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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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蕭信音的手被帶著, 輕輕地撫著臉頰，楚纓宴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把她的一切表情收入眼中。
細膩的肌膚, 一寸寸猶如美玉的觸碰感……
蕭信音的眼神先從錯愕, 轉為急切渴望, 再到最後的疑惑與不敢相信的反覆輕撫。
已經無需楚纓宴按著去引導了。
她曾經無數次輕撫過雁兒姐姐的臉頰。
她的五官，雖然沒有見過, 卻深深地刻在了蕭信音心裏。
可是，不一樣……
雁兒姐姐的鼻子……以及唇角的弧度, 不是這樣的……
蕭信音的兩個手都擡了起來，輕輕地摸著楚纓宴的臉頰, 眼裏的焦慮越濃。
許許多多的巧合, 明明都在牽引著她確定，楚纓宴或許就是雁兒姐姐。
可是……不是的……
她不是雁兒姐姐。
蕭信音是不會摸錯的。
內心裏，不知道是失望還是落寞還是慶幸多一點，漸漸的, 蕭信音的手停了下來, 她盯著楚纓宴看。
楚纓宴卻像是脫力了一般, 兩手無力地垂在兩邊, 問：“你看好了嗎？我不是她。”
這樣的話，一錘定音地砸在了蕭信音的心裏，蕭信音不出聲了, 眼裏滿是無力。
楚纓宴的眼眸還是那麽漂亮, 如今，卻被蒙了一層水霧, 破碎迷離。
當天晚上。
倆人都沒有再多說。
蕭信音回到房間裏，把這些年收集來的朋友們畫的雁兒姐姐的畫, 一張一張展開。
的的確確，所有的畫像，都與楚纓宴不像。
唯獨小東那一張。
別人畫的雁兒姐姐都是她一貫有的溫柔的，含笑的端莊樣子，只有小東畫的是他無意間看到的場景。
那時候，田媽媽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問雁兒：“你確定嗎？不見她就走嗎？她會哭的。”
雁兒垂著頭，落寞地說：“不見了。”
她知道蕭信音會失望。
可是她害怕見了之後就再也舍不得走掉了。
“是媽沒用……”
田媽媽含著淚看著雁兒，雁兒擡起頭，對著她勉強一笑：“沒事的，媽，分開活下去，總比眼睜睜看她痛苦的離開好。”
說完，她往門口看了看，眼神裏滿是悲痛與絕望。
那一幕，被正睡醒了覺，揉著眼睛，偷偷聽墻根的小東看見了，刻畫在了他的記憶深刻。
唯獨那雙眼睛，和楚纓宴剛才的眼神一模一樣。
只是……
蕭信音苦笑著搖了搖頭，她還在懷疑什麽。
楚纓宴不是雁兒姐姐的。
這世上，五官全部相似的人都大有人在，她不該再去胡思亂想了。
確定楚纓宴不是雁兒姐姐的時候，蕭信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情緒。
雁兒姐姐於她是家人一樣的存在，沒有血緣，卻勝似血緣。
她甚至想過，如果楚纓宴真的是雁兒姐姐，她們就不會再有其他的發展，她也不會放縱心底裏與日俱增的情愫。
可如今，該是失望多一點，還是釋然多一點，她都分不清了。
……
昏暗的房間內。
沒有開燈，楚懷心已經睡著了，撅著小屁股在床的最裏側。
而楚纓宴則是行屍走肉一樣躺在床上，任眼淚順著眼角劃過。
這麽多年。
無論是蘇碧宸，還是helen，都在不停地要她忘記過去，殺死“自己”，成為楚纓宴。
她都不曾茍同過。
如今，她親手殺死了自己。
慌亂的起身，楚纓宴拿起旁邊的保健藥，胡亂吞了兩個，因為太著急，水順著唇角滑落，打濕了衣衫，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身體蜷縮在一起，驟成了一團。
痛……
她的手捂在臉上，仿佛有無數把刀在隔開她的肌膚，切斷她的血肉，一片一片淩遲著她。
最初的選擇已經在冥冥之中註定兩個人之間，總會有一個被傷害。
那麽，她寧願那個人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楚纓宴抱著楚懷心親了親，把她交給蕭信音，說是要出差幾天，可不僅是她，連萬森都沒帶。
