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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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神殿大概從沒這麽喧鬧過。往日即便是權貴都得提前預約，打好申請才能進，哪像現在，頗有點21世紀“佛門旅游打卡點”的神韻了。
程風來之後先按照事先約定的那樣，完成了第一天的安息儀式。這一次，那些家屬們沒有像上次一樣圍過來了，他們各自跪坐在那一方地墊上哀哀哭泣，頭也不擡。
程風不知道他們是被第一神殿的環境所攝，還是經過這幾年的世事變遷，已經不在將所有的希望付諸在“來世”上。
她希望是後者，這樣，躺在裏面的人才沒有白死。
至少他們的家人明白他們是為了守護什麽而拼盡全力。
離開大殿前，程風轉身，沖所有活著的人深深鞠了一躬，才跟著穆特諾米去後殿的一間空室。
空室門口守衛森嚴，等閑人闖不進來，，裏面布置齊全，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看得出，最近一直有人住。
“你還真把自己關在這兒禁閉？”
“既然做就要做全套。”穆特諾米翻開桌上的陶杯給她倒了杯水。中間突然像被針紮了一樣，手指蜷縮，眉心微蹙。
但杯子上肯定是不可能有針的。
程風凝神，倏地走到她身後，趁人不備雙手抓著她的衣領一扯一撕，輕柔也脆弱的絲麻布料當即分裂成兩半。布料之下，是鞭痕交錯的脊背，就像有人拿刀在一塊上好的豆腐表面劃了無數道口子一樣，讓人不忍直視。
程風沒想到，她的“全套戲”竟然還包括這100鞭，當下心緒覆雜，神色難辨。
“可以松開了嗎？”
程風回神，放開了手中布帛。
穆特諾米便徑直走向衣櫃，重新挑了件祭司衣服換上。
背上的傷口剛剛結痂，她不敢用力，只能一點點地小幅度動作，看起來就像被絲線操控的木偶那樣，動一下停一下，阻滯感很強。程風看不下去，終於上前兩步搭了把手。
“謝謝。”
“······不用。這次計劃連累圖雅中毒，你遭受這100鞭，是我對不起你。”
換好衣裙，穆特諾米轉身面對她，笑了笑：“王宮防範不嚴是我自己管理失職，神殿這邊的處理結果也是我自己決定的，你唯一做的，就是給我埋了下一個女人掌權的種子——如果這都要算在你身上，那恐怕後續你要道的歉會很多很多，多到無窮無盡。因為，權利對人的誘惑，是不分男女的。”
她這麽說，倒讓程風有種出乎意料又果然如此的感覺。
穆特諾米在政治上的眼光和洞察一直讓她驚艷，可能就是因為對政治太通達了，所以真到關鍵時候，她涼薄的一面也會無所遁形。
程風就是看清自己走不進她的心裏，才徹底斬斷了這斷友誼的。不過這樣的聰明人，做合作夥伴顯然十分契合。
既然她不需要道歉，那程風也就不多事兒了，當即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想想這幾年的相處，她剛到這個世界時穆特諾米的維護，她忍不住頓足，回頭：“雖然你不需要一句‘對不起’，但我還是要向你說一聲‘謝謝’。”
謝謝，以及，再見。
穆特諾米一楞，直覺她這句“謝謝”不是表面這麽簡單，剛要細問，人已經一個轉身消失在門口了。
她略略蹙眉，將疑惑壓在心底，決定等事情徹底了結後再問。
程風回到宅邸後，坐在攀巖墻的頂端，看著天空中的火燒雲，心裏默默細數著徹底了結的日子。
法典當頭，祭司刺殺這件事就不能按照以往的流程那樣，議會商定，然後執行判決。程風要以這件事，以祭司這個階層徹底奠定律法的根基！所以今日去底比斯，除了祭奠那些士兵，她還以苦主的身份，向司法部遞交了訴狀。
接下來，只要等埃米爾審核完她提交的事件過程，人證物證，公布受理時間即可。
等這件事情徹底結束，那她和拉美西斯就可以著手淡出帝國的權利中心了。
到時候，應該是天高任鳥飛了吧？不知道那時候妲朵雅的海上帝國發展得怎麽樣了，歡不歡迎她這個故人打擾。
