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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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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楚纓宴久久地凝視相框裏的蕭信音, 看她眼圈泛紅,咬著唇,撇著嘴, 縮在田媽媽懷裏委屈又難過的模樣。

她擡起手, 輕輕地摩挲著照片上的人, 喃喃低語:“對不起……”

阿音。

等楚纓宴從蕭信音的房間裏走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時, 蕭何言和燕蘭已經不敢大聲喊叫,只是低著頭, 瑟瑟發抖,直冒冷汗。

楚纓宴看了萬森一眼, 萬森示意手下的人, 松開了他們。

人是被松開了。

她們倆也都不敢跑,甚至連頭都不敢擡。

楚纓宴冷笑,她的身子向後,眉眼隱著怒火:“我聽說, 燕女士病了。”

她的聲音冷玉一般, 好聽卻讓人不寒而栗, 蕭何言擡起頭, 瞥了她一眼,立馬就又低下了頭,冷汗順著臉頰一路劃過脖頸。

燕蘭有點害怕, 伸手抓住了蕭何言的衣服。

“你想住院?我可以安排。”

她吹了吹桌子上沏的茶, 卻一口不喝。

“住一輩子怎麽樣?”

燕蘭眼裏滿是驚恐,她搖了搖頭, “我……我……”

蕭何言雖然恐懼,卻還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楚纓宴:“我……我什麽都沒告訴阿音。”

他們當年答應過蘇碧宸的,那個秘密會帶入墳墓裏。

楚纓宴死死的盯著他,“至於你——”接過萬森遞來的文件,一擡手,雪片一樣紛紛在他們面前灑落。

那上面,是蕭何言在原單位,所有挪用公款用於賭博的證據,他已經退休了五年了,當看到那些曾經壓在心頭讓他無法呼吸的良心債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開始,他也是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

甚至在公司一次一次查賬的時候,他都要去自首了,後來,是蘇碧宸找到了他,冷漠地說:“只此一次。”

楚纓宴看著他的眼睛,“我送你去監獄可好?”

燕蘭抓著蕭何言的手在發抖發顫,蕭何言也是面色鐵青,緊咬牙關。

他們都不知道。

她為什麽還能找回來。

可她們知道,眼前的人並不是危言聳聽,她所說的,不費吹灰之力的可以做到。

一向淡定端莊的楚總因為心中一股股的怒火,幾乎咬牙切齒:“我是瞎了眼,當初才會把她交給你們。”

……

從蕭家出來的時候。

萬森身邊的人先行離開,他站在楚纓宴的身後,看著她背著手,看著天空時,空洞茫然的雙眸,很想要去安慰一句,卻不敢造作。

“雁兒姐姐,回到家後,爸爸媽媽真的會喜歡我嗎?”

“一定會的,我們阿音是這麽漂亮這麽可愛的小天使,怎麽會不喜歡呢?”

“那如果他們就是不喜歡我怎麽辦?”

“那我會把我的阿音帶走。”

……

記憶在崩塌,信念在崩塌。

原來,她這麽多年跌落在深淵,被黑暗籠罩,被痛苦疊加。

她以為的心中唯一的光亮,竟是蕭信音噩夢的來源。

而她,就是那個劊子手。

一直到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她的身邊,楚纓宴才漠然地轉過了身,瞥著眼前的人。

素然用左手打開了車門,她的額頭前,纏著紗布,右手的手臂也打著石膏,很是狼狽。她陰沈著臉看著楚纓宴,眼眸裏的敵意還在,卻添了一絲畏懼。

萬森驚訝地看著她這狼狽的模樣,立即去看楚纓宴。

蘇碧宸從車上走了下來,她看了看大女兒,又仰頭,看了看蕭家所在的位置,似感嘆:“你還是找來了。”

楚纓宴像是沒聽見一樣,她看了看一身傷的素然,“怎麽這麽不小心?”

素然咬著牙,想要發作,卻又不敢。

她扭頭去看蘇碧宸。

蘇碧宸對於女兒的成長,欣慰、惱火、失控……各種情緒交織湧上心頭。

七年的時間。

楚纓宴終於不再是那個從孤兒院被她領回來,唯唯諾諾總是想著妹妹,一夜一夜哭泣的無知無用少女了。

她身上的狠絕,與霸氣,都成長為了蘇碧宸想象中的模樣。

她還記得,因為要在一年內學完大學所有的課程,剛剛下手術臺還在恢覆期的楚纓宴被關進了小黑屋裏。

整日整夜的學習,被私人老師灌輸各種知識,睡覺時間被壓榨到可憐,甚至連吃飯的時間都被壓縮又壓縮,痛苦不已時,她從未想過放棄。

只為了,每月一次,蘇碧宸將蕭信音安好的照片扔在地上。

那時候,楚纓宴會從有氣無力的狀態中清醒,最開始,她會飛快地走過來,到最後,她虛弱到只能爬。

她爬到她的腳下,去拿照片,努力想要看清照片裏女孩的模樣。

那些照片,多是蕭信音剛回去的時候,蕭何言和燕蘭以帶著她以及弟弟去游樂場的情景,照片上的她笑容燦爛,眼睛也能看到了。

她真的好漂亮,就像是天使一樣。

看著看著,楚纓宴的眼淚就落了下來,而蘇碧宸不允許她脆弱,會很快撕掉照片,冷冷地說:“繼續吧。”