離開老宅前，她轉身扭頭去看，就看見臉上腫還沒有消的蕭信音抱著楚懷心，一大一小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
曾經，她對這個家留有的印象，卻都是冰冷的黑暗的。
如今，她已經被那一點點的溫度包圍。
……
去西班牙的飛機上。
楚纓宴始終閉著眼睛，倒是lara說個不停，“我的天啊，我的天啊，簡直是我的榮幸，四年了！四年了，我們楚總居然舍得出去游玩了！”
楚纓宴帶著淡粉色的絲絨眼罩，一言不發。
Lara還在叨叨：“我記得上次咱出去，還是你決定接受集團之前，怎麽了，這一次，你又有什麽大的決定了嗎？”
她無論怎麽說，楚纓宴都不理會她，躺在一側，就像是沒有知覺一樣。
長發溫柔地鋪在脖頸的兩側，鮮紅的唇挑染了幾分妖艷，可她整個人卻不像是之前決定回國接手集團那樣勢在必行，野心勃勃，頹廢到lara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呼吸。
……
楚纓宴不在這兩天，蕭信音也沒有閑著，她放下了心裏包袱，再次在紙上勾畫著要怎麽去找雁兒姐姐的方法。
旁邊，雁兒姐姐的畫像，一張張都被展開了。
楚懷心也拿著畫板，乖巧地在旁邊作畫，她時不時擡頭去看看蕭信音的畫板，和她身邊堆滿了的畫像，小腦袋一偏，疑惑地問。
——這些都是一個姐姐嗎？
蕭信音點了點頭，“是很多人畫的，所以不一樣。”
畢竟大家不是專業繪畫的，記憶的殘影也有所不同，所以畫出來的並不相似。
楚懷心歪著腦袋。
——她是誰？
蕭信音摸了摸她的頭。
——是我一個很重要的姐姐。
楚懷心又問。
——比我姐姐還重要嗎？
蕭信音：……
這小家夥越來越犀利了。
——這些都不一樣，你為什麽不畫一個？
楚懷心認真地盯著這些畫像看，大眼睛裏寫滿了問號，蕭信音很有耐心地解釋。
——因為我當初眼睛看不到，所以畫不出來。
或許是因為與自己同病相憐，楚懷心在聽了這句話後，小小的難過了一下，撒嬌般地把頭往蕭信音懷裏縮了縮，蕭信音親了親她的頭，表示自己沒事兒。
楚懷心突然看著她的眼睛，用嘴行說。
——那你可以用心把她畫出來啊。
這是楚懷心第一次用嘴行與她說話，雖然沒有聲音，可給蕭信音的震撼，與這句話一樣，直戳心扉。
這麽多年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可她總覺得無處下手。
也怕，怕她畫不出雁兒姐姐，怕自己會歇斯底裏。
楚懷心安慰鼓勵她。
——可以的，你那麽惦記她，一定能畫出來的。
童言無忌，最能掀人心底的純白。
蕭信音盯著楚懷心看了許久，在她鼓勵地註視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擡起手，輕輕地在空著撫摸，就好像在摸雁兒姐姐一樣。
楚懷心在藝術上有天賦，她非常明白蕭信音在做什麽，乖乖地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等著她。
過了許久，蕭信音才落筆，這一次，不是什麽抽象派畫家了，她全程閉著眼睛，真的是用心在畫。
漸漸的，白色的紙上有了一張漂亮又陌生的面孔。
楚懷心始終盯著她，大大眼睛裏的情緒也一直在變化，從最初的好奇到鼓勵再到之後的疑惑和錯愕。
在蕭信音睜開眼睛，看到畫紙上的人的時候，她的眼睛濕潤了，手指輕撫了上去，呢喃地叫著：“雁兒姐姐……”
畫紙上的女孩。
年輕的，美麗的，溫柔的，她的眼睛蕩著波光，唇角上揚的弧度讓人眷戀。
蕭信音直勾勾地盯著紙，完全沒有看到身邊楚懷心的不可思議。
楚懷心曾經在老宅裏看過一張照片，後來被媽媽撕毀了，上面的女孩子，和這張紙上的一模一樣。
只是，她當時被蘇碧宸抱了起來，冷著臉盯著她，一字一吐地說：“你看到了什麽，永遠不能說出去，不然——”她咬牙：“你姐姐會永遠離開。”
姐姐會永遠離開她。
多麽可怕的警告。
楚纓宴這次出去的時間比較長，也沒給家裏來個電話，蕭信音和楚懷心有時候對視的時候，都能看到彼此眼裏的想念。
蕭信音心疼楚懷心，忍不住給楚纓宴發了個信息過去。
——懷心想你。
我也想你。
可她不敢發。
到了晚上，八點半，在楚懷心小朋友的讀書時間，姐姐的視頻電話過來了。