想到此，程風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期待來。恰巧天空兩只水鳥飛過，它們自由的身影，仿佛冥冥之中在給予程風想要的回應。
她伸手，沖著飛鳥的方向抓了一把，還不待松開，身後氣流突然急速湧動，無聲無形中，有什麽東西急速劃破空氣，向著她的方向沖來。千鈞一發之際，程風多年反應力上線，她一手抓向身邊的安全繩，一手撐著石墻，硬生生將身體扭了30°，避開了要害。
剛到家的聶芙特鬼使神差地擡眼時，就看到一只羽箭洞穿了高空中的那道倩麗身影，血花噴灑而出，那道身影猛地震顫了一下，接著急墜下來。
“瑪阿特——”聶芙特目眥具裂地奔向訓練場。
同一時間，正在蘇埃茲海港護送妲朵雅上船的拉美西斯突然感覺心口一窒，好像被人用錐子紮了一下。痛感強烈，猝不及防，讓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當著上千敵軍來個平地摔。
雖然及時挽尊了，但這點意外還是沒逃過身側妲朵雅的眼睛。她當即哼笑，懶懶調侃：“將軍別是想碰瓷吧？我可不是瑪阿特，能輕易被你蒙騙。”
拉美西斯聞言，敷衍地扯扯唇角算是回應。
夫妻情趣，怎麽說是蒙騙呢~再說了程風那女人可沒這麽好騙，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配合而已。
想起快一個月不見的妻子，拉美西斯心裏就湧上一股火熱，半點不想在這耽擱了。
他沖港口巨大的幾艘海船揚揚下巴，趕人之情溢於言表：“陛下還是上去吧。港口這幾天雖然用理由封鎖了，可難保不會被人闖入，早點離開對我們大家都好。”
再說了，他們之間可沒什麽舊能敘。
拉美西斯這隨意散漫的樣子，要是放在以前，妲朵雅絕對又要視他為眼中釘。但現在麽，親眼看著故國灰飛煙滅，其中甚至有她幾分手筆，妲朵雅現在的心緒已經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她沖拉美西斯點了點頭，笑意紋絲不變：“將軍有事就先走吧，我還想再看看這片大陸——你放心，我的人都在這兒了，船只已經揚帆只等起航，出不了什麽事情。”
拉美西斯一聽，半句廢話都沒有，果然扭身就走。
妲朵雅看著騎馬遠去的一行，微微勾唇，然後目光平移，看向了另一條自己剛剛走過的來路。
略略等待後，一個熟悉的黑發身影從高高的蘆葦蕩裏轉了出來。
“黑太子！”
妲朵雅身邊的人驚呼，立即抽劍防衛，將她層層簇擁在中心圈，一個個如臨大敵。
這群人中，神色最輕松自在的反而是妲朵雅，她看著好久不見的弟弟，上下一番打量，在看見他身上連傷口都沒幾道時忍不住笑語讚嘆：“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
“你希望我死？”
“無所謂吧？只要對我沒有妨礙就行。”
——這樣冷漠無情的姿態，饒是以兇殘著名的黑太子都忍不住閉了閉眼，深深看著他唯一深愛過的人，他的親姐姐：“所以，米坦尼妨礙你什麽了呢？”
“它沒妨礙我，但它也對我毫無價值。”說到這裏妲朵雅臉上出現一絲不耐煩，“你追過來就是為了說這種廢話？那我就失陪了。”言畢轉身就走，毫無留戀。
她身邊的人一邊警惕一邊後退，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船，他們將橋梯收起，才打心底松了口氣。
大船緩緩開動，幾條船只整齊地排布在這片海灣上，遠處殘陽落日，幾乎要被船只碾於水下，看著就覺得氣勢淩人，豪邁壯闊。
黑太子站在岸邊，深深凝視著這一幕，幾乎要將它刻入靈魂裏，眼神狠厲又悲切，直到船只消失，所有的情緒轉為深深的自嘲。
他釋然一笑，轉身離開。
如果當初他能阻止心愛的人離開，這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哪怕盡早奪權，將姐姐接回米坦尼······
然而這所有的可能都已經隨著米坦尼一起湮滅在時光裏了。命運的殘酷之處莫過於此，它會給人錯覺，讓你以為自己早已將它握在手裏，等到勝利伸手可摘的關頭，再給你狠狠一擊，告訴你：都是幻覺。
