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isy 67

關燈
Daisy 67

當天空出現一抹魚肚白,麻雀喜鵲在二月蘭上築巢,屋外雞鳴犬吠往來人不斷。

喻泠音大腦是宕機的,身體是清醒的。緩慢坐起身,血液從四肢百骸一下子直沖腦門。這就是熬夜的下場嗎......

昨夜,她崩潰到大哭。她等徹底平覆心情,才回房間。

程驛也沒睡,似乎在等她。月色撩人,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在看到程驛沖她笑的一瞬間,轟然崩塌。

進入夢境的前一秒,她摟緊程驛。他們好像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航行,坐在小船上看流星滑落,距離月亮不過爾爾。

小船搖搖晃晃,不知駛向何方。那也沒關系,她在想:

程驛,我想給你一個家。

有你有我有拾年,未來會不會有別人暫且未知。

......

她困的連打兩個哈欠,卻再也睡不著。

程驛比她醒的還早,他坐在床頭看報紙。見她醒了,乎擼一把她的頭發。盡可能地理順,就算有幾根呆毛也要捋平。

輕吻她的臉頰,“困就再睡會兒,我去幫商奶奶幹活。”

“算了,”她趴床上找尋拖鞋,龜步蝸行般下床:“我睡不著,我跟你一起去。”

喻泠音此時的狀態,仿佛是木乃伊活了的樣子。行進途中,差點‘哐啷’一聲撞門板上。程驛手疾眼快,護住她的頭。他擔憂詢問:“沒磕到頭吧,我看看。”

“沒有。”她摸摸額頭,不疼:“我先去院子裏坐會兒,清醒一下。”

腦子裏星星亂飛,夾雜著刺刺的疼。吹鄉間清晨濕泥土的風,會好很多。瞭望坡上,農民伯伯在種第二茬的水稻,躬身插苗再起身。

程驛端飯過來,是熬好的荷葉粥。外婆做的米糕,用荷葉包裹小竹籃盛裝。不止大米的,還有黃米黑米的。

掰開層層荷葉,米糕晶瑩剔透。一整個香香軟軟的,很好吃。

老太太笑得打趣:“音音,怎麽吃著吃著飯就要倒下了?”

“外婆,我困。”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晚起的鳥兒有蟲吃......”外婆嘟嘟囔囔的,剩下的喻泠音一個字沒聽進去,只隱約聽到程驛的笑聲。

吃過早飯,睡了一上午終於精神了。

她跑過去坐老太太身邊,“外婆,找點活唄。”

本著不讓他們幹重活的原則:“去山上餵雞去吧,鄰居家的小羊也餵餵。”

“好。”

她和程驛站在雞棚外面餵雞,溜達雞跑得飛快。好多次飛出木柵欄,她就搶過去和雞搏鬥。握住雞的兩根翅膀,雞就徹底安生了。

喻泠音邊扔苞米粒邊意有所指道:“聽說,有人經常來我家幹活。”

“誰?”

看來還需要一個提示:“每年暑假都來,而且只幫我們家幹活。”

程驛不吭聲了,繼續撒苞米。

喻泠音湊他跟前,裝糊塗:“這是為什麽呢,你知道嗎程驛?”

程驛:“......”

“難道他助人為樂?”

程驛摸了摸鼻子,出聲否定:“應該,不是吧。”

“難道他有所企圖?”

程驛從耳根後面一直蔓延到脖頸處,都漫上一層緋色。“他——”沒說完,程驛自己先笑了。

喻泠音餵完雞,手上沾點苞米碎,呼啦呼啦手笑著說:“你還挺會的。”

“沒有。走了,帶你去個地方。”程驛牽起她的手。

他似乎有意回避這件事,不停地找話題和喻泠音聊天。連路邊刨坑的狗都要被提上一嘴。草裏一只柴犬用後腿賣力刨坑,他說:“你看那狗。”

“我看到了,挺可愛的。”

“再看一眼。”

喻泠音:“......”

