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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分房睡 好一副可憐兮兮的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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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分房睡 好一副可憐兮兮的相兒

沿著東側的樓梯上到二樓, 一路無言。

一回到臥室,關上房門,紀輕舟便抽出了手詢問:“南京的工作是什麽意思, 你要重新入伍?”

解予安打開了大燈,轉頭見他面色不愉,下意識地放緩了語氣,嗓音平穩地解釋:“是金陵軍校, 請我去做總教官。”

“聽你這口吻,是已經決定了是吧?”紀輕舟不茍言笑問,“不是說好了改業從商嗎?你又要走老路?”

“只是教官, 並非重新入伍。”

“都去金陵軍校了, 離入伍還遠嗎?”

解予安抿了下唇角,似有些無奈,又無從反駁, 便垂著眼睫一言不發。

紀輕舟望著他這沈默的表情忽地嗤笑了聲, 眼前人這副不冷不熱又冥頑不靈的態度, 他實在是熟悉得很。

當初剛進解家,每次和解予安溝通不暢, 對方就會掛起這麽一副難以揣測的冷然表情。

一瞧見男人這副神色,他便禁不住有些氣悶。

但畢竟不久前解予安才給他過了生日, 紀輕舟也不想和他吵架, 便穩了穩心神,坐到了沙發上, 解開了襯衫領口的紐扣透了會兒氣, 冷靜地開口:

“不管你父母親什麽態度,這件事我不同意,你不能去。”

“為何?”

“你說呢?醫生叫你靜養, 你卻要去做教官,真進了軍校你難道不會以身作則嗎?我不信。”

“我也很重視我的身體。”解予安認真回應道,即便年紀小的時候不當回事,經歷過這一年多的傷痛與失明,他自然也懂得了量力而行。

“我答應過你們會好好鍛煉休養,你完全不必擔心那麽多。”

紀輕舟頓了頓,道:“反正你不能去,太危險了。”

“有何危險?”解予安反問,實在不理解他為什麽這般態度堅決地反對。

即便是他父母,也不至於到這樣無可商量的地步。

見紀輕舟蹙著眉不答,他兀自揣摩了一番對方的心緒,邁步走到了茶幾旁,半蹲下身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道:

“此事我還在考慮,即便是接受這職位,每有休假我也定然會回來陪你。”

“你覺得我是舍不得你出遠門上班?”紀輕舟挑眉看向他,“我沒有那麽粘人,如果只是份普通工作,你出差幾個月我也不會說你什麽。”

“那究竟是何緣故,你總要給我個理由。”

理由……

紀輕舟閉了閉眼,微嘆了口氣道:“我知道,退伍前你才二十歲,年紀輕輕的就升到了上校,在戰場上你一定很驍勇很有天賦,但你的性子就不適合去南京那個圈子裏混。”

解予安不解:“何以如此武斷?”

“這還要問我嗎,你去問信哥兒,問問你母親,你身邊的人誰不清楚你的性格,你連打麻將都不會,連看個黃書都要自我慚愧,臉皮這麽薄,底線那麽高,你怎麽跟他們混?”紀輕舟一口氣說出實話道。

倘若說他早兩日還不太能肯定,解予安的“英年早逝”會否是出於別的意外之禍,而今聽聞他要去南京,便敢確定邱文信所言的不能展開細講的橫禍,最初的起因必然是因為他接受了這份職業。

之後的國民政府有多麽混亂他是知曉的,而解予安的性格太剛直又固執無比,一雙眼睛清明鋒銳,容不得半點沙子。

這幾年的南京可能還好些,之後呢,一旦進了那個圈子,就相當於一把尖刀架在了脖子上,都不說同流合汙了,但凡他不能對某些行徑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多半會被拿來祭刀,屆時無聲無息消失都算體面的,只怕死了還要給人背鍋做替罪羊。

可後世之事,他又能怎麽對解予安解釋?

即便他真的和盤托出了,對方也不見得會因為怕死而不去執行他的理想。

“反正我不會看著你去送死,”紀輕舟抽出了手,擡眸對上他嚴冷的目光,張口便說出了一句毫無顧忌之言,“你非要去的話,我們就離婚。”

這二字一出,房間內霎時闃然無聲。

四目相視間,連呼吸聲都像停止了,氣氛死一樣的寂靜。

解予安眸光微有顫抖,良久,才低沈地開口:“紀輕舟,你拿我當什麽?”

“你又拿我當什麽?”紀輕舟擡起眼睫,言辭平緩地質問:“一年前我便勸你從商,我勸了那麽多次,你嘴上說考慮,其實從來沒有往心裏去是不是?

“軍校的邀請函,你是什麽時候收到的?你父母都就此討論過了,你跟我卻只字不提,如果剛才我沒有碰巧路過聽見你父親的話,你是不是要等做完決定後,再擺出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給我個通知?”

他這話問得出其不意,解予安明顯一楞:“我也是昨日才得知此事。”

“但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和我商量,甚至上午還若無其事地去簽了印刷館的合同。”

紀輕舟說到這不由冷笑了聲,“還說答應做雜志社的經理呢,怎麽做?打算在南京開著電腦遠程辦公嗎?”