不過是幾天的時間，電話那邊的楚纓宴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狀態還好，對著妹妹笑了笑。
——想我了麽？懷心？
楚懷心立即興奮起來，蹬著小短腿從床上坐了起來，眉飛色舞。
——我想死你了，姐姐！
說 著，她濕漉漉地小嘴，不停地去親手機屏幕。
蕭信音看著好笑又心酸，她關上門，不打擾姐妹倆。
而屏幕裏的楚纓宴註視著角落裏離開的人，眼裏一片落寞。
她抓著蕭信音的手，去輕撫自己的臉頰的時候，說不上是什麽情緒。
她既怕她認出來；
又怕她認不出來。
可當蕭信音眼裏的失望傾瀉而出的時候，她的心，突然就涼了。
楚懷心完全不知道姐姐內心的轉變，反而把手舞成了陀螺，不停地跟她說著自己這幾天和蕭信音做的事兒，當說到畫畫的時候，楚懷心突然偷偷地往門口看了一眼。
緊接著，她把手指比劃在嘴上，對姐姐做了個“噓”的手勢，躡手躡腳的下床。
楚纓宴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瀾。
她看著鏡頭裏的妹妹，做賊一樣，從箱子裏翻出一張畫，又偷偷地走了回來。
——姐姐，你看！
楚懷心當時看到大力姐姐畫這張畫的時候，就想著一定要給姐姐看。
當畫上的人，映入眼簾之際，楚纓宴平靜如死灰一樣的眼睛，猛地睜大。
她定定地看著畫上的人。
楚懷心比劃著。
——大力姐姐說，這是她最在意的那個姐姐。
她很厲害，用心作的畫呢！
一瞬，只是一瞬，楚纓宴的眼圈就紅了，那顆這幾天被她親手丟入懸崖，又被反覆踐踏的心，再次變得滾燙。
她……她沒有忘記她。
她在她的心裏。
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即使是隔著視頻，楚懷心也嚇得一哆嗦，立馬把頭埋進了床鋪裏躲著。
一個栗色長發金色眼睛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用西班牙與跟楚纓宴交流了幾句，隨後，她轉成了並不流利的英文。
“楚，我想了幾天，在你離開前，有幾句話還是要對你說。”
楚纓宴點了點頭，看著她。
“你說， Isabla。”
Isabla曾經是她的主刀醫生，也是一切不幸的參與者，但她從最開始就是不願意的，甚至想過報警，差點被蘇碧宸給收拾了。
這些年，如果不是楚纓宴保護她，她人都不知道沒幾回了。
這一次，楚纓宴回到“被新生”的地方來，就是要找一找當初遺落的勇氣，她不能讓自己再這樣自怨自艾下去了，那樣會傷到蕭信音。
她已經找到了她，並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邊，不會再讓她離開了不是麽？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嗎？
“如果，她真的認不出你。”
Isabla突然伸出雙臂，抱住了楚纓宴，動情地說：“你為何不讓過去翻篇，重新開始，這樣，對你，對她都好不是麽？”
楚懷心捂著臉的小手露了個縫，震驚地看著被陌生女人抱住的姐姐。
……
電話被掛斷。
楚懷心撇著小嘴，邁著小短腿出來了，廚房裏，蕭信音正在給她準備奶油布丁，一看楚懷心居然自己出來了，還挺驚訝驚喜的，“懷心，和姐姐打完電話了？”
楚懷心有進步，以前，如果不是被蕭信音抱出來，她自己是不會動的。
楚懷心這次不僅自己走了出來，她還跑到了蕭信音的身邊，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大腿，仰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蕭信音：？？？
這是怎麽了？
楚懷心對著蕭信音還是沒有比劃手語，而是用嘴無聲地說。
——大力姐姐，我知道姐姐為什麽不回來了。
蕭信音最近在惡補唇語，沒日沒夜的學習，她甚至覺得自己當初要是把這勁頭用在學習上，清華北大都不在話下。
“為什麽？”
蕭信音好笑地看著她，想聽聽是什麽讓她們小懷心這麽不開心。
楚懷心抿著唇，委屈極了。
——姐姐在外面有女朋友了。
什麽東西？
蕭信音笑容僵在了臉上，心跳都停止了一樣，怔怔地看著楚懷心。
