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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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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即便只是一個三分像的影子,也足以讓在場唯二的男人——赫雷姆貝福和埃米爾心神恍惚,思緒覆雜。最後還是赫雷姆貝福先打破沈默:“怎麽樣?是不是上面視野更好?”

賽提誠實點頭:“那可好太多了。”

赫雷姆貝福聞言,哈哈大笑,似乎極滿意這個答案。狂放的笑聲在大殿重重回響,好半天才止歇,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問:“如果有機會,你要不要坐到上面來?”

此話一出,埃米爾頓時緊繃,死死盯著賽提。

賽提卻誰都沒看,稚嫩的臉龐陷入沈思。他盯著虛空好半天,才歪著頭萌萌地說:“上面視野好,但更冷,下面人群多,冬天風刮進來,給我擋風的人也多。”

孩子氣的回答讓埃米爾松了口氣的同時也逗笑了上面的兩人。在赫雷姆貝福的朗聲大笑中,圖雅尖叫著“我也要體驗下~”噔噔噔地跑下來,坐在了賽提的身邊。

就在好似風瀾平息之時,賽提突然又開口了:“其實最要緊的不是坐在哪,而是一個人的目標在哪。”他擡頭,看向上首漸漸收斂笑容,從一個長輩逐漸演化成法老的赫雷姆貝福,剛才還萌感十足的臉現在像撕了薄膜一樣,露出底下極其違和的成熟睿智:“有一次睡在父母的床上半夜驚醒,聽到母親問父親,‘替別人作嫁衣的感覺怎麽樣?’,父親說——”

說什麽?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讓赫雷姆貝福和埃米爾都死死盯住了他。

“父親說,‘我和陛下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那個位置,誰坐都一樣’。”賽提覆述完,頓了一下,繼而說起自己,“所以對我來說,只要能像父親一樣讓我埃及輝煌燦爛,那我坐在哪裏都無所謂。”

“我知道,這幾年,因為圖雅沒有兄弟,因為我父親權柄越來越大,也因為母親不願意答應聯姻,所以伯伯您會有危機感,會猜疑,但我還是想說,不管是父親還是我,從來沒有反叛之心。您一直是父親最重要的兄弟,圖雅也是我唯一的姐姐,以後她做女王,那我就是她最忠誠的將軍。”

——這當然是哄人的,深知內情的埃米爾見賽提此刻還有心算計,吊著的心頓時踏實了。他低眉斂目收斂神色,心裏再一次刷新了對賽提的認知。甚至放松下來後,他還有閑心回憶自己到底被坑過幾回。

但赫雷姆貝福是不知道拉美西斯家那些相處細節的,以他為數不多的接觸來看,賽提就是一個和他女兒一樣天資聰慧,在學識上少年老成,但在某一方面又很天真單純的孩子。

所以賽提先前一番童言童語化解了防備,而後剖心挖肺的誠摯之語,頓時將赫雷姆貝福帶入往日和拉美西斯在軍營同吃同住的信任時光。

他們少年相識,此後相扶相持了這麽多年,政治理念,軍事素養幾乎完全一致!否則,當初他不會這麽信任拉美西斯,拉美西斯也不會這麽勤勤懇懇地幫他收攏王權!

是了,這幾年,拉美西斯手中的權柄日盛,可他的王權又何嘗不是更壯大了呢?!

突然之間,就好像有人戳破了眼前障目的那片葉子,赫雷姆貝福頓時想起了拉美西斯帶來的那些助力和好處。無形中一陣清風呼啦啦地灌進沈悶的胸口一通洗滌,他突然感覺心胸像被打開了一樣,呼吸痛快了,精神也痛快了。

和剛才硬凹出來的慈祥疏朗相比,此時此刻的赫雷姆貝福是真的眉目舒展了。

雖然清出去一塊大石頭,但他還是沒忘了自己最根本的目的:“賽提,你喜歡圖雅嗎?除了做她的將軍,你願不願意做她的王夫?”

賽提一秒不帶猶豫響亮回答:“當然願意!如果圖雅姐姐願意嫁給我,我願從現在開始,每年為她種一顆石榴樹,一只種到我們成婚,生子,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如此絕美的誓言,比拉美西斯家那顆著名的石榴樹還引人側目。

埃米爾不著痕跡地斜眼探去,估摸這句話的真實性能有幾分。赫雷姆貝福和小圖雅卻是完完全全陷在了這樣一個華美的夢境中。尤其是圖雅,又跳又叫:“我願意,我願意!我們明天就去種樹!種在我的院子裏!!!”

