人都被領走了,唯獨她沒有。

她受到的教育本來就是落後的,突然這麽加料,她根本就承受不了。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她拿蕭信音要挾她,拿孤兒院的所有孩子們要挾她,拿田媽媽要挾她。

她努力的去學習,沒日沒夜的扛著巨大的壓力,頭發一把把的掉,累到高燒不起,可蘇碧宸卻還是不滿意,每當雁兒覺得承受不了,就要崩潰的時候,她會帶來蕭信音的照片,會帶來小東以及其他孩子的消息。

“蕭信音的弟弟死了,她成了家裏的獨女,受盡了父母的寵愛,不知道過得多好。”

“還有你那個什麽小東弟弟,他雖然學歷不行,可我也用了關系讓他如願以償的當了棒球教練。”

“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讓雁兒像是狗一樣爬過去,撿起來,貪戀地看著。

很快,它們就會被蘇碧宸撕成碎片,散落在眼前。

流淚沒有用。

在高強度暗無天日的折磨中,她一次又一次被送上了手術室,冰冷的燈光,陌生的言語,還有周圍人跟看動物一樣,打量她的眼神。

雁兒本來就和楚纓宴有七分像,可蘇碧宸卻變.態的要求一模一樣。

身體、精神的雙重摧殘,雁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扛過來的,她只知道最後一次拆線的時候,看著鏡子裏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她默默的流淚。

而站在她身後,抱著雙臂像是欣賞一個件物品的蘇碧宸,終於滿意地點了頭。

那一天,蘇碧宸帶她去了太平間。

雁兒第一次看到了躺在冷酷裏臉上毫無血色的“楚纓宴”,她看著蘇碧宸摸著她的臉流淚,一聲一聲喊著:“女兒。”

看著她被蘇碧宸親手送進熔爐裏。

當火燃燒那一刻,當伴隨著屍油味道的氣息飄過來時,雁兒摸著自己的臉頰,看著已經哭到瘋狂的蘇碧宸,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記住她了。

之後,是瘋狂的清理,但凡是蘇碧宸發現,知道雁兒身份的人都被清理了,孤兒院那場大火,雖然沒有燒死人,可滿目的黑焦,卻足以震懾所有。

從那之後,她明白,遠離不去關註,才會讓蘇碧宸停止她的發瘋行為。

她也的確如她所願。

成為了楚纓宴。

成為了那個高高在上可以不再被別人主宰人生的楚總。

外界的繁華喧囂奢靡,她都感受過,可對於楚纓宴來說,這一切都是麻木的。

很多時候,觥籌交錯間,她會覺得自己成為了一具沒有靈魂的木乃伊。

麻木的過每一天。

她也曾經為了應酬,喝到胃出血,為了得到前輩的支持,費盡心思,虛與委蛇,可蘇碧宸沒有停止她的發瘋行為,她總是覺得楚纓宴不夠牢靠,硬是用亡夫的凍精,又要了楚懷心。

她懷楚懷心的時候,百般不適,也就是在那個時期,楚纓宴成長起來的,她一點點走了出來,讓爺爺看到,讓周圍人看到她的能力。

大家驚訝的發現,那個遭受到了慘痛車禍的女孩,在遭遇突變失去父親後,不僅沒有被打倒,反而更加強大。性格大變,變得冷酷高傲,像是一具沒有感情麻木的幹活機器,迅速紮根在楚信集團,她的人脈像是根莖一樣,四處伸展,迅速到連蘇碧宸也始料未及。

楚懷心出生的時候,家裏的人不知道多開心,就連老爺子都激動到直接分了百分之十的股份給小孫女。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祝福,只有楚纓宴,麻木地看著正在嬰兒車裏,一邊吃腳,一邊對她笑的妹妹,心裏一片淒涼。

她有這樣的媽媽……自己這樣的姐姐……

註定不會好過的。

後來,果然如她所想,懷心因為看到蘇碧宸扯著她的衣領發瘋的場景受到了驚嚇,有了心理問題,沒辦法聽見和說話了。

那無疑對楚纓宴又是一次心靈的碾壓。

她的強勢,她的冷漠,是對外的;

她做不到像是蘇碧宸那樣牽連所有,天生向善的心,讓楚纓宴對於懷心有著無盡的愧疚。

她知道,妹妹這樣的原因,與她有關。

日子這樣一天天不好不壞的過著,楚纓宴走的越來越高,可隨著她走的迅速,走的過高,背叛、欺騙、傷害,就從未少過。

二十二歲的時候,她被人用槍低過後腰威脅過,當時經過無數大風大浪的楚天龍都變了臉色,嚇得胡子都哆嗦,可楚纓宴卻依舊一臉的麻木。

開槍又如何?