怕她不相信一般，楚懷心把自己看到的惟妙惟肖地告訴了她。
——是真的，大力姐姐，我看見一個栗色頭發的女人抱住了姐姐。
姐姐就這樣……
她沖蕭信音揮了揮手，讓她低一點。
蕭信音立即配合地蹲下了身子，楚懷心瞇著眼睛，把頭靠在蕭信音的肩膀上，很是柔弱的樣子。
——姐姐就這樣靠著她。
她從來都不讓人抱著也不靠人的。
不是女朋友，是什麽？！
楚懷心小朋友完全不知道，她尊重眼睛卻沒有尊重事實的一句話，在她大力姐姐心裏，產生了多麽大的陰影。
以至於，一直以來，只會因為雁兒姐姐徹夜難眠的她，被心裏莫名煩躁的情緒牽扯著，一宿沒睡著。
或許是心有靈犀。
第二天一早上，蕭信音就接到了楚纓宴的電話。
電話那邊，楚總的聲音依舊清涼，卻感覺狀態恢覆了很多。
“我明天下午到機場。”
很多天沒有接到楚纓宴的電話了，如果放在以前，蕭信音一定會興奮的跟楚懷心一樣，可如今，她看著鏡子裏鼻青眼腫的自己，冷淡地問：“就一個人麽？”
“兩個。”
楚纓宴沒多想，因為還有lara，自然不是一個人。
蕭信音淡淡地“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握著手機的楚纓宴：？？？
在旁邊一邊化妝一邊偷聽的lara被楚總這吃癟的樣子，逗得笑的直拍大腿。
“媽呀，小蕭同志現在這麽厲害嗎？都敢掛你電話了？”
她是怎麽了？
楚纓宴也是疑惑，這一路坐飛機，心裏都不是個滋味，翻來覆去地琢磨她為什麽這樣。
這種牽腸掛肚的感覺，是以前沒有過的。
隨之而來的那種失控感，更是讓她煩躁又不安。
即使沒有經歷過，她也太明白這是為了什麽了。
飛機才剛落地，還在滑行，lara就著急地嘟囔：“哎呀，我就不打擾你和你的阿音黏糊了，我要去和狐朋狗友打摜蛋喝酒了，拜拜，告辭。”
她是在知道楚纓宴要去西班牙後，非要跟過去的。
其實lara最近也挺忙，老頭子身體不好，家裏的產業越來越多的壓在了她的身上。可她不放心楚纓宴，總感覺她像是受了什麽重創，人雖然在，靈魂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一定要陪著才放心。
好在，看她現在這樣，雖然沒有完全恢覆，但總算是有生氣了。
Lara甚至惡毒地在想，如果蕭信音那位小朋友有點眼力價，不要一味地哄著楚總，讓他們楚總也感受感受被發脾氣被挑刺被找茬的感覺，讓她切實地感受一下人間煙火氣息，說不定就把她的七魂六魄全都給氣回來了呢。
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楚纓宴第一眼就看見了蕭信音，她戴上了棒球帽，遮著眉眼，嘴裏叼著棒棒糖，穿了休閑的牛仔褲，格子襯衫，長發散著，還戴著耳釘。
那一瞬間，仿佛帶著楚纓宴回到了最初面試蕭信音的會議室內。
周圍有等人的年輕男孩女孩，時不時會偷偷去看她。
蕭信音身上散發的不羈與冰冷的氣場，用當下的話來說，“酷酷的拽拽的”很迷人。
蕭信音看到她走了過來，因為被帽子遮著表情，看不清，她走到了楚纓宴身邊，往她後面看了看，問：“你朋友呢？”
楚纓宴盯著她的臉，隨口回答：“走了。”
蕭信音點了點頭，看了楚纓宴眼，眉眼間很是冷淡，就連狀態都恢覆了最初的那種不羈。
一點親密與想念都沒有。
楚纓宴問：“臉上的傷怎麽樣了？”
蕭信音拉著行李，淡淡地說：“差不多好了。”
怎麽？如果不好，楚總會抱抱她，然後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嬌麽？
她一直都知道的，楚總的身邊，非富即貴，哪個不是氣質萬千，身份矜貴。
她算個什麽東西？
她居然還敢有非分之想。
臉上的傷，加上昨天剛來的大姨媽，蕭信音已經煩躁的要爆炸了，她已經想好了，把楚纓宴送回家，她就要把這個月的假請了，自己找個地釋放一下情緒。
人家楚總，千金貴體，沒必要為她的情緒買單。
機場門口，萬森早已停好了車在等待。
拉開車門，蕭信音把行李放好後，就想要坐到副駕駛位上的，楚纓宴卻開口了，淡聲說：“坐到我身邊來。”
