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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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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不要怪我姐姐。

她可很可憐的。

楚懷心的話, 蕭信音怎麽會不懂,她在楚纓宴身邊這麽久,看著她高高在上, 受萬人敬仰, 實則忙碌奔波到連生病都不能停下來休息, 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還要受到家族的裹挾, 所有的一切都要一個人默默地承受隱忍。

她怎麽不懂?

“我只是……”蕭信音哽咽了,她實在是討厭這樣脆弱的自己。

楚懷心擡頭, 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又伸出了手臂, 蕭信音半蹲下身子, 彎下腰,用力地抱住了楚懷心,“我只是想要找到我的姐姐。”

她吸了吸鼻子,忍回了眼淚, 在這個小小的無聲的孩子懷裏, 找到了一絲絲溫暖。

楚懷心學著姐姐的模樣, 擡起手摸了摸蕭信音的頭發。

——你會的。

你會的……

這一句話啊, 這一聲啊,是輾轉奔波痛苦糾結了這麽久,屢次被打擊被嘲諷被讓放棄的蕭信音聽到的唯一的肯定與安慰。

雖然出自一個孩子之口, 可她倍加珍惜感動。

她用力地抱住楚懷心, 哽咽著:“謝謝你……謝謝——”

楚懷心任她抱著,將小臉靠在她的懷裏, 眼圈也有些紅。

姐姐……

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內,蘇碧宸看著眼前一大一小擁抱的一幕沈默。

這些年,為了小女兒的心病,她找了多少醫生,國內外的名醫,再難請的她都請到了。

可哪一個不是被楚懷心抗拒在外,哪一個不是對她搖頭嘆氣的。

臉上有疤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素然瞪大了眼睛,握緊方向盤,她興奮不已:“夫人,你看!你看見了嗎?”

蘇碧宸怎麽會看不見?

她看到楚懷心的一切安撫行為,看到了她在給蕭信音擦眼淚的時候,甚至笑的很甜。

沈默了許久,蘇碧宸嘆了口氣,說:“之前安排的,先緩一下吧。”

還不能動蕭信音。

她感覺得出,如果蕭信音真有什麽損傷,不僅僅是楚纓宴,她也有可能再一次失去小女兒。

她賭不起。

素然接懷心的時候,蘇碧宸沒有下車,她的情緒有些波動,需要時間調整,她也不想要面對那個孩子。

素然站在一邊,她看著蕭信音給懷心掛上水壺,手裏比劃著。

——你乖乖的勇敢的去,晚上我等著你,和你一起小廚房,包餃子好麽?

除了繪畫之外,蕭信音發現楚懷心很喜歡做飯,而且小小年齡,還踩著板凳炒菜呢,居然都會顛鍋了,天生的廚娘。

楚懷心畏懼地看了一眼素然,眨著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看著蕭信音。

——你不能一起去麽?

她現在除了姐姐外,最信任的就是蕭信音了。

蕭信音輕輕地抱了抱她,忍不住,在她肉嘟嘟的臉頰上吻了吻。

——我會等著你的。

她沒辦法向楚懷心解釋,家庭聚會,她沒辦法參加,也心疼她的忐忑與糾結。

楚懷心到底是出生就在這樣的大家,很多道理,她是明白的,知道不可能。

素然的手語雖然不精通,但看倆人這不舍的模樣,她挑眉,對著楚懷心說:“我看你挺喜歡這小姐姐啊,還叫她大力姐姐,她很能打麽?”

蕭信音很敏感地看了素然一眼,楚懷心叫她大力姐姐的事兒,只有家裏的人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

楚懷心很顯然懼怕素然,她往蕭信音的身後藏了藏,因為這個動作,她更不爽了,把黑色的外套脫掉,她活動了肩膀,看著蕭信音,挑釁地說:“切磋一下?”

倆人都是各為其主,也都是保鏢。

年輕的人,是最禁不起這樣的激將。

素然自信滿滿地看著蕭信音,臂膀的肌肉線條流暢,她在圈子裏都是出了名的,年輕的時候體力好,身後好,不比男人差,現如今,雖然體力跟不上了,但是她下手很絕快準,豐富的實戰經驗又是年輕人沒辦法比擬的。

蕭信音看都不看她,給楚懷心把帽子戴好:“楚總說過,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會滋生出更多的問題,從而演變出更多的暴力。”

素然:???