賽提沈穩一笑,婉拒了:“明天來不及。我前陣子才將母親那顆石榴樹上的石榴果剝皮撒種,它們才剛剛發芽,我想等他們長大一點再移植。不如明天你去我家一起看石榴芽?”

——看,前陣子突發奇想,想借父母的愛情故事做噱頭,拍賣石榴苗賺取第一桶金而催發的石榴芽轉頭就變成了他的愛情萌芽。

赫雷姆貝福一聽這小子早有心意,更加認定了他今天的所言所想不是臨場發揮,隨口蒙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在圖雅一疊聲“我要去我要去我一定去”的興奮尖叫中,他爽朗地大手一揮,答應了這對小情侶的“約會”~

於是等程風醒來拖著拉美西斯趕到王宮時,看到的就是喜笑顏開的法老夫婦倆,在旁側下棋游戲的圖雅賽提,以及早有準備,十分豐盛堪比私宴的膳食。

這其樂融融的場景,讓她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還在昏睡中,美夢也不是這麽做的啊!

倒是赫雷姆貝福見到他們夫妻倆,朗聲笑著迎了上來,先是和拉美西斯打了個招呼,然後看著兩人身後僅有的馬蒂拉和拜恩拉揶揄:“還以為以瑪阿特的性子,要帶著上萬士兵將我這王宮踏平呢~”

——你以為我不敢嗎!

程風臉色不太好,張口就要懟回去,但是手被拉美西斯暗示性地捏了捏,便冷著臉沒說話。

拉美西斯代為笑道:“她是關心則亂,但我知道,我們倆之間不管怎麽齬齟,都輪不到外人來挑撥離間,你也不會沖孩子下手。”

一番袒露心跡的表白讓赫雷姆貝福長嘆了口氣,他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轉頭帶著他們入座。

這時候,一直含笑不語的穆特諾米率先舉起酒杯,給程風順毛了:“抱歉,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的,肯定嚇到你了,我替他賠罪。”

孩子面前,程風將那一聲冷嗤收了,但也沒想含糊放過,面無表情道:“先別忙著道歉,既然見面了,就把事情一次性談清楚。法典也好,米坦尼也好,理順了,以後就別再打我兒子主意。”

她有意避開聯姻話題,就是想告訴對方,她能在政務上讓步,但是孩子這裏,想都別想。卻不妨對方聽了,半點沒生氣,反而意有所指道:“你常說‘自主’‘自由’,可真落實到行動處,又忍不住大包大攬。圖雅和賽提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玩耍,論學識,性情,能力,目標,誰還能比他們更了解對方?這聯姻本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偏偏你一直從中作梗。唉,不過也無所謂了,賽提比你想的更成熟果敢,他已經答應了。”

程風:!!!

她有些驚詫地看向兒子,卻見對方不著痕跡地在桌子底下沖自己比了個“耶”。

穆特諾米還在繼續:“他不止答應了聯姻,還說從現在開始,每年要為圖雅種一顆石榴樹——樹芽子都已經發了,兩人還約好明天一起去看呢~”

程風:······

聽到這她立馬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當下心裏也不著急了,氣也順了——她甚至忍不住有些同情赫雷姆貝福夫妻倆。

一對奔四的人,見過的最險惡的人心,走過的最深的套路大概就是賽提這小子的吧。

這滿腹算計的樣子,真是跟他爸一模一樣!

程風輕輕瞪了眼拉美西斯,再面對赫雷姆貝福夫妻倆時已經心平氣和了:“行,既然他自己決定了我也不管了,直接談正事吧。”

赫雷姆貝福不讚同,在他看來,法典也好米坦尼也好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哪裏能和他女兒的幸福相比,當下不樂道:“難道我們現在談的不是正事?兩家聯姻,往小了說是親上加親,往大了說是關乎埃及下一代繼承人,訂婚禮,教養權,這些難道不該好好掰扯清楚?”

程風聞言都忍不住要氣笑了,這兩人還真是給個鉤子就死咬住不放。但一想事情是自己兒子惹出來的,當下也有些闌珊,她直接招手將倆孩子叫過來,當著幾個家長的面利落撒手:“這樣,婚事是他自己答應的,你剛才說的什麽訂婚禮?教養權?你們自己談。”

這光棍的態度讓赫雷姆貝福夫妻倆有些不虞,