她要弄明白，蕭信音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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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信音的手被帶著, 輕輕地撫著臉頰，楚纓宴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把她的一切表情收入眼中。
細膩的肌膚, 一寸寸猶如美玉的觸碰感……
蕭信音的眼神先從錯愕, 轉為急切渴望, 再到最後的疑惑與不敢相信的反覆輕撫。
已經無需楚纓宴按著去引導了。
她曾經無數次輕撫過雁兒姐姐的臉頰。
她的五官，雖然沒有見過, 卻深深地刻在了蕭信音心裏。
可是，不一樣……
雁兒姐姐的鼻子……以及唇角的弧度, 不是這樣的……
蕭信音的兩個手都擡了起來，輕輕地摸著楚纓宴的臉頰, 眼裏的焦慮越濃。
許許多多的巧合, 明明都在牽引著她確定，楚纓宴或許就是雁兒姐姐。
可是……不是的……
她不是雁兒姐姐。
蕭信音是不會摸錯的。
內心裏，不知道是失望還是落寞還是慶幸多一點，漸漸的, 蕭信音的手停了下來, 她盯著楚纓宴看。
楚纓宴卻像是脫力了一般, 兩手無力地垂在兩邊, 問：“你看好了嗎？我不是她。”
這樣的話，一錘定音地砸在了蕭信音的心裏，蕭信音不出聲了, 眼裏滿是無力。
楚纓宴的眼眸還是那麽漂亮, 如今，卻被蒙了一層水霧, 破碎迷離。
當天晚上。
倆人都沒有再多說。
蕭信音回到房間裏，把這些年收集來的朋友們畫的雁兒姐姐的畫, 一張一張展開。
的的確確，所有的畫像，都與楚纓宴不像。
唯獨小東那一張。
別人畫的雁兒姐姐都是她一貫有的溫柔的，含笑的端莊樣子，只有小東畫的是他無意間看到的場景。
那時候，田媽媽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問雁兒：“你確定嗎？不見她就走嗎？她會哭的。”
雁兒垂著頭，落寞地說：“不見了。”
她知道蕭信音會失望。
可是她害怕見了之後就再也舍不得走掉了。
“是媽沒用……”
田媽媽含著淚看著雁兒，雁兒擡起頭，對著她勉強一笑：“沒事的，媽，分開活下去，總比眼睜睜看她痛苦的離開好。”
說完，她往門口看了看，眼神裏滿是悲痛與絕望。
那一幕，被正睡醒了覺，揉著眼睛，偷偷聽墻根的小東看見了，刻畫在了他的記憶深刻。
唯獨那雙眼睛，和楚纓宴剛才的眼神一模一樣。
只是……
蕭信音苦笑著搖了搖頭，她還在懷疑什麽。
楚纓宴不是雁兒姐姐的。
這世上，五官全部相似的人都大有人在，她不該再去胡思亂想了。
確定楚纓宴不是雁兒姐姐的時候，蕭信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情緒。
雁兒姐姐於她是家人一樣的存在，沒有血緣，卻勝似血緣。
她甚至想過，如果楚纓宴真的是雁兒姐姐，她們就不會再有其他的發展，她也不會放縱心底裏與日俱增的情愫。
可如今，該是失望多一點，還是釋然多一點，她都分不清了。
……
昏暗的房間內。
沒有開燈，楚懷心已經睡著了，撅著小屁股在床的最裏側。
而楚纓宴則是行屍走肉一樣躺在床上，任眼淚順著眼角劃過。
這麽多年。
無論是蘇碧宸，還是helen，都在不停地要她忘記過去，殺死“自己”，成為楚纓宴。
她都不曾茍同過。
如今，她親手殺死了自己。
慌亂的起身，楚纓宴拿起旁邊的保健藥，胡亂吞了兩個，因為太著急，水順著唇角滑落，打濕了衣衫，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身體蜷縮在一起，驟成了一團。
痛……
她的手捂在臉上，仿佛有無數把刀在隔開她的肌膚，切斷她的血肉，一片一片淩遲著她。
最初的選擇已經在冥冥之中註定兩個人之間，總會有一個被傷害。
那麽，她寧願那個人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楚纓宴抱著楚懷心親了親，把她交給蕭信音，說是要出差幾天，可不僅是她，連萬森都沒帶。
離開老宅前，她轉身扭頭去看，就看見臉上腫還沒有消的蕭信音抱著楚懷心，一大一小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