拉美西斯此刻就對此深有感悟。
前兩天剛收到“叛亂順利解決”的消息，好不容易連夜趕到家，迎接的卻是愛人呼吸微弱，心臟幾番停跳的病體。
大約100平的房間裏圍滿了人。醫師、聶芙特、賽提緊緊地依傍在床邊，埃米爾、馬蒂拉、拜恩拉和照顧的侍女們零星站在附近。
拉美西斯緊緊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拳頭一點點收緊，直到骨骼的擠壓帶來的一絲疼痛讓他恢覆些微理智：“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聶芙特動了動眼珠，木木地重覆她說了好些遍的話：“那天我下工回家，擡頭就看到她坐在攀巖墻上被一根箭射穿肩膀掉落下來。我第一時間跑過去，但她已經昏迷不醒，我就連忙叫人請醫師。這兩天，醫師給她治理了外傷，她卻一直都沒醒過，反而呼吸越來越弱······”
拉美西斯聞言，嗜血的目光頓時看向了床邊的醫師。
醫師只覺脊背一寒，反射性舉手解釋：“我很用心治了！瑪阿特女神自己本身就身手矯健，防護意識很強，所以她身上大多是一些擦傷和挫傷，問題最嚴重的就是肩膀上的這個箭傷——如果只是箭傷不會這麽嚴重的。她這個癥狀，我在軍中見過，大多是鐵器生銹劃開皮膚後導致，所以，射這根箭的人著實用心險惡。”
醫師說著指向床頭盤子上的一根斷箭，沖刷幹凈血漬的肩頭露出明顯的褐銹。
那一刻，整個屋子裏的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碾碎一切的殺意。聶芙特渾身一僵，連忙將賽提抱緊了，其餘人也不由自主地露出防備之態，最明顯的還是那些侍女，直接嚇得栽倒在地，互相抱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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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神殿大概從沒這麽喧鬧過。往日即便是權貴都得提前預約，打好申請才能進，哪像現在，頗有點21世紀“佛門旅游打卡點”的神韻了。
程風來之後先按照事先約定的那樣，完成了第一天的安息儀式。這一次，那些家屬們沒有像上次一樣圍過來了，他們各自跪坐在那一方地墊上哀哀哭泣，頭也不擡。
程風不知道他們是被第一神殿的環境所攝，還是經過這幾年的世事變遷，已經不在將所有的希望付諸在“來世”上。
她希望是後者，這樣，躺在裏面的人才沒有白死。
至少他們的家人明白他們是為了守護什麽而拼盡全力。
離開大殿前，程風轉身，沖所有活著的人深深鞠了一躬，才跟著穆特諾米去後殿的一間空室。
空室門口守衛森嚴，等閑人闖不進來，，裏面布置齊全，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看得出，最近一直有人住。
“你還真把自己關在這兒禁閉？”
“既然做就要做全套。”穆特諾米翻開桌上的陶杯給她倒了杯水。中間突然像被針紮了一樣，手指蜷縮，眉心微蹙。
但杯子上肯定是不可能有針的。
程風凝神，倏地走到她身後，趁人不備雙手抓著她的衣領一扯一撕，輕柔也脆弱的絲麻布料當即分裂成兩半。布料之下，是鞭痕交錯的脊背，就像有人拿刀在一塊上好的豆腐表面劃了無數道口子一樣，讓人不忍直視。
程風沒想到，她的“全套戲”竟然還包括這100鞭，當下心緒覆雜，神色難辨。
“可以松開了嗎？”
程風回神，放開了手中布帛。
穆特諾米便徑直走向衣櫃，重新挑了件祭司衣服換上。
背上的傷口剛剛結痂，她不敢用力，只能一點點地小幅度動作，看起來就像被絲線操控的木偶那樣，動一下停一下，阻滯感很強。程風看不下去，終於上前兩步搭了把手。
“謝謝。”
“······不用。這次計劃連累圖雅中毒，你遭受這100鞭，是我對不起你。”