……

這麽多年的冷酷訓練,蘇碧宸終究是把女兒培養成一把彎刀,卻沒有想到,刀刃對向了自己。

她之前已經告訴素然,不要輕舉妄動。

可素然不忿與不屑,楚纓宴的成長路上,她從未缺席過,無論現在的楚總多麽的高高在上,甚至在集團一眾元老的眼裏多麽的可怕手段犀利,可素然始終覺得她還是那個什麽都需要“被迫”鞭打才能前行的羸弱少女。

她已經做的很謹慎了。

不過是動了一點手腳,讓逼債公司,逼的再緊一點,看蕭何言崩潰,連帶的,震動蕭信音一下。

可沒成想,她的縝密,她的小心,換來的是一身的傷。

蕭信音的臉上受傷,她是直接又破了相,而蕭信音被蕭何言按在地上毆打,她是右手直接粉碎性骨折。

太過狠辣。

蘇碧宸擺了擺手,萬森和素然都退到了後面。

她盯著女兒看了許久,緩緩地說:“當初,是你求著我,讓我為蕭信音治療腦瘤,求著我幫她找到原生家庭。”

曾經的楚纓宴,當初的雁兒,同意被蘇碧宸帶走的唯一條件就是這個。

她都做了,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當時,蕭信音病的越來越嚴重,雁兒姐姐抱著她,跟田媽媽去市裏的醫院看病的時候,當醫生指著腦核磁的片子,遺憾地對他們說:“腫瘤越來越大了,如果再不進行開顱手術,她不僅將永遠的喪失視力,還會……危及生命。”

可那麽多的錢,孤兒院如何負擔的起?

那一天,雪下的那麽大,小信音蒼白的臉色,在雁兒姐姐的懷裏瑟瑟發抖,她仰頭,呢喃:“姐姐,我是要死了嗎?”

小孩子雖然不懂事,很多時候,卻比大人還要敏感。

雁兒低頭看著她天使一樣純凈卻憔悴的面容,心裏一痛,緊緊地抱住她:“不會的,姐姐不會讓你離開。”

“其實我不害怕的。”小信音對於死亡,並沒有什麽恐懼與害怕,甚至,在這麽多年被拋棄被轉移,嘗遍了人間冷暖的她來說,死亡,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在沒有遇到雁兒姐姐之前,她甚至想過自我了解,可現在……

她擡起手,細細地摩挲著雁兒姐姐的臉頰。

她的眉眼……

她的鼻梁……

她的唇……

她要永遠記住。

無論死後,是天堂還是地獄,她都會循著輪廓,找到雁兒姐姐的。

“我舍不得你。”在摸到滾燙的淚時,蕭信音也哭了,她抱緊雁兒姐姐,“對不起,姐姐,是不是我惹你不開心了?你不要哭?我答應你,以後……不亂說了。”

那時候,只要有人能救蕭信音,她願意付出所有。

“這就是她的命。”

蘇碧宸的聲音比寒風還要冷,她盯著楚纓宴:“我已經放縱你任性很久了。”

“你不要忘記我,答應過我什麽,那是最後的底線。”

“現在,就算你把一切都告訴她,她會接受麽?”

“接受她的雁兒姐姐,為了她的命,為了她的幸福,被抹去了所有,失去了一切?”

“她能受的了嗎?”

蘇碧宸的嘴角帶著冷笑,一字一吐的說著最剜心的話:“她會瘋。”

……

楚纓宴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身的風寒,她的情緒低落,眉眼間盡是疲憊。

回到家裏後,她就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了。

整整一天,不吃不喝。

鼻青臉腫的蕭信音敲了好幾次門,都沒有人應答,房門也被鎖上了,她進不去。

這把她急壞了,去找宋姨,“她怎麽了啊?是公司遇到事兒了,還是其他的?”

宋慈嘆了口氣,“萬森說,上午小姐見了夫人。”

蕭信音沈默,果然,又是因為蘇碧宸,她真不明白,那個老巫婆,到底是不是親媽,到底怎麽回事兒,每次見面,都要把親生女兒折磨成這樣。

楚懷心一直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姐姐的房門,縮在沙發邊上,不敢問,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可眼睛卻一直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她很擔心姐姐。

又不知道小小的自己能做什麽。

蕭信音心煩意亂,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要比蕭何言對她拳腳相加的時候,還要難過。

她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楚纓宴的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原本鮮活的人,變得這樣死氣沈沈,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消沈痛苦?