曾經，她對這個家留有的印象，卻都是冰冷的黑暗的。
如今，她已經被那一點點的溫度包圍。
……
去西班牙的飛機上。
楚纓宴始終閉著眼睛，倒是lara說個不停，“我的天啊，我的天啊，簡直是我的榮幸，四年了！四年了，我們楚總居然舍得出去游玩了！”
楚纓宴帶著淡粉色的絲絨眼罩，一言不發。
Lara還在叨叨：“我記得上次咱出去，還是你決定接受集團之前，怎麽了，這一次，你又有什麽大的決定了嗎？”
她無論怎麽說，楚纓宴都不理會她，躺在一側，就像是沒有知覺一樣。
長發溫柔地鋪在脖頸的兩側，鮮紅的唇挑染了幾分妖艷，可她整個人卻不像是之前決定回國接手集團那樣勢在必行，野心勃勃，頹廢到lara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呼吸。
……
楚纓宴不在這兩天，蕭信音也沒有閑著，她放下了心裏包袱，再次在紙上勾畫著要怎麽去找雁兒姐姐的方法。
旁邊，雁兒姐姐的畫像，一張張都被展開了。
楚懷心也拿著畫板，乖巧地在旁邊作畫，她時不時擡頭去看看蕭信音的畫板，和她身邊堆滿了的畫像，小腦袋一偏，疑惑地問。
——這些都是一個姐姐嗎？
蕭信音點了點頭，“是很多人畫的，所以不一樣。”
畢竟大家不是專業繪畫的，記憶的殘影也有所不同，所以畫出來的並不相似。
楚懷心歪著腦袋。
——她是誰？
蕭信音摸了摸她的頭。
——是我一個很重要的姐姐。
楚懷心又問。
——比我姐姐還重要嗎？
蕭信音：……
這小家夥越來越犀利了。
——這些都不一樣，你為什麽不畫一個？
楚懷心認真地盯著這些畫像看，大眼睛裏寫滿了問號，蕭信音很有耐心地解釋。
——因為我當初眼睛看不到，所以畫不出來。
或許是因為與自己同病相憐，楚懷心在聽了這句話後，小小的難過了一下，撒嬌般地把頭往蕭信音懷裏縮了縮，蕭信音親了親她的頭，表示自己沒事兒。
楚懷心突然看著她的眼睛，用嘴行說。
——那你可以用心把她畫出來啊。
這是楚懷心第一次用嘴行與她說話，雖然沒有聲音，可給蕭信音的震撼，與這句話一樣，直戳心扉。
這麽多年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可她總覺得無處下手。
也怕，怕她畫不出雁兒姐姐，怕自己會歇斯底裏。
楚懷心安慰鼓勵她。
——可以的，你那麽惦記她，一定能畫出來的。
童言無忌，最能掀人心底的純白。
蕭信音盯著楚懷心看了許久，在她鼓勵地註視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擡起手，輕輕地在空著撫摸，就好像在摸雁兒姐姐一樣。
楚懷心在藝術上有天賦，她非常明白蕭信音在做什麽，乖乖地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等著她。
過了許久，蕭信音才落筆，這一次，不是什麽抽象派畫家了，她全程閉著眼睛，真的是用心在畫。
漸漸的，白色的紙上有了一張漂亮又陌生的面孔。
楚懷心始終盯著她，大大眼睛裏的情緒也一直在變化，從最初的好奇到鼓勵再到之後的疑惑和錯愕。
在蕭信音睜開眼睛，看到畫紙上的人的時候，她的眼睛濕潤了，手指輕撫了上去，呢喃地叫著：“雁兒姐姐……”
畫紙上的女孩。
年輕的，美麗的，溫柔的，她的眼睛蕩著波光，唇角上揚的弧度讓人眷戀。
蕭信音直勾勾地盯著紙，完全沒有看到身邊楚懷心的不可思議。
楚懷心曾經在老宅裏看過一張照片，後來被媽媽撕毀了，上面的女孩子，和這張紙上的一模一樣。
只是，她當時被蘇碧宸抱了起來，冷著臉盯著她，一字一吐地說：“你看到了什麽，永遠不能說出去，不然——”她咬牙：“你姐姐會永遠離開。”
姐姐會永遠離開她。
多麽可怕的警告。
楚纓宴這次出去的時間比較長，也沒給家裏來個電話，蕭信音和楚懷心有時候對視的時候，都能看到彼此眼裏的想念。
蕭信音心疼楚懷心，忍不住給楚纓宴發了個信息過去。
——懷心想你。
我也想你。
可她不敢發。
到了晚上，八點半，在楚懷心小朋友的讀書時間，姐姐的視頻電話過來了。
不過是幾天的時間，電話那邊的楚纓宴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狀態還好，對著妹妹笑了笑。