換好衣裙，穆特諾米轉身面對她，笑了笑：“王宮防範不嚴是我自己管理失職，神殿這邊的處理結果也是我自己決定的，你唯一做的，就是給我埋了下一個女人掌權的種子——如果這都要算在你身上，那恐怕後續你要道的歉會很多很多，多到無窮無盡。因為，權利對人的誘惑，是不分男女的。”
她這麽說，倒讓程風有種出乎意料又果然如此的感覺。
穆特諾米在政治上的眼光和洞察一直讓她驚艷，可能就是因為對政治太通達了，所以真到關鍵時候，她涼薄的一面也會無所遁形。
程風就是看清自己走不進她的心裏，才徹底斬斷了這斷友誼的。不過這樣的聰明人，做合作夥伴顯然十分契合。
既然她不需要道歉，那程風也就不多事兒了，當即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想想這幾年的相處，她剛到這個世界時穆特諾米的維護，她忍不住頓足，回頭：“雖然你不需要一句‘對不起’，但我還是要向你說一聲‘謝謝’。”
謝謝，以及，再見。
穆特諾米一楞，直覺她這句“謝謝”不是表面這麽簡單，剛要細問，人已經一個轉身消失在門口了。
她略略蹙眉，將疑惑壓在心底，決定等事情徹底了結後再問。
程風回到宅邸後，坐在攀巖墻的頂端，看著天空中的火燒雲，心裏默默細數著徹底了結的日子。
法典當頭，祭司刺殺這件事就不能按照以往的流程那樣，議會商定，然後執行判決。程風要以這件事，以祭司這個階層徹底奠定律法的根基！所以今日去底比斯，除了祭奠那些士兵，她還以苦主的身份，向司法部遞交了訴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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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應該是天高任鳥飛了吧？不知道那時候妲朵雅的海上帝國發展得怎麽樣了，歡不歡迎她這個故人打擾。
想到此，程風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期待來。恰巧天空兩只水鳥飛過，它們自由的身影，仿佛冥冥之中在給予程風想要的回應。
她伸手，沖著飛鳥的方向抓了一把，還不待松開，身後氣流突然急速湧動，無聲無形中，有什麽東西急速劃破空氣，向著她的方向沖來。千鈞一發之際，程風多年反應力上線，她一手抓向身邊的安全繩，一手撐著石墻，硬生生將身體扭了30°，避開了要害。
剛到家的聶芙特鬼使神差地擡眼時，就看到一只羽箭洞穿了高空中的那道倩麗身影，血花噴灑而出，那道身影猛地震顫了一下，接著急墜下來。
“瑪阿特——”聶芙特目眥具裂地奔向訓練場。
同一時間，正在蘇埃茲海港護送妲朵雅上船的拉美西斯突然感覺心口一窒，好像被人用錐子紮了一下。痛感強烈，猝不及防，讓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當著上千敵軍來個平地摔。
雖然及時挽尊了，但這點意外還是沒逃過身側妲朵雅的眼睛。她當即哼笑，懶懶調侃：“將軍別是想碰瓷吧？我可不是瑪阿特，能輕易被你蒙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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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港口巨大的幾艘海船揚揚下巴，趕人之情溢於言表：“陛下還是上去吧。港口這幾天雖然用理由封鎖了，可難保不會被人闖入，早點離開對我們大家都好。”
再說了，他們之間可沒什麽舊能敘。
拉美西斯這隨意散漫的樣子，要是放在以前，妲朵雅絕對又要視他為眼中釘。但現在麽，親眼看著故國灰飛煙滅，其中甚至有她幾分手筆，妲朵雅現在的心緒已經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她沖拉美西斯點了點頭，笑意紋絲不變：“將軍有事就先走吧，我還想再看看這片大陸——你放心，我的人都在這兒了，船只已經揚帆只等起航，出不了什麽事情。”