解予安不明白他的意思,卻能聽出那語氣裏明晃晃的諷刺,顰眉道:“好好溝通不行嗎?”

“你還覺得這是溝通的問題?我覺得這是我們原則上的矛盾。”紀輕舟直言道,“我當初的直覺就沒有錯,我們兩個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在一起。

“買房的事也能看出來,你太有主見了,一萬二的房子,你一點也沒有和我商量,甚至沒有探過我的口風,問問我想要大洋房還是小居室,三層還是兩層,要不要帶花園……我知道你是想給我制造驚喜,但假如我不喜歡呢?”

之前,紀輕舟便有意識到,他同解予安只能在不涉及彼此原則的範圍內談戀愛。

他是一個在感情中不太有耐心也耐不住寂寞的人,需要另一半為他提供很高的情緒價值,一直圍著他轉,才不會漸漸失去感情。

解予安卻顯然不是那種人,他對自己在意的人或物有很強的控制欲,思想獨立,還總在壓抑自己的情感,吃醋了倘若無人發現,就只會悶在心裏不說出來。

他們這一年多來的相安無事,戀愛後的其樂融融與柔情蜜意,只是因為解予安是個瞎子。

他看不見,所以只能乖乖地聽從他的安排,跟隨他的腳步,才顯得他們很合拍。

而如今,對方徹底恢覆視力還不到兩月,矛盾果然就爆發了,誰都不會向彼此妥協。

紀輕舟想通這點,忽然就心平氣和下來,正色看著他道:“你應該找一個脾氣溫和柔順的,會乖乖聽你話的戀人,我也是。”

他的語調稀松平常,反倒令聽者膽顫心寒。

解予安眼皮瞬間泛起紅意,失了往常的淡定,想要開口表達些什麽,卻胸悶得說不出話來。

無言許久,才找回最初的話題道:“或許是這個消息來得較為突然,你先冷靜一會兒。”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自鎮定地說完了此言。

起身垂眸凝視了幾眼青年黑色發絲下微漠的臉龐,接著一聲不響地轉身走向了門口。

紀輕舟聽見了臥室門關上的聲音,就渾身洩了力一般地後靠在了沙發上,靜默稍許,又氣不過地踹了一腳茶幾。

沈重穩固的茶幾有著地毯的摩擦只是稍有些移位,盡管如此,桌上的玻璃水杯還是劇烈晃動了幾下,咕嚕咕嚕地滾到了桌邊,又滾落在了羊毛地毯上。

倒是未摔碎,不過空落於地,悄然成愁而已。

夜裏的涼風襲來,吹得院子裏苦楝樹的枝葉搖晃摩擦著玻璃,沙沙聲襯得室內格外的清冷寂靜。

照耀在窗臺上的月色皎潔,卻又不勝寂寥。

紀輕舟靜靜地靠在沙發上坐了會兒,腦子裏轉動著他與解予安的對話,也想要找個兩全之法。

可不論怎樣,還是沒有辦法……解予安要去南京追尋他的信仰,他就得一直擔驚受怕地擔憂對方的生死安危,而若依靠威脅強留對方在上海,他們之間遲早會爆發出更大的矛盾。

紀輕舟微闔起雙目,擡手揉亂了發絲,紛亂的心境堆積如山。

正當此時,走廊上傳來了男子清淺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便被“叩叩”地敲響。

紀輕舟楞了兩秒,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下頭發,彎腰撿起玻璃杯放到了桌上,邁步到門旁按動把手打開了房門。

門口,黃佑樹抱著兩只禮物盒朝他笑了笑道:“先生,這是大少爺和良嬉小姐給您的生日賀禮,還有這一份,是玲瓏小姐給您的。我未給您準備什麽禮物,就祝您生辰快樂了。”

“行,多謝祝福,禮物給我吧,也幫我跟他們說聲謝謝。”紀輕舟扯了扯嘴角微笑,伸手接過禮盒時,不經意地往他背後昏黑的走廊望了眼。

空曠的長廊幽深寂靜,兩側的房門不論書房、客臥還是衣帽間皆緊閉著,未有半點光芒。

關上房門,紀輕舟慢吞吞地抱著禮盒回到了沙發上,不緊不慢地拆起了禮物。

解予川夫婦所送的禮盒是木質的,裏面裝的是一對金鑲玉杯,看起來頗為貴重,似是什麽古董。

解良嬉送的是一套高檔的礦物顏料與一支刻字鋼筆,刻的正是“紀元”二字。

至於解玲瓏,則送了一條像是她自己制作的手帕。

香檳色的菱形綢帕,邊緣縫了蕾絲邊,中間繡上了一片花樣有些潦草抽象的花朵。

白色的碎花,一朵朵,團簇在一起,紀輕舟猜測也許是寓意著家人團聚的木繡球。

手帕的角落,還有看起來繡工明顯工整精細許多的“贈表叔”三字,應該是得到了她母親的幫助。

將這一件件精美且具有心意的禮物放回它們各自的禮盒中,暫時收納進櫃子後,紀輕舟轉動了下脖子,走進了盥洗室放水洗澡。

當走廊上的落地鐘聲敲響十點時,他已經穿上了睡衣,擦幹了頭發,像往常那般斜倚在床上攤開了畫本。

透過茶色的臺燈罩子灑落的光芒影影綽綽,氛圍安靜得有些寂寞,某人依舊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紀輕舟拿起畫筆時,不由得掃了眼身旁的空位,覺得有些可笑。

