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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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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平日裏, 那張充滿歡笑的臉頰,如今,每一道傷痕都觸目驚心。

楚纓宴想要安撫, 可連輕輕撫慰的地方都沒有, 那一塊塊傷痕, 就好像是與心底裏的裂痕鑲嵌在了一起,逼的她眼圈發燙。

這一次, 她不僅體會到了什麽叫心疼,還被那感覺席卷了全身。

這比商場的打擊, 蘇碧宸的施壓,以及親近人的背叛都要痛苦的多。

蕭信音本來是逃避的、消極的, 可當看到楚纓宴眼裏的濕潤的時候, 她的目光怔怔的,也跟著紅了眼睛。

楚纓宴捧起的,不僅僅是她受傷的臉頰,還有蕭信音在海浪的絕境中一次又一次被打翻致死的心。

擡起的手, 輕輕地摸了摸蕭信音的發, 楚纓宴看著她眼睛溫柔, “去醫院好麽?”

臉上只有看的到的傷, 她更害怕看不到的地方。

蕭信音搖了搖頭,目光暗淡:“沒事兒的。”

這樣的傷害,又不是第一次了。

小時候, 她也被這麽打過, 只是沒有這一次嚴重罷了。

那時候,她會隨便去哪個藥店買點雙氧水沖一沖傷口就好了, 根本不在意。

這些年,她身上的傷疤好了又添, 大傷小傷不斷,蕭信音對於疼痛的感覺已經鈍化。

她自己不在意,別人更不會在意,她在骨子裏認為自己就沒有“矯情”的資格。

她是不被重視的那一個。

楚纓宴並不放開,捧著她臉頰的手更加溫柔,紅唇輕啟:“好麽?”

從未有過的溫柔。

這樣的聲音,這樣的眼神,這世上,怕是沒有誰能拒絕。

楚纓宴並沒有叫萬森,也不讓蕭信音開車,是她自己親自開的車。

天色漸晚,深藍的蒼穹,與海邊的潮水那麽像,被困在水底深處的魚兒,遍體鱗傷,終究是被發現,被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救了出來。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蕭信音狀態好多了,沒有那麽陰郁低沈,卻還是戴著帽子不愛說話,她扭頭,去看楚纓宴一手撫著方向盤,一手握拳,蹙眉的模樣,她擡起手,想要握住楚纓宴的手,卻最終停在了半空中。

她想撫平楚纓宴為了她褶皺的眉頭。

告訴她自己沒事兒的,這樣的傷痕,對於她來說早就不痛不癢了,她皮糙肉厚,恢覆能力強,幾天就好了。

可她的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悶悶的,讓她說不出口。

楚纓宴帶她來的是一家私立醫院,是那種蕭信音只在電視上看到過的,花園、草坪、歐式建築物,先進的醫療設備,高檔整潔的環境,墻壁上掛著的是一個個主治醫生精彩的履歷,還有一個個笑容溫暖的像是天使一樣護士,整個醫院裏放著鋼琴曲,還有烤好的點心,各種飲品,vip休息室一應俱全。

不像是醫院,倒像是一個休閑沙龍。

給蕭信音看病的柳醫生雖然戴著口罩,看不清樣子,可眼睛清澈,聲音也很好聽。

她翻看著加急化驗單,安撫著蕭信音:“脾臟、內部器官一點問題都沒有。”她又翻:“嗯,頭,四肢也都沒有問題,血樣各項指標也沒有問題,我再看看。”

她細細地又看了一遍,放下了檢查報告,看著蕭信音,一雙彎彎的眼眸裏帶著微笑:“看來,就只是臉上這些皮外傷了。”

今天楚總大駕光臨,連院長都震驚了,欽點了她為蕭信音檢查。

蕭信音點了點頭,嘴角有一抹苦笑。

或許是因為長久以來訓練散打養成的習慣,就算是她最後放棄了抵抗,可手還是會不自覺地護住要害部位,那是她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躺在柔軟的病床上,聽著放松的音樂,蕭信音閉上眼睛,感受傷口處傳來的刺痛。

柳醫生很溫柔,手法也比她自己的要專業嫻熟的多,周圍是雙氧水的味道,隱隱約約,蕭信音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讓她極為痛苦惶恐不安的手術床上。

周圍,白茫茫陰冷的一切,都是她不堪回首的過去。

當時的她,那麽小,被燕蘭按著,哄著她:“好了好了,馬上好了,等回家,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再忍一忍,你也不想看弟弟死不是麽?”

