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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破繭 營業基本恢覆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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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破繭 營業基本恢覆正常了

“你們可看到這兩日的報紙了?”

夏日上午, 女子裁縫學校內,趁著課間時間,幾個女學生將凳子搬到了教室外的樹蔭下, 在聒噪的蟬鳴環繞中,邊拿著針線做著縫紉課作業,邊和同學們閑談。

“紀先生的身世好可憐啊……”

一個穿著梅子色棉布旗袍、長相秀氣的女學生忽而挑起話題,長長嘆息道。

“你說他曾在相公堂子待過一事?”一旁穿著件深藍布衫、紮著雙麻花辮的姑娘問。

“誒呀, 那都是過時消息了,《繁華報》上的那篇文章純屬是某個對先生愛而不得的戲迷編造出來的故事,既想要逼他回去唱戲, 又臆想他下海……總之, 甚為卑劣。”

“等等,我糊塗了,你又說是編造的, 又說那些戲迷要逼他回去唱戲?”

“先生的確是唱過戲的, 他從不避諱這點。”另一個稍年長的姑娘語氣沈穩地接道:

“按先生的說法, 唱戲賣藝就同他做衣服一般,賺的都是辛苦錢, 便無什麽高低之分。你去看看昨日《滬報》上的那篇文章,從賣藝伶人到公司創辦者, 看完你便懂了。”

“我讀的是《時報》, 紀先生含淚吐露戲班秘聞那篇采訪,險些將我看哭了。”

穿梅子色旗袍的姑娘將縫至一半的手袋搭在膝蓋上, 轉頭望向身旁消息滯後的同學, 語聲柔和地回憶說道:

“他的身世好生可憐,本是一大戶人家親戚,不足五歲時卻不慎走丟, 被拐賣進了京城那相公堂子裏,幸而獲一戲班的班主相助,將他解救了出去。

“但在那戲班子裏,他也是吃盡苦頭,好不容易得以登臺演出,混成了角兒,卻又被幾個癡狂的戲迷盯上。先生無權無勢,又不肯委身於人,便被逼得放棄了剛起步的事業,身無分文逃來了上海。

“而那些人卻還不肯放過他,與上海這邊的戲園子也打了招呼,破壞他的生計,非要逼他服軟不可。”

“啊,竟有這等荒唐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學生詫異地驚嘆了一聲,未想到身為男子竟也會落到那種地步。

可驚訝之餘,卻又絲毫未曾懷疑這故事的真實性,聯想到他們紀老師那副清俊漂亮的樣貌,有那麽一些癡狂的戲迷也是正常事。

“誒,倘若是我,被人這樣逼迫,多半要崩潰得跳江了,但先生心性堅定,即便走投無路,依舊對生活抱有希望。”

穿梅子色旗袍的女學生拿起了手袋,一邊縫制,一邊繼續說道,“他生怕再被京城那些人針對,這才不得不改了名字,從頭開始另起一番事業。”

“原來是這樣……”

意識到自己被無良報紙蒙蔽的女學生正色唾罵:“那《繁華報》的主筆真是畜生,不分青紅皂白便胡亂給人潑臟水,這樣的報紙,遲早關門倒閉。”

“不過這也算得上塞翁失馬了,”年齡稍長的女學生此時接話道,“《滬報》的報道中,便有提到,得虧遇到了這一遭,才令先生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另一項才能。

“從一家小裁縫鋪做到了大公司老板,光靠努力打拼可不夠,關鍵還是得有天賦,當然這過程中一步步走來的艱辛,也是我們難以想象的。”

“是啊,尤其想到紀先生如今這般豐神俊逸,總是笑意盈盈地給我們講課,教授我們知識,誰又能想到他曾有那樣一段痛苦的過往。”穿梅子色旗袍的女學生神色低垂,甚為感觸。

“哦,怪不得《紀元》雜志那設計比賽的主題叫做‘破繭’呢,”紮雙辮的姑娘忽而想起道,“先生鼓勵我們投稿時說過,他想給每個擁有夢想之人一個展示的機會,也許正是因為想到了當年的自己,才會設置這樣的主題吧?”