她配合他,又看了一會兒。

“程驛,我發現了。”喻泠音左看右看,“你和它,長得有點像。”

程驛聞言,不怒反笑:“哪裏像了。”

喻泠音認真分析道:“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還有一樣的嘴巴。哪裏都像。”

從有點像,變成一模一樣——

她其實還想說:你跟雪橇,才是長得如出一轍。脾氣性格都像。

程驛鉗制住她的胳膊,“哪有人說男朋友是狗的,嗯?”

喻泠音耍賴:“我說的是像,你聽錯了。”

“你再說。”說完,程驛扶住她的腰肢伸手撓她的腰間。

“哈哈哈哈,我怕癢......別撓了......”她笑得差點躺下。

“還說不說?”

“不說了。”

喻泠音成功逃離程驛的魔爪,撅嘴朝他說:“就說。”而後腳下生風跑得飛快,就怕再墜入程驛手裏。

程驛在身後追她,“慢點跑,音音。”曠野裏兩個人你追我趕。清風撥動發絲,陽光溫暖大地。

一直跑到小路的盡頭,無路可退。

面對程驛的逼近,她氣喘籲籲地問:“要去哪裏來著?”

“我背你去。”

喻泠音靠在程驛肩上,手握狗尾巴草花束,狗尾巴草一搖一擺,像她的腳一晃一晃的。“程驛,怎麽走到這裏了?”

距離秘密基地越來越近,她心中的疑惑逐漸放大。“不是昨天才來過?”

“今天不一樣。”

“喔——”她故意拉長聲音,略表驚訝。

喻泠音沒想到,她們真的來了秘密基地。程驛站在秋千旁邊發問:“喜歡這裏的秋千嗎?”

“喜歡。”她坐上去,晃悠小腿。

程驛揚唇,逍遙又自在:“你知道是誰做的秋千嗎?”

“誰?”話一出口,喻泠音馬上反應過來。

懸掛秋千的繩子一圈一圈直到大樹粗枝,視線穿過層層樹葉,依稀能撞破細縫裏太陽的光。

照的瞳孔顯現出深茶色,“程驛,你對我太好了。”

好到沒辦法反饋給你,好到我承受不住這撲天的愛意。

程驛蹲下,在樹幹底部摸索,找準位置用手挖著什麽。

“你在找什麽?”

“噓。”

這麽神秘的嗎?

程驛拿出個舊報紙包裝的東西,看出來他很珍惜,因為包了好多層。層層迷霧之下,裏面的東西浮出水面。

是一個掛牌,看到上面的文字,喻泠音念出聲:“獨屬於小泡泡的秋千。”

此刻,少年的暗戀窺見了天光。

程驛拿紙巾擦手,擦得很仔細。直到根骨分明的每個手指都擦幹凈。他將掛牌掛在書上,就在秋千旁邊。

每一個字都是刻出來的,為了顯得更與大樹適配。他在掛牌周圍雕刻許多藤蔓,點綴星星點點的小花。

喻泠音的心裏,也開出一朵朵漂亮的小花。“程驛,謝謝你。”一句謝謝,沒表達出喻泠音內心的想法。她絞盡腦汁,再多的語言都無法對應程驛滿腔的愛意。

她也想表現出對他的喜歡,很喜歡。索性說:“過來讓我親一口。”

程驛以為她要親他的額頭或是臉頰,把頭壓的很低。正好,喻泠音的唇對上他的唇。

他的眼中浮現一絲愕然,慢慢轉化成欣喜。他的眼裏盛滿笑意,比透過樹梢的陽光更明媚耀眼。

程驛主動抱緊她,抱的嚴絲合縫密不可分。一點點描繪她的唇形,輾轉輕攆,嘴裏的葡萄香氣像罌粟般擾亂他的神經奪走她的芬芳。吻到情動至深,吻到地老天荒。

喻泠音眼神迷離,被吻得節節敗退。奈何程驛步步緊逼。身後是那棵古老的樹,光是窩就有六七個。

“唔——”她拍拍程驛的肩膀,請他放過她,真吻不動了。

嗚嗚嗚,他吻得更起勁了。

她的手捏住他腰窩處的肉,狠狠掐了一把。“嘶——”程驛倒吸一口冷氣,終於離開她的唇。事實證明,還是掐的動的。

喻泠音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和他對視,就差臉上寫滿‘不是我幹的’。

程驛重新覆上唇,下口不重咬了她一口。

唇間酥酥麻麻的快感傳來,閃電般迅疾直達後腦勺。喻泠音身體軟塌塌的,差點順著樹幹滑下去。程驛拽住她,順勢朝她脖子又咬一口。

喻泠音氣急,“你讓我也咬一口,不然跟你沒完。”

“你想咬哪裏?”