——想我了麽？懷心？
楚懷心立即興奮起來，蹬著小短腿從床上坐了起來，眉飛色舞。
——我想死你了，姐姐！
說 著，她濕漉漉地小嘴，不停地去親手機屏幕。
蕭信音看著好笑又心酸，她關上門，不打擾姐妹倆。
而屏幕裏的楚纓宴註視著角落裏離開的人，眼裏一片落寞。
她抓著蕭信音的手，去輕撫自己的臉頰的時候，說不上是什麽情緒。
她既怕她認出來；
又怕她認不出來。
可當蕭信音眼裏的失望傾瀉而出的時候，她的心，突然就涼了。
楚懷心完全不知道姐姐內心的轉變，反而把手舞成了陀螺，不停地跟她說著自己這幾天和蕭信音做的事兒，當說到畫畫的時候，楚懷心突然偷偷地往門口看了一眼。
緊接著，她把手指比劃在嘴上，對姐姐做了個“噓”的手勢，躡手躡腳的下床。
楚纓宴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瀾。
她看著鏡頭裏的妹妹，做賊一樣，從箱子裏翻出一張畫，又偷偷地走了回來。
——姐姐，你看！
楚懷心當時看到大力姐姐畫這張畫的時候，就想著一定要給姐姐看。
當畫上的人，映入眼簾之際，楚纓宴平靜如死灰一樣的眼睛，猛地睜大。
她定定地看著畫上的人。
楚懷心比劃著。
——大力姐姐說，這是她最在意的那個姐姐。
她很厲害，用心作的畫呢！
一瞬，只是一瞬，楚纓宴的眼圈就紅了，那顆這幾天被她親手丟入懸崖，又被反覆踐踏的心，再次變得滾燙。
她……她沒有忘記她。
她在她的心裏。
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即使是隔著視頻，楚懷心也嚇得一哆嗦，立馬把頭埋進了床鋪裏躲著。
一個栗色長發金色眼睛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用西班牙與跟楚纓宴交流了幾句，隨後，她轉成了並不流利的英文。
“楚，我想了幾天，在你離開前，有幾句話還是要對你說。”
楚纓宴點了點頭，看著她。
“你說， Isabla。”
Isabla曾經是她的主刀醫生，也是一切不幸的參與者，但她從最開始就是不願意的，甚至想過報警，差點被蘇碧宸給收拾了。
這些年，如果不是楚纓宴保護她，她人都不知道沒幾回了。
這一次，楚纓宴回到“被新生”的地方來，就是要找一找當初遺落的勇氣，她不能讓自己再這樣自怨自艾下去了，那樣會傷到蕭信音。
她已經找到了她，並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邊，不會再讓她離開了不是麽？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嗎？
“如果，她真的認不出你。”
Isabla突然伸出雙臂，抱住了楚纓宴，動情地說：“你為何不讓過去翻篇，重新開始，這樣，對你，對她都好不是麽？”
楚懷心捂著臉的小手露了個縫，震驚地看著被陌生女人抱住的姐姐。
……
電話被掛斷。
楚懷心撇著小嘴，邁著小短腿出來了，廚房裏，蕭信音正在給她準備奶油布丁，一看楚懷心居然自己出來了，還挺驚訝驚喜的，“懷心，和姐姐打完電話了？”
楚懷心有進步，以前，如果不是被蕭信音抱出來，她自己是不會動的。
楚懷心這次不僅自己走了出來，她還跑到了蕭信音的身邊，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大腿，仰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蕭信音：？？？
這是怎麽了？
楚懷心對著蕭信音還是沒有比劃手語，而是用嘴無聲地說。
——大力姐姐，我知道姐姐為什麽不回來了。
蕭信音最近在惡補唇語，沒日沒夜的學習，她甚至覺得自己當初要是把這勁頭用在學習上，清華北大都不在話下。
“為什麽？”
蕭信音好笑地看著她，想聽聽是什麽讓她們小懷心這麽不開心。
楚懷心抿著唇，委屈極了。
——姐姐在外面有女朋友了。
什麽東西？
蕭信音笑容僵在了臉上，心跳都停止了一樣，怔怔地看著楚懷心。
怕她不相信一般，楚懷心把自己看到的惟妙惟肖地告訴了她。