她這樣的話。

在小信音的耳朵裏聽來就是——你如果不乖乖的,你弟弟就會因為你而死。

蕭信音的額頭的冷汗往下流,她放在兩側的拳頭握了起來,渾身緊繃,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她很多時候不願意來醫院,不僅僅是因為嫌麻煩,更多是記憶的陰影作祟。

她試過很多辦法想要抹去她戰勝她,可都是蒼白沒用的。

柳醫生的手一頓,柔聲問:“是弄疼了麽?”

蕭信音不回答,只是搖頭,死死咬著的唇泛白,沒了血色。

柳醫生點了點頭,下手更加的輕柔,到最後,她幫蕭信音把傷口處理好,又仔細地看了看:“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蕭信音一頭的冷汗,身體的疼痛,與情緒上的極度悲傷,已經將她掏空。

要出門的時候,柳醫生忍不住問了一嘴:“蕭小姐。”

蕭信音扭頭看著她,眼裏滿是疲憊,柳醫生往外面看了看:“您是楚總的妹妹嗎?”

妹妹?

蕭信音搖了搖頭,“我是她的司機。”

柳醫生明顯眼眸裏帶了些詫異,司機?就只是一個司機?她剛才明明看到平日裏威嚴冷峻的楚總翻看報告單的時候,手都在抖。

回去的路上,楚纓宴看著蕭信音問:“餓了麽?”

蕭信音搖了搖頭。

或許是因為情緒的低落,一天沒有吃東西的她,感覺不到餓。

到了家裏,倆人才剛進屋,就看見楚懷心穿著小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一下子抱住了楚纓宴。

——姐姐!

她仰頭,水汪汪地大眼睛看著姐姐,一下子就感覺到她的不開心。

她本來還有幾天才能回來的額,可蘇碧宸臨時要去美國一趟,懷心說什麽也不要在家帶著,沒辦法才把她帶了過來。

小懷心楞了楞,她扭頭又去看蕭信音,瞅著她臉上的傷疤,她嚇得捂住了嘴,後退了一步。

蕭信音也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怕是會嚇到小孩兒,她彎下腰,對著懷心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梁:“你回來了?看姐姐這個傷痕妝,畫的怎麽樣?”

——傷痕妝?

楚懷心不明白,疑惑眨了眨眼。

蕭信音的強顏歡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她疼的倒吸一口氣,楚纓宴看著楚懷心,“去,自己寫作業。”

懷心:……

她姐姐變了,不想讓自己煩大力姐姐就直說好了,幹嘛要讓她寫作業,她才剛回來。

十分鐘後。

楚懷心坐在沙發上,拿著筆一邊寫字一邊小心翼翼地瞅著旁邊的蕭信音。

蕭信音看她這好奇的模樣,挑了挑眉。

——是不是傷口很逼真?

這次,也沒有姐姐在旁邊,楚懷心搖了搖頭,比劃著。

——這不是化妝,明明就是真的受傷,你騙小孩。

蕭信音:“我沒騙你呀。”

楚懷心歪了歪頭,仔仔細細看著她嘴角的烏青,搖了搖頭,不相信。

不知道怎麽了,心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蕭信音碰了碰楚懷心的胳膊問。

——你怎麽知道不是化妝?

到底是小孩子,不知道是被套話了。

——我以前看到過的。

她以前看到過的。

那是她童年的陰影。

蕭信音一怔,她盯著楚懷心,迫切地追問。

——什麽時候看見的?

她怎麽會看到身邊的人有這樣的傷?

楚懷心不再說話,眼神暗淡,低著頭,繼續寫作業。

蕭信音察覺到懷心的抵觸,她也不再去追問,一雙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洗完澡的楚纓宴出來,問:“吃什麽?”

蕭信音搖了搖頭,本來不想吃,楚纓宴蹙了蹙眉,她看了看旁邊的楚懷心。

楚懷心立馬教育她。

——大力姐姐,不能不吃飯的,身體會不好!