結婚一年多了,鬥嘴吵架最兇的時候,分著被子搶著床墊都要擠在一張床上,結果今天生日,卻叫他獨守空房了。

他輕嘆了口氣,拿著筆開始勾畫。

還以為身旁缺了某人,自己會胡思亂想,思緒阻塞,結果不到十分鐘便畫出了一套符合他水準的低調灰暗的秋冬季套裝裙。

“果然情場失意,才是創作者永恒的靈感源泉。”他輕嗤了聲,翻過一頁,準備趁著現在狀態好,多記錄些靈感。

正揮筆潦草地勾畫著服裝輪廓,忽而房門傳來“哢嚓”一下的清脆響聲,緊接著熟悉的腳步聲沈穩地邁進了屋子,最終停留在床邊。

紀輕舟不覺停筆,擡眼看向床前。

離開的這一個多小時,解予安脫了外套也摘了領帶,襯衣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發絲間還留著幾分汗跡,不知去做了什麽。

他掃量了對方幾眼,道:“不是分房睡嗎?還回來幹什麽?”

解予安面露疑惑,望了眼被踢到床腳的自己的枕頭,問:“何時說要分房?”

紀輕舟低下了視線看向畫本:“我剛決定的,你去睡客房。”

“……”解予安無言地註視了他片刻,突然伸手抽出了他的畫筆和畫本,收起放到了床頭櫃上。

“欸,解元我警告你,我現在正有靈感,你別……”

紀輕舟視線剛跟隨著他手上的動作,瞥向自己的畫本,對方便默不作聲地靠近俯身,拉起他的胳膊繞到了自己後脖頸上。

接著雙臂迅疾地穿過他的後背與膝窩,抱起他便朝著門口走去。

紀輕舟也沒料到他會來這麽一套動作,等反應過來時,雙臂已條件反射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低頭看了眼與地面的距離,他不禁感覺有些奇怪,自有記憶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以這樣的姿勢抱著。

不過解予安的手臂還是非常穩當有力的,他也就沒有反抗。

“什麽味兒啊?”

當靠到男子肩側時,紀輕舟聞見他身上散發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油煙味道,不禁蹙了下眉:“你消失這麽久,鉆人家煙囪裏做賊去了?”

“嗯,”解予安應了聲,淡淡道:“小心你家的煙囪。”

“我家剛買,還沒裝修,你偷不著人。”

“……”

解予安默然不語,抱著他徑直地拐進了右側的小餐廳,將他安放到了圓桌旁的椅子上。

一進屋子,紀輕舟就聞見了一股食物的味道,等到在椅子上坐好,他便看見自己面前的桌上放著的一碗似曾相識的雞蛋面。

“先把生日過了,別的事以後再商量。”解予安平靜地說著,將筷子遞給了他,旋即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落座。

聽見他狀若尋常的口吻,紀輕舟也就拿起筷子攪了攪面條,佯作沒事般地接話道:“這雞蛋也煎得太醜了,邊上還焦了,跟我比差遠了。”

“這是七版裏最好的。”解予安解釋。

“前六個呢?你吃了?”紀輕舟挑了下眉,夾起雞蛋咬了一口。

還以為自己會食之無味,難以下咽,結果嘗了口味道還不錯,他的夜宵胃又被打開了。

“我吃了一半,前幾個太焦了,給狗吃了。”

“都這麽晚了,小豪還要跟你折騰,當狗也不容易。”

解予安微微擡了擡唇角,安靜地看著他吃長壽面,也不問他好不好吃,就只坐於對面靜靜地註視著。

仿佛頭一次見到般,一眨不眨地看個不停。

一碗長壽面的分量不多,紀輕舟不到十分鐘便解決了。

放下筷子後,他接過對面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本想誇一句“手藝還可以”,擡眼看見對坐男子淡然靜寂的臉龐,一時又無言以對。

桌子上方,懸垂的墨綠色玻璃燈散發著昏黃幽暗的光芒,偏執的燈光只打落在男人左臉上,在另一側落下挺拔的鼻梁陰影。

興許是垂落的眼睫陰翳遮蓋了他銳利的眼眸,連眉宇間也像是透著股黯然之色,好一副可憐兮兮的相兒。

這個人,既沒情趣,也不幽默,難不成真的只是圖他長得好嗎?

紀輕舟思索著註視了對方片晌,不禁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咕噥道:“我怎麽會栽在你身上?”

未等收回動作,就被對方捉住了手。

解予安寬大的手掌包裹著他的整只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地蹭了蹭,幽深的目光凝視著他道:“那你最好栽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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