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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奇了怪了 予濯腳步輕緩,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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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奇了怪了 予濯腳步輕緩,進來……

予濯腳步輕緩, 進來時丁點聲響引不起忙呼呼的人的註意,他把手裏拎著的木桶放在腳邊,沒急著進去, 而是抱臂倚在門邊, 撩起眼皮靜靜看著裏邊的情形。

最基本的饅頭, 米湯都好了,滾燙的放在旁邊晾著, 阿塵背對著他,簡單舀水刷了遍鍋, 給竈低添了幾根木柴, 火勢一旺,鍋裏的水也沒了,予濯眼生的油和佐料, 眼熟的一尾大魚添著兩三瓢水一股腦兒都被阿塵扔進了鍋裏。

大概是要燉魚的。

予·廢物廚·濯不那麽確定的下了個推斷。

再往裏看時,阿塵已經拖了個小板凳, 蹲坐在土竈前,傾身往裏面添一根木柴。

墨黑色, 稍顯淩亂的長發並未束起,給阿塵帶來了不少麻煩,不一會兒, 他就要揚起細瘦的胳膊, 將滑落肩頭的一二縷發絲別進耳後, 再不濟, 還會把一整邊的長發撩到另一側,黑褐色衣衫寬大,沒了墨發遮擋,從予濯這個角度, 他可以看清阿塵微微張開的,淺色的唇,一小截下巴,頸子,鎖骨以及若隱若現的一點紅。

竈低金紅的碎光給這素白的,骨感的一切鍍上了蜂蜜般的光澤,整個人透出了與平常不一樣的安靜溫潤,予濯眼瞼微斂,藏在墨黑眸子裏的,除了最初那幾分認真端詳之外,似乎還混入了些許意味不明的興致。

幾步開外的阿塵只安靜的坐了一小會兒,很快,他那顆小腦袋就開始頻頻扭起來,看的方向是旁邊晾著的饅頭,米湯,看一小下,他還要皺著細眉伸手去摸一下,摸完後,眉頭松開,但間隔不長,他又要重覆一遍剛才的動作,像是很擔憂會冷掉。

予濯看的禁不住彎了彎眉眼,他不再置身事外的打量,擡腳往裏面走去,卻正好和往外望過來的阿塵對上視線。

“阿……阿予!”

不知是火光還是外頭的天光,又或者是一起的,被阿塵那雙眸子盡數納入,好似兩朵散著色斑的夜光玫瑰,而玫瑰的正中心盛放著自己。

予濯腳步一頓,心裏那只軟軟的狗爪尖微不可察的彈了一下,但他沒有為此耽誤太久,眨眼間,他就按下那只狗爪,面不改色的來到阿塵面前蹲下,指尖順著阿塵因為不合身而有些敞開的衣領下滑,然後幫人拉上,再去拉那只縮在一側的手。

洗幹凈的手心裏,帶著密密麻麻的傷痕。

“這回怎麽不走了?怎麽還做起飯來了?手不疼?”

無怪乎予濯問出第一個的問題,畢竟之前的阿塵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像在地裏鉆來鉆去的土撥鼠。

阿塵眨了眨眼,只撿著自己愛聽的回答:“不疼,沒有動這只手。”說完,他還特地張開被予濯拉著的手,給他看包好的五個指尖。

“你擔心我?你心疼我?你、愛情我!”

不是,前兩個還是問句,到後面怎麽就成感嘆句了。

予濯的視線從那五根手指上移開,與阿塵對視了會兒,而後彎起嘴角,擡手緩緩的伸向阿塵——

阿塵微微睜大眼,眼中再度燃起興奮,他看見阿予的手離他越來越近了,直到——

“鍋開了。”

一聲短而輕的叫喚頓時在小小的廚房響起,予濯還是蹲著,一手支著下巴,笑瞇瞇的看著站起來忙碌的身影。

小色鬼。

魚被盛出來了,予濯瞄了一眼,唔……水不是很多,好像不是燉魚。做完這道菜後,阿塵又刷了遍鍋,把菜板上已經洗切好的野菜丟進鍋裏炒了炒,菜熟的快,過一下熱就出鍋了。

飯菜都齊全了,予濯見阿塵似乎還想把鍋刷了,連忙站起來按住他,見人疑惑的望過來,予濯說:“吃了等會兒我一起刷。”

阿塵疑惑的“嗯?”了一聲:“你吃完了,我再吃,都是這樣的,你去你去。”說完,他又添了句:“你要給我留多一點!”