拉美西斯一聽，半句廢話都沒有，果然扭身就走。
妲朵雅看著騎馬遠去的一行，微微勾唇，然後目光平移，看向了另一條自己剛剛走過的來路。
略略等待後，一個熟悉的黑發身影從高高的蘆葦蕩裏轉了出來。
“黑太子！”
妲朵雅身邊的人驚呼，立即抽劍防衛，將她層層簇擁在中心圈，一個個如臨大敵。
這群人中，神色最輕松自在的反而是妲朵雅，她看著好久不見的弟弟，上下一番打量，在看見他身上連傷口都沒幾道時忍不住笑語讚嘆：“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
“你希望我死？”
“無所謂吧？只要對我沒有妨礙就行。”
——這樣冷漠無情的姿態，饒是以兇殘著名的黑太子都忍不住閉了閉眼，深深看著他唯一深愛過的人，他的親姐姐：“所以，米坦尼妨礙你什麽了呢？”
“它沒妨礙我，但它也對我毫無價值。”說到這裏妲朵雅臉上出現一絲不耐煩，“你追過來就是為了說這種廢話？那我就失陪了。”言畢轉身就走，毫無留戀。
她身邊的人一邊警惕一邊後退，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船，他們將橋梯收起，才打心底松了口氣。
大船緩緩開動，幾條船只整齊地排布在這片海灣上，遠處殘陽落日，幾乎要被船只碾於水下，看著就覺得氣勢淩人，豪邁壯闊。
黑太子站在岸邊，深深凝視著這一幕，幾乎要將它刻入靈魂裏，眼神狠厲又悲切，直到船只消失，所有的情緒轉為深深的自嘲。
他釋然一笑，轉身離開。
如果當初他能阻止心愛的人離開，這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哪怕盡早奪權，將姐姐接回米坦尼······
然而這所有的可能都已經隨著米坦尼一起湮滅在時光裏了。命運的殘酷之處莫過於此，它會給人錯覺，讓你以為自己早已將它握在手裏，等到勝利伸手可摘的關頭，再給你狠狠一擊，告訴你：都是幻覺。
拉美西斯此刻就對此深有感悟。
前兩天剛收到“叛亂順利解決”的消息，好不容易連夜趕到家，迎接的卻是愛人呼吸微弱，心臟幾番停跳的病體。
大約100平的房間裏圍滿了人。醫師、聶芙特、賽提緊緊地依傍在床邊，埃米爾、馬蒂拉、拜恩拉和照顧的侍女們零星站在附近。
拉美西斯緊緊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拳頭一點點收緊，直到骨骼的擠壓帶來的一絲疼痛讓他恢覆些微理智：“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聶芙特動了動眼珠，木木地重覆她說了好些遍的話：“那天我下工回家，擡頭就看到她坐在攀巖墻上被一根箭射穿肩膀掉落下來。我第一時間跑過去，但她已經昏迷不醒，我就連忙叫人請醫師。這兩天，醫師給她治理了外傷，她卻一直都沒醒過，反而呼吸越來越弱······”
拉美西斯聞言，嗜血的目光頓時看向了床邊的醫師。
醫師只覺脊背一寒，反射性舉手解釋：“我很用心治了！瑪阿特女神自己本身就身手矯健，防護意識很強，所以她身上大多是一些擦傷和挫傷，問題最嚴重的就是肩膀上的這個箭傷——如果只是箭傷不會這麽嚴重的。她這個癥狀，我在軍中見過，大多是鐵器生銹劃開皮膚後導致，所以，射這根箭的人著實用心險惡。”
醫師說著指向床頭盤子上的一根斷箭，沖刷幹凈血漬的肩頭露出明顯的褐銹。
那一刻，整個屋子裏的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碾碎一切的殺意。聶芙特渾身一僵，連忙將賽提抱緊了，其餘人也不由自主地露出防備之態，最明顯的還是那些侍女，直接嚇得栽倒在地，互相抱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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