這一刻,蕭信音突然感覺到讀書的好處,她看著素然眉骨上的傷疤,轉過身去:“還有,我不會欺負老人。”

素然:……

老人?她才四十出頭。

她眼角抽動,咬牙正要發脾氣,旁邊的楚懷心兩個小手“啪啪啪”地拍著,對著蕭信音比大拇指。

——你真是一個講素質有文化的大力姐姐。

一大一小,把素然給埋了,還埋的透透的,一直到把楚懷心抱上車,她的臉色都陰沈著不好。

蘇碧宸的心思都在小女兒身上,她摸著楚懷心的發,說:“一會兒到爺爺那,好好表現知道麽?”

楚懷心低著頭,輕輕地點了點小下巴。

她對爺爺,沒有太多的感情,只是懼怕那個大大的家,和緊張嚴肅的氛圍。

……

楚纓宴是十一點多到的,她才剛進門,大宅的管家就迎了過來,“夫人來了。”

楚天龍的宅子在京都最繁華的地段,寸土寸金,他弄了個四合院,外面是仿古建築,描金紅漆,盤龍柱子,像極了古代王府的宅邸,而內裏的建築,也都是黃花梨、紫檀木,全都是老爺子精挑細選的。

老爺子還找人設計了風水,小橋流水,綠蔭裊裊,內裏是一片的田園風,甚至他還親自開辟了菜園子,沒事兒自己種種菜,小日子過得悠哉。

如果,家裏的後輩們能讓他放心就更好了。

楚懷心來了之後,楚天龍那張嚴肅的臉有了笑容,抱著孫女捏了捏她胖胖的臉頰,這麽多人,楚懷心非常的驚恐,她心跳的很快,很想躲避,可又畏懼於媽媽的眼神。

他穿著一身中山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手邊是一個紅木拐杖。

老爺子本來身子骨很硬朗,可中年喪子,摧毀了他的意志力,家族的內鬥,又挖空了他的心思,他現在早就不覆當年的意氣風發了。

蘇碧宸端著茶杯,吹了口茶葉:“爸,我給您拿的毛尖怎麽沒喝?”

那是她高價拍下來的,價比黃金。

楚天龍摸著胡子,他還沒說話,一旁的楚海先笑了,他的眉眼與楚天龍有幾分像,一頭黑發,皺紋也不多,如果不說,看起來也就不到四十:“大嫂親自挑選的,老爺子不知道多珍惜,一直藏著不給我們喝,必須是貴客來才拿出來。”

他說完,旁邊的幾個人都笑了。

蘇碧宸的眉眼也舒展開,她看著楚海:“二弟最近忙什麽呢?都沒看見你。”

楚海笑呵呵的:“嗨,還不是三亞旅游開發項目,我這是想做好了——”他看了一眼老爺子:“帶著老爸一起過去養老麽?”

“你還年輕,不想著幫你大嫂分擔,怎麽還想著養老了?”

楚天龍搖了搖頭,他的表情一旦不笑就嚴肅,畢竟掌管了一大家子多年,現如今,雖然因為歲數大了,逐漸退居幕後,但集團中都是他親手提拔的親信,依舊是實力的核心所在。

楚海被訓了也不以為意,他依舊是笑容滿面:“還得虧咱侄女能幹啊,她在集團現在的威懾力可是毋庸置疑的,我看過了不幾年啊。”

他吹了口茶葉,嘴角的笑淡了幾分,“大嫂都是不對手。”

蘇碧宸看著他沒吭聲,只管端坐著喝茶。

楚天龍看了看二個人,聽著門口傳來的引擎聲,又將目光投了出去:“是不是纓宴回來了?”

楚纓宴參加完頒獎典禮姍姍來遲,她進來的時候,對著楚天龍微笑:“爺爺,我來晚了。”

楚天龍起身了,手裏拄著的拐都有力了,楚海也站了起來,只有蘇碧宸坐在沙發上捧著茶悠哉地喝著。

她一轉身,指了指萬森手裏抱著的文房四寶:“這是王老托我給您帶來的,是他在歙硯故居的收藏品。”

一聽“王老”就知道東西價值不菲,花錢也不一定買得到,楚天龍臉上的褶子都笑了出來,他點頭,連說了三個“好”。

一家人,總算是入座了。

“都是些精致的家常菜,我讓小孟做的,你們嘗嘗,合不合胃口。”

老爺子很開心,特意把酒窖裏珍藏的賴茅酒拿了出來,還不用別人代勞,笑呵呵地給幾個晚輩倒上了。

這酒上頭的很快,蘇碧宸和楚海身體的原因沒有多喝,楚懷心又不能喝酒,從姐姐來了之後,就賴在她身上。

只剩下楚纓宴,陪著老爺子推杯換盞,聊著家常。

大家都有意識的不去提集團的事兒。

楚山與蘇碧宸敬酒的時候,笑著說了一句:“大嫂,我聽說咱侄女招了一個不錯的保鏢,人水靈,還漂亮。”

這樣的小事兒,本不是他該關註的。

蘇碧宸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二弟費心了。”

正與爺爺喝酒的楚纓宴餘光瞥見了,她放下了酒杯,淡淡地掃了楚海一眼。

看不見的刀光劍影,一直在上演。

這樣的家族應酬,是最麻煩最棘手的。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雖然叱咤商場,雄心壯志,可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一家子能夠團團圓圓的。

貌離神合的假象,他知道,可他七十多歲的人了,還能活多久?