——是真的，大力姐姐，我看見一個栗色頭發的女人抱住了姐姐。
姐姐就這樣……
她沖蕭信音揮了揮手，讓她低一點。
蕭信音立即配合地蹲下了身子，楚懷心瞇著眼睛，把頭靠在蕭信音的肩膀上，很是柔弱的樣子。
——姐姐就這樣靠著她。
她從來都不讓人抱著也不靠人的。
不是女朋友，是什麽？！
楚懷心小朋友完全不知道，她尊重眼睛卻沒有尊重事實的一句話，在她大力姐姐心裏，產生了多麽大的陰影。
以至於，一直以來，只會因為雁兒姐姐徹夜難眠的她，被心裏莫名煩躁的情緒牽扯著，一宿沒睡著。
或許是心有靈犀。
第二天一早上，蕭信音就接到了楚纓宴的電話。
電話那邊，楚總的聲音依舊清涼，卻感覺狀態恢覆了很多。
“我明天下午到機場。”
很多天沒有接到楚纓宴的電話了，如果放在以前，蕭信音一定會興奮的跟楚懷心一樣，可如今，她看著鏡子裏鼻青眼腫的自己，冷淡地問：“就一個人麽？”
“兩個。”
楚纓宴沒多想，因為還有lara，自然不是一個人。
蕭信音淡淡地“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握著手機的楚纓宴：？？？
在旁邊一邊化妝一邊偷聽的lara被楚總這吃癟的樣子，逗得笑的直拍大腿。
“媽呀，小蕭同志現在這麽厲害嗎？都敢掛你電話了？”
她是怎麽了？
楚纓宴也是疑惑，這一路坐飛機，心裏都不是個滋味，翻來覆去地琢磨她為什麽這樣。
這種牽腸掛肚的感覺，是以前沒有過的。
隨之而來的那種失控感，更是讓她煩躁又不安。
即使沒有經歷過，她也太明白這是為了什麽了。
飛機才剛落地，還在滑行，lara就著急地嘟囔：“哎呀，我就不打擾你和你的阿音黏糊了，我要去和狐朋狗友打摜蛋喝酒了，拜拜，告辭。”
她是在知道楚纓宴要去西班牙後，非要跟過去的。
其實lara最近也挺忙，老頭子身體不好，家裏的產業越來越多的壓在了她的身上。可她不放心楚纓宴，總感覺她像是受了什麽重創，人雖然在，靈魂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一定要陪著才放心。
好在，看她現在這樣，雖然沒有完全恢覆，但總算是有生氣了。
Lara甚至惡毒地在想，如果蕭信音那位小朋友有點眼力價，不要一味地哄著楚總，讓他們楚總也感受感受被發脾氣被挑刺被找茬的感覺，讓她切實地感受一下人間煙火氣息，說不定就把她的七魂六魄全都給氣回來了呢。
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楚纓宴第一眼就看見了蕭信音，她戴上了棒球帽，遮著眉眼，嘴裏叼著棒棒糖，穿了休閑的牛仔褲，格子襯衫，長發散著，還戴著耳釘。
那一瞬間，仿佛帶著楚纓宴回到了最初面試蕭信音的會議室內。
周圍有等人的年輕男孩女孩，時不時會偷偷去看她。
蕭信音身上散發的不羈與冰冷的氣場，用當下的話來說，“酷酷的拽拽的”很迷人。
蕭信音看到她走了過來，因為被帽子遮著表情，看不清，她走到了楚纓宴身邊，往她後面看了看，問：“你朋友呢？”
楚纓宴盯著她的臉，隨口回答：“走了。”
蕭信音點了點頭，看了楚纓宴眼，眉眼間很是冷淡，就連狀態都恢覆了最初的那種不羈。
一點親密與想念都沒有。
楚纓宴問：“臉上的傷怎麽樣了？”
蕭信音拉著行李，淡淡地說：“差不多好了。”
怎麽？如果不好，楚總會抱抱她，然後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嬌麽？
她一直都知道的，楚總的身邊，非富即貴，哪個不是氣質萬千，身份矜貴。
她算個什麽東西？
她居然還敢有非分之想。
臉上的傷，加上昨天剛來的大姨媽，蕭信音已經煩躁的要爆炸了，她已經想好了，把楚纓宴送回家，她就要把這個月的假請了，自己找個地釋放一下情緒。
人家楚總，千金貴體，沒必要為她的情緒買單。
機場門口，萬森早已停好了車在等待。
拉開車門，蕭信音把行李放好後，就想要坐到副駕駛位上的，楚纓宴卻開口了，淡聲說：“坐到我身邊來。”
她要弄明白，蕭信音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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