這樣活著,跟死沒什麽區別。

即使真的被打死了,變成鬼的她,起碼會自由了吧?那樣她也可以去看看她惦記的阿音……

蕭信音是主動找來,回到她的身邊的,無論出於什麽目的,這並不違背蘇碧宸的話。

楚纓宴再次感受到了陽光與溫暖,她的內心不僅一次湧起想要把一切都告訴蕭信音的沖動,卻依舊害怕那個瘋女人下狠手。

隨著日益加深的相處,讓她痛苦地感受到了蕭信音這些年不堪回首的過往。

蘇碧宸騙了她。

她過得並不好。

甚至是生不如死。

她沒有停止尋找自己。

疼惜的同時又有什麽東西,撫過了她鮮血淋淋的心。

一日一日的接觸,一日一日的治愈。

如今,那抹光要抽身離開了。

也許,是她貪心了。

既要,還要,所以才會這麽痛苦。

蕭信音吻著她的耳朵,一點點給她說著尋找雁兒姐姐的經過,說到最後,她低頭,吻了吻薄唇,看著楚纓宴的眼睛:“明天,我就去那座城市找她,你要跟我一起去麽?”

她滿是渴望地看著楚纓宴。

帶著愛人,去見最親近的人,她在夢裏經常會出現的場景,終於要實現了。

楚纓宴一直是寵著她,愛著她,呵護著她的,一定會同意的,對麽?

蕭信音都知道,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看著她的眼睛。

可出乎她的預料,楚纓宴的眼眸略顯冰涼,她靜靜地盯著蕭信音看了半響,問:“你要帶我去見你的雁兒姐姐?”

蕭信音點了點頭,因為她冷漠的語氣,堅定的目光有些飄忽。

楚纓宴定定地盯著她看了好久,轉過身,脫離開她的懷抱,冷淡地說。

“我還有很多事要忙。”

這是拒絕了。

巨大的喜悅,來不及分享,就被這麽迎面的一桶冷水給潑了下來。

蕭信音怔怔地看著楚纓宴的背影,想要開口詢問,可話卻哽在了喉嚨裏。

這一晚上。

她們第一次背對背的睡覺。

第一次離的那麽遠。

第二天早上,蕭信音起床的時候,楚纓宴已經離開了,桌上還留著早餐,她洗漱完畢後,喝了口粥,跟宋姨交代了幾句,她就打車去高鐵站了。

經過了昨夜,經歷了一晚上的沈澱,蕭信音已經沒有了昨日剛接到電話時那樣的沖動與喜悅了,她想著楚纓宴的反常,又反覆聽著昨天她和雁兒姐姐的通話錄音,陷入了沈默。

三個小時的高鐵路程,時間不短也不長。

可蕭信音卻還沒有將這前因後果捋清楚,只是理智一點點占領了上風,當高鐵快到地方的時候,她給楚纓宴拍了一張站牌照片,發了微信過去。

——我到了。

等了五分鐘。

楚纓宴並沒有回。

她收拾好行李,往下走,當高鐵停穩,真的到了目的地,真的要見到七年未見的雁兒姐姐了,這一刻,蕭信音心跳加速,她的手心直冒汗,各種情緒奔湧而上,讓她已經分不清是喜悅、期待、還是不安多一些了。

而B站的站臺的高處,楚纓宴已經等待許久了,她穿著連帽衫,帶著墨鏡與口罩,根本看不出模樣,她已經在這裏等待許久了。

這身衣服,是她被領回家時,穿過的。

苦苦哀求蘇碧宸,才被留下來。

這麽多年未穿,有些陌生,卻依舊合身。

萬森站在她身後遠遠的,警覺地看著周邊過往的人群。

楚纓宴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怕是真的在沒有辦法以真實面目跟蕭信音重逢了。

就算是對方是假的,也讓她看一看,雁兒與阿音重逢的場景吧。

讓她看一看,她夢寐以求卻可望不可及的那一刻吧。

那樣,至少她可以在夢中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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