蕭信音:……

沈默了一會兒,蕭信音擡頭,可憐兮兮望著楚纓宴:“我想吃雞蛋羹。”

這似乎她童年記憶中,最美味的食物。

小時候,因為視力的原因,她經常被小朋友們欺負。

雁兒姐姐雖然一直保護著她,但還是有看不到的時候。

每當蕭信音委屈難過的時候,雁兒姐姐都會給她做一碗雞蛋羹。

很奇怪,同樣的煙火氣,同樣的調料,經過不同人的烹飪,就會迸發出不一樣的味道。

就好像很多人,無論年長到多少歲,哪怕是白發蒼蒼,依舊懷念媽媽的味道。

她懷念雁兒姐姐做飯的味道。

長大之後,蕭信音去了很多店,吃了很多份雞蛋羹,有做的更好的,可都不是她想要的。

在廚房裏聽到蕭信音話的sara立即戴上廚師帽準備忙碌,她才剛洗了手,楚總走了過來,盯著她看。

Sara:???

楚纓宴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Sara抿唇,在心裏打了一會鼓,她小心翼翼地問:“楚總,您要親自下廚?”

……

楚纓宴是親自下廚。

就連楚懷心都好奇了,時不時借著拿果汁,倒水往廚房走,後來,楚纓宴被弄煩了,幹脆拿來一個高腳凳,把她放在了上面。

楚懷心好奇地看著姐姐忙碌,她對姐姐的崇拜,又上了一層樓。

——姐姐,你好厲害啊。

楚纓宴看了看她,“你今天乖乖的,好麽?”

楚懷心用力點頭。

——我知道姐姐你在意大力姐姐,不想我打擾,我一定乖。

打散雞蛋的手一滯,楚纓宴盯著楚懷心看,“以前的事兒,不要說給她,懷心。”

楚懷心縮了縮小腦袋,不吭聲,蔫吧了。

她的內心始終被一片陰影的怪獸籠罩。

這些年了,姐姐和媽媽都想要她好起來,她也想要自己好起來,可怎麽驅趕那怪獸,它都不肯離開。

如今,那怪獸似乎也在她的心裏住久了,窺見外面的一絲光亮,看見了大力姐姐。

楚懷心喜歡蕭信音,除了因為她對自己好,從不逼迫自己做什麽之外,更多的原因在於姐姐。

這麽多年了,她從未在姐姐的臉上看到這麽多豐富的表情。

開心的,煩躁的,嗔怒的,頑皮的……

在蕭信音的面前,她的姐姐那麽的鮮活,那麽的有溫度。

姐妹連心。

連帶著楚懷心心裏壓抑的小怪獸,也想要推開那片烏雲探出腦迪看一看了,恰巧,大力姐姐也想要去看一看她內心的怪獸。

可,不被姐姐允許呢。

當冒著熱氣的雞蛋羹端到了蕭信音面前的時候。

她說了一聲:“謝謝。”

楚纓宴:“我先去帶懷心洗澡,你吃完早點睡。”

她知道蕭信音的心結沒那麽快解開,她需要自己的空間。

而且,楚總現在的心底,被濃濃的怒火包裹,她已經讓萬森去查了,以前,她不在蕭信音的身邊,發生的種種她看不到,可如今,她不允許再發生這樣的事兒。

楚懷心舍不得蕭信音,一步三回頭的看大力姐姐。

一時間,剛剛還略顯聒噪的客廳,冷清了下來。

蕭信音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她靜靜地環抱了自己一會兒,擡起頭,濕漉漉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雞蛋羹上。

白色的瓷碗,裝著金光色的雞蛋羹,楚纓宴的手藝很好,雞蛋羹光滑潤澤,凝固的很好。

如果不是楚纓宴親自下廚。

蕭信音是真的沒有胃口動。

她盯著雞蛋羹看了許久,拿起勺子,輕輕地挖了一塊,放入嘴中。

熟悉的味道敲打的不僅僅是味蕾,更是那些溫暖歲月的回憶。

蕭信音滿眼的愕然,她不可思議地又吃了一大口,細細地咀嚼之後,一行淚順著臉頰滑落。

心底裏那早已滋生,卻被生生地用“不可能”大石壓下去的念想,再次翻湧著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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