“我也認為是這樣,”年長女學生道,“不懼過往,放眼未來,先生這樣的人才是我們青年人的榜樣啊。”

·

“破繭成蝶非易事,振翅高飛終自由……”

滬報館三樓的娛樂室內,趁著午休空閑時間,紀輕舟和解予安、駱明煊,以及滬報館的幾個熟友相聚在一塊,吃著附近購買的零食點心,喝著剛沏的熱茶,聊著近日的輿論之事。

“袁兄這篇報道寫得甚為打動人心吶,”宋又陵蹺著腿坐在靠椅上,拿著昨日的滬報紙評價文章:

“尤其描述紀兄學戲時的那幾句,下腰壓腿乃生生硬掰,叫苦連天也無人應,寒冬臘月練習蹺功,稍有失誤便是濕漉漉的麻鞭抽打,打得皮開肉綻也是常事,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還得感謝小駱兄!”袁少懷朝著靠在窗旁的駱明煊擡了擡下巴:“紀兄匆匆忙忙來此一趟,僅給了我一個震撼標題和大致的文稿方向,具體他們伶人練功吃的苦,還是小駱兄提供給我的素材。”

“這個嘛,早年結交了不少的梨園朋友,有時也會聽他們談起練功時的慘苦經歷。”

駱明煊半個屁股搭在窗框上,難得正經道:“想要人前顯貴,背後必要吃苦,大家都是這般過來的。”

“紀兄當年也遭受過那苦楚?”宋又陵看向紀輕舟問。

“相差不多。”紀輕舟含混地笑了笑回答,旋即轉移話題:“此次要多虧袁兄和幾位先生的幫助,總算幫我洗脫了冤屈,接下來倘若《繁華報》還要胡攪蠻纏……”

“他們攪合不了了。”駱明煊倏然一拍手,神氣十足道:

“昨夜我寫了封信將那姓鮑的約去了閘北,帶上幾個弟兄給他和他的保鏢套上麻袋,請他們好好吃了頓‘生活’!嘿嘿,還餵那鮑家少爺吃了個‘糖油山芋’,叫他終身難忘!”

聽見後半句話,在座眾人稍一反應後,皆不約而同地哧哧發笑起來。

紀輕舟沒聽懂他的意思,問:“糖油山芋?”

袁少懷笑了兩聲,捂著嘴解釋:“便是用報紙包一包糞,乘其不備,塞他嘴裏。”

“包糞的還是他們那《繁華報》的報紙!”駱明煊咧著嘴補充說明。

紀輕舟聽著不禁“嘶”地倒吸了口氣,心忖現在的年輕人幹起仗來可真不講武德。

“揍得很嚴重嗎?”他接著問。

“放心吧,元……額,我的弟兄們下手都有分寸,不傷其要害,令他傷筋動骨躺上數月而已。”

駱明煊快言快語說罷,眉毛一橫輕嗤:“哼,敢打你的註意,也不仔細查查你兄弟都是誰,他若還敢報覆,下回爺爺我直接雇幾個流氓當街給他潑夜壺。”

盡管駱明煊話轉得很快,紀輕舟還是聽見了他無意間吐露的那個字眼。

回想起某人昨晚吃過夜飯後,突然提起公司有急事,出去了一陣,哪還猜不到那“急事”究竟指的是什麽。

隨後,趁著報社幾人笑談起這兩日同業流行的“震驚體”新聞標題,他瞟了身旁的解予安一眼,歪著身子靠近過去,壓低聲道:“這種有意思的事,你不叫上我?”

解予安兀自放松地靠著沙發椅,淡淡回應:“怕你接受不了。”

“你都接受得了,我怎麽會接受不了,你覺得我道德水準比你高嗎?”

“你能接受得了‘糖油山芋’?”

“嗯……這的確有點破壞我的生活美學了。”紀輕舟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受現代教育長大的文明青年,他的眼睛還是有點潔癖存在的。

哪怕那“糖油山芋”是餵給仇敵的,他也看不了那場面。

隨即,他又狐疑地瞥了眼某人交疊著搭在腿上的雙手,問:“你不會,是親自餵的吧?”

“……想什麽?”解予安略有些無語,立刻解釋:“雇人幹的。”

“好,不是你幹的就好,否則你接下來半年別想碰我了。”

“……”

“不論如何,多謝諸位的幫助。”

貼著某人耳畔聊完私事,紀輕舟坐正身體,朝袁少懷幾人微笑感謝道:“改日請大家吃飯。”

“紀兄不必客氣,信哥兒不在,他的好友我們自然得幫忙關照著!”

袁少懷笑容熱忱道:“況且有關紀兄的傳聞如今在上海這一片可是討論得相當之沸熱,我們是多虧蹭了你的熱度,這兩日的報紙才如此暢銷啊!”