阿塵嗓子本就啞,發出的聲音很小,明明在說後一句話時,他的表情是無賴的,蠻橫的,並不在意的,但細小的聲音顯得氣勢不足,像是在怕什麽。

這是阿塵第一次在予濯面前展露出名為怕的這種情緒。

予濯深深的看了阿塵一眼,沒說什麽話,只是把旁邊放著的不太重的饅頭遞給阿塵:“端過去。”他指了指堂屋。

阿塵乖乖應了。

予濯緊跟著端了剩下的兩盤菜,把阿塵按倒在座位上後,他又返回來端了米湯和鹹菜。

“吃吧。”

把一碗熱度剛好的米湯放到阿塵眼前,看了他還算幹凈的手,予濯又往他手裏塞了個饅頭。

阿塵捏著饅頭看予濯,不著四六的眼裏多出了小小的小心翼翼:“這不太對……婆婆說,要等丈夫吃完了,再吃。”

死了的丈夫他知道,還有婆婆?

小瘋子這麽守規矩?

接連的問題出現在予濯腦中,但他已經老實了,沒再問——問了也沒用。

“吃,不然不給你留。”

予濯做模做樣的咬了口饅頭,以示恐嚇,但阿塵只是呆呆的盯著他看,看了許久,直到予濯都啃完了半個饅頭才慢吞吞的低頭吃起來,邊吃還邊說:“晚上也做,明天也做,後天也做,要和阿予住在一起!”

他嘀嘀咕咕,予濯沒細聽,只顧著低頭吃飯,魚肉鹹香白嫩,並無腥味,野菜也與柳嬸炒的不大一樣,卻別有一番滋味。

別說,這小瘋子挺會做飯。

飯吃完,予濯端著幾個碗到井邊刷,阿塵也蹲在旁邊吃吃的笑看,看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聊,就自己跑到屋裏抱了個凳子坐到旁邊瞇著眼曬太陽,臉上的慵懶勁兒,快賽過山林中吃飽喝足的狐貍了。

予濯沒去管他,留了的三尾魚阿塵做了一條,下午他還得去山裏下陷阱,剩下兩尾先養著,晚上給金家送去。

手頭上的碗也洗凈了,他站起身,進廚房把碗筷放好,出來蹲到阿塵面前,叮囑他:“下午我要出去,你走了直接把院子拉上就行,記住了?”

阿塵估計是曬太陽曬得有些迷糊了,聽到話只知道發出模糊的唔唔聲。

予濯就著這個姿勢盯著面前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起身進屋拿物件背竹筐進山了。

一下午很快過去,天成灰色時,予濯推開了院子門,穩重從容的腳步卻在聽到廚房裏傳來的些許動響時頓了頓——阿塵還在。

養在木桶裏的魚自然而然少了一尾,野菜也少了一些,予濯多了一頓在自家的,不乏味的晚飯。

真是奇了怪了。

予濯瞧著坐在旁邊吃的開心的阿塵想。

從這一天起,予濯的生活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這個“不一樣”表現得明顯也不明顯,明顯在於晌飯有人做了,晚飯不用將就了,前半夜床上還會不經意間多出了個軟軟的身體,不明顯在於家中的東西在一點一點的變多,比如一個臟臟的枕頭,一個破破的小碗,還有一身爛爛的布丁衣,阿塵像是搬家又不想被別人知道一樣,每次只拿一個,像只小螞蟻。

而予濯也會在有意無意間,給家中添置了油鹽醬醋,留點生肉野菜。

又是一天,這天下午,予濯照常去山林裏,走到一半天卻突然陰了下來,黑雲沈沈壓了下來,狂風大作,似乎是要下雨了。

予濯擡眼望著天,沒猶豫,轉身回了家,剛走到家門口,就見一個身影蹲在菜園子邊,蛄蚴蛄蚴的不知在幹什麽。

不知怎麽想的,予濯把自己藏在了一棵樹後,無聲觀察著不遠處的人。

沒過一會兒,阿塵起身轉臉,朝門口走過來,於漸黑漸灰的天幕之下,予濯看清了阿塵的臉,又臟了,像最初他們遇見的那樣。

阿塵穿著那件大一號的衣衫,腳步匆匆的從予濯倚著的大樹旁走過,半點沒發現樹後有人,予濯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快看不見阿塵的身影了,才快步進屋,把竹筐放下,取了鬥笠與蓑衣,又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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