褲腿被輕輕地扯了扯,蕭信音低下頭,看見了眨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看著她的懷心,有些心酸的,她彎下腰,將懷心抱了起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姐姐給你講故事好麽?”

楚懷心點了點頭,乖乖地縮在了她的懷裏。

她那麽小,又那麽軟,渾身都是香香的味道。

抱著她,蕭信音忍不住會想,當初,雁兒姐姐抱著自己的時候,會不會就是這樣的心態?

她給楚懷心一個個的講著童話故事。

在這一個個純真幹凈的童謠故事裏,那顆躁動的心,也逐漸被撫平。

蕭信音的聲音越來越柔和,最後,她看楚懷心要睡著了,就放下書,小心地把她抱了起來,走進了臥室。

今天,不知道楚纓宴會不會出來,懷心八成是要跟她睡了。

把楚懷心放在床上,蕭信音給她把被子蓋好,留了一盞床頭燈,怕她晚上醒來害怕,躡手躡腳的正要離開,楚懷心突然睜開了眼睛,擡起手。

——姐姐呢?

蕭信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還是不肯出來。

沈默了一會兒,楚懷心眼裏閃著淚光,她盯著蕭信音看了許久許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擡起手。

——大力姐姐,你帶我姐姐逃出去吧。

我……我一個人可以的。

這話簡直是擊中蕭信音的靈魂,讓她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明明還是個孩子,明明還需要被安慰。

明明她只信任姐姐。

可為了姐姐,懷心願意失去姐姐。

孩子的愛,才是最純真無暇的。

蕭信音強忍著心酸,她走上前,摸了摸楚懷心的頭發,“不要亂想,乖乖睡覺,姐姐和我都不會離開你,嗯?”

楚懷心眨了眨濕漉漉的睫毛,點了點頭。

……

蕭信音又哄了一會兒楚懷心,確定她這次真的睡著了,才從臥室裏走出來。

她正琢磨著怎麽想辦法敲開楚纓宴的房門。

冷不丁的,看她端坐在客廳裏,手裏捏著紅酒杯,輕輕搖晃著,盯著酒杯裏刺眼的紅出神。

聽到聲音。

楚纓宴擡起頭,看著蕭信音。

蕭信音也看著她。

不知道從何時起。

她們就擁有了這樣的默契。

不需要言語。

不需要解釋。

只是一個眼神,就能夠淋漓地感覺到彼此心中的痛。

“過來。”

是楚纓宴先開的口,她放下了酒杯,看著蕭信音。

蕭信音聽話地走近了她,坐在了她的身邊。

她們離得很近。

可她卻還是覺得不夠。

她想要更近些。

甚至,想要像對懷心那樣,把楚纓宴抱起來,親吻她緊蹙的眉頭,撫平她內心的傷痛。

可是她不能。

楚纓宴的手很涼,輕輕地捧著蕭信音的臉頰看一會兒,拿出藥箱,為她上藥。

楚總這一雙手啊,已經許多年沒有伺候人了。

可她願意為蕭信音裹上萬般溫柔。

她的手很輕柔,觸碰到傷口上,除了輕輕的刺痛之外,還會帶起其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蕭信音有點難受,卻又舍不得多開,她乖乖地看著楚纓宴,仰著頭讓她為自己上藥。

她恢覆能力的確很強。

但這次傷的還是有些重,需要一段時間。

楚纓宴捧著她,眼神裏都是寵溺與溫柔,四目相視間,時光仿佛在流逝,有什麽東西,再次觸碰到了蕭信音的心。

——雁兒姐姐,嗚嗚,我沒有動手,是阿輝先欺負我的。

好了,不哭,阿音,嗯?姐姐給你上藥。

好痛啊,雁兒姐姐,給我呼呼。

……

就在蕭信音失神之際,楚纓宴放下了手裏的棉球棒,她抓住了蕭信音的手。

蕭信音一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驚訝錯愕地看著楚纓宴。

而楚纓宴像是下了決定一樣,眼中的溫柔與寵溺褪去,只帶著一絲淒涼的了然。

她抓住蕭信音的手,輕輕地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以前,蕭信音想要去觸碰,想要去確定,楚纓宴不同意。

可如今,當楚纓宴引著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臉頰時,蕭信音卻像是被燙到了一般,想要抽回手,卻被楚纓宴強勢地按住,不讓她離開。

楚纓宴一直盯著蕭信音的眼睛,感覺她在自己手下顫抖的手,撫著她,牽引著她,一點點的拂過臉頰。

她的眉毛……

她的鼻子……

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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