宋又陵點點頭附和:“袁兄說得不錯,真要論起來,這飯還得我們請你吃,今後再有此等熱聞,紀兄盡管來找我們便是。”

紀輕舟知曉他們說的不是客氣話,笑著應聲:“那是自然。”

·

話雖如此,紀輕舟實在不希望接下來再有什麽事需要他去發動自己在報業的人脈。

原本這個時間,他都已經在準備九月份高定秀的場地布置與彩排了,結果因為出了這樁意外,不得不先集中精力搞輿論,原定在九月初舉辦的品牌秀也得往後延幾日。

“這次公關及時,總算順利度過了危機,工作室和時裝店的營業基本恢覆正常了。”

當日傍晚,處理完取消的客戶訂單事務,回到閣樓辦公室,見解予安已坐在窗旁的沙發椅上,邊批閱文件邊等候自己下班,紀輕舟就關上了辦公室門,順手上了道鎖。

坐到男子對面的沙發椅上,他擡起腿擱在矮茶幾上,姿勢散漫地後靠著椅背,仰著脖子望著傾斜的閣樓天花板,感嘆:“雖然度過了危機,但終究還是損失了一些客戶。”

通過在報紙上賣慘賣雞湯塑造人設,固然能收割一部分的人心,但哪怕他將自己白手起家的逆襲人生包裝得再好,還是會有一些思想迂腐之人,看不起他過往的身份,也不會再來購買他的衣服。

在這點上,唯有將品牌做強大,成為這行業裏首屈一指的標桿,才能令那些人有所改觀。

“其實,你可以將自己與紀雲傾完全撇清關系。”

解予安蓋上鋼筆筆帽,連同文件收拾整齊放在一旁,視線從對面青年揚起的潔白頸項凝望向他的臉龐,嗓音平靜而沈穩:“你們本就是兩個人,沒必要背負他的命運。”

“怎麽撇清啊……且不說我這幾年也同一些客人朋友提過我以前是京劇演員的事情,既然已經代替了他的身份,總得幫他洗清身上的臟水,畢竟紀雲傾也挺無辜的,不是嗎?”

紀輕舟漫然回應著,偏過頭微瞇著眸子,與對方那冷峻眼睫下幽靜的目光反覆相碰。

無聲相視片晌,他扯起唇角舒朗一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真的不覺得委屈。在我們後世,科班出身的京劇演員是一份很受人尊重的職業,那是真的表演藝術家。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我們自小便是聽著這句俗語長大的。假如我的名字能流傳到一百年後,後世有人議論起我來,也絕對不會有人將此當做是一個汙點。

“再說,紀雲傾能在此時這般惡劣的環境中,成為一位名角,我還是很佩服他的,他定然吃了不少的苦頭。

“就是不知道他現在去了哪,我估計他是與我交換去一百年後了……”

紀輕舟說著,不覺想起了現代那嚴格的身份核實檢查。

紀雲傾若真去了現代,恐怕沒法像他這般,順利地代替別人的身份而活,只能成為一個黑戶。

想著便不由得輕笑搖了搖頭:“祝他好運吧。”

解予安稍作沈思,開口:“聽你描述,百年後,我國民眾思想觀念已很是開闊進步。”

“嗯……也分人吧,就跟現在一樣,總有人還活在大清。但總體而言,是一個非常先進和思想開放的時代。”紀輕舟相對保守地回答道。

“你肯定難以想象,我們那個年代傳播輿論都不用報紙,而是通過互聯網,全世界的人民,即便相距再遠,隔著一個太平洋,也能實時通訊交流。

“可惜你活不到那時候……誒對了,我手機裏儲存的視頻或許能讓你看看二十一世紀的風貌。”

解予安眉毛微動:“手機?”

“就是我行李箱裏那塊白色的板磚。”紀輕舟倏然提起勁,坐起身說道:“但是我手機沒電了,現在的插座也不匹配,要不你什麽時候去給我研究生產個匹配的插座?

“雖然這時候沒法上網,沒有信號,也不知道我那手機關機了好幾年還能不能充進電,但萬一能開機的話,給你看看我存在相冊裏的照片和視頻還是可以的。”

解予安靜靜聽著,對他的話一知半解,卻也沒有細問。

他其實不太想與紀輕舟談起百年後的種種,盡管他很好奇,但那於他而言就是一個存在於理想中的世界,聽得多了,只會如同望梅止渴般,麻痹他的心靈。

然而,從青年清透含光的眼神中,他能看出對方對於以往生活的深切懷念,於是略微考慮,便答應道:“好,我幫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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