她問:“哪裏都行嗎?”

程驛笑意加深,點頭:“嗯。”

喻泠音目光所及,全是程驛。她拉住他的胳膊,狠咬一口。

下了蠻力,清晰顯現兩排牙印。

勁使大了,她若無其事地問:“程驛,你應該不疼吧。”

程驛訕笑,懶懶地回應她:“對,我不疼。”

像是極力掩飾又似乎百般推脫:“我一點都不疼,我女朋友咬我我真的一點都不疼。”

他一臉欠揍的樣子,在喻泠音眼裏格外惹眼。“你上去,我推你。”

喻泠音愜意地坐在秋千上,細碎的光透過枝椏散在烏發上。睫毛卷翹鼻梁挺拔,白皙的皮膚透出淡粉色。程驛輕輕推她,她在唱歌他在笑。

喻泠音忽然回頭,眉眼彎彎。

程驛有一瞬地恍惚,他獨自穿梭很久很久,久到忘記喘息的時間。時間是道坎,程驛老覺得自己邁不過去了。回頭看去,那個找不到地方躲藏的小男孩,只能躲在樹洞裏借雜亂野草中的細縫偷窺喊他‘哥哥’的小姑娘蕩秋千。

鄉野留不住人,是宿命。挨家挨戶搬家,搬離此地去往大城市。大城市雖好,卻也嘈雜迷亂。

他的泡泡,再也沒有玩過捉迷藏。

我們都無比懷念那個年代,一群沒心沒肺的小孩你追我趕,偶爾有矛盾隔天就能好。

她在一天天長大,程驛見證過每一年。用蠟筆畫兒童畫到用水彩來秘密基地寫生,從小孩長成大人。

世界在變,唯獨她沒有改變。

喻泠音嘛,還是那個在下雨天催促他回家的小姑娘。

我愛她,如同她愛故鄉的這片稻田。

——

深夜小劇場

外婆吃零食,又被喻泠音逮到了。

被發現的時候,老太太正吹泡泡吹到一半。猛地吸氣,泡泡糖糊在臉上。紙巾擦嘴丟進垃圾桶,一氣呵成。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外婆樂陶陶地說:“回來啦,我飯做好了我去端。”

飯後,他們在葡萄藤下乘涼小憩。

喻泠音表情嚴肅,在思考人生。從秘密基地到潺潺小溪,從稻田階梯到蘋果樹下......她莫名感到自己遺漏什麽重要的事情,她在仔細回憶。

如果秘密基地的秋千是他建的,那麽令她滑倒之後消失不見的石頭、她爬樹被樹皮劃破的蘋果樹某天變得光滑......她不敢再細想下去。

她一直以為那是幸運,誰曾想——

鼻尖一酸,落了淚。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默默無聞愛一個人好多年。

晚間,淡黃色的卵石在夜空中遺落。

喻泠音擡手推已經睡著的程驛,她還有個問題沒想明白。他側身轉醒:“怎麽了,泡泡。”

“程驛,”她在他耳邊說話,悄瞇瞇地:“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很久之前。”

“具體呢,我想知道。”

喻泠音趴在程驛胸口,好奇地眨眼。程驛束手無策,“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好嗎?”

“不行,你先告訴我。”

傻音音,你知不知道男生都——經不起誘惑,尤其是晚上。

“很早之前,我沒覺得那是喜歡。只想保護你,守護你想要的一切。我高三時候,正面看到你。我就邁不動腿了。”

喻泠音得到答案,滿意地閉上眼睛。

這下輪到程驛睡不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