只有盡可能的把路鋪墊後,才不至於他一死就一個大家就散了。

聚會結束的時候,楚天龍有了困倦了,楚海扶著他往屋裏走的時候,老爺子突然抓住了楚海的手,語重心長地說:“老二,你大哥不在了,按理說你就是這個家族的頂梁柱了,我老了,眼看著你們也老了,和和氣氣才是最重要的,知道麽?”

楚海駐足,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和和氣氣才是最重要,他知道,他當初也想和氣的,可蘇碧宸做了什麽?

摯愛的妻子的血崩慘死,是他過不去的心結。

他曾經在妻子墳前發誓的,這一輩子,傾盡所有也要蘇碧宸感受一下如他一般痛徹心扉的絕望。

蘇碧宸牽著楚懷心的手往外走,楚纓宴站在她們身後。

快上車的時候,蘇碧宸彎下腰,渴望地看著小女兒:“懷心,今晚和媽媽一起回家好麽?”

楚懷心立馬搖頭,大力姐姐還在家裏等著她回去,她們說好的。

蘇碧宸的眉眼冷淡了下來,她看著小女兒:“就一天都不行麽?你也不小了,怎麽會粘著一個外人,比媽媽還親?”

楚懷心委屈地撇了撇嘴,眼淚在眼圈裏打轉。

蘇碧宸深吸一口氣,“你今天和媽回家,明天一早,我讓人把你送回去。你不要讓媽媽失望。”

小小的孩子,哪兒受得了這樣淩厲的指責。

楚懷心想要哭,可看著從後面走過來的姐姐楚纓宴時,她怕姐姐和媽媽又因為她吵架,只能咬著唇點了點頭。

蘇碧宸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氣,她對著楚纓宴:“那就這樣,我先帶你妹妹回家。”

楚纓宴對於她的話置若罔聞,她看著楚懷心,擡手。

——你願意回去麽?

楚懷心是不願意的,可記憶殘存的巨大陰影卻讓她用力點了點頭。

她願意,只要她們不爭吵。

雪,一點點的飄落而下,眼看著蘇碧宸抱著妹妹一步一步地上了車,楚纓宴嘆了口氣,對著身邊的萬森:“回去吧。”

蘇碧宸的性格,一旦決定了的事兒,沒有辦法被改變。

跟何況,懷心是她的血脈,楚纓宴沒辦法幹涉母女的親近。

她現在一陣陣眩暈。

她懷疑,爺爺這酒,說是賴茅,是不是他自己釀制的,用了賴茅的瓶子。

人上了歲數,就像是老小孩一樣,他總是會這樣做。

等萬森把車開到家的時候,楚纓宴已經縮在後座睡著了,以往這種時候,萬森都會犯難,可現在,他已經習慣地拿出手機了。

“楚總睡著了。”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換穿著拖鞋跑出來的蕭信音喘息著,溫度太低,嘴裏吐出了白氣,看了看車裏的楚纓宴:“這是喝了多少?”

萬森面無表情:“沒多少,一斤。”

沒多少?

“什麽酒?”

“老爺子自制假酒。”

蕭信音:……

真的不愧是冷面巨匠,說起來話跟講冷笑話似的。

打開車門,蕭信音嫻熟地摟住那纖細的腰,一個公主抱,直接把人抱在了懷裏,還不忘回頭踢了一腳車門。

萬森正要上車準備離開,就聽見風雪之中,剛剛還醉酒的楚總突然就呢喃地叫了一句:“蕭信音。”

一只腳邁入車裏的萬森又把腳放了下來。

蕭信音低頭看楚纓宴,鼻翼間的酒香夾雜著體香,不停地往她的心裏鉆。

楚總睜開了微醺的眼睛,臉頰像是被汁墨暈染開了一樣,粉紅的誘人,她直勾勾地看著她,聲音柔的讓人心痛。

蕭信音抱緊了她,“我在,怎麽了?是又難受了麽?”

楚纓宴搖了搖頭,一手摟住蕭信音的腰,將頭埋進她的懷裏,輕輕地問:“如果我幫你找到你心心念念的姐姐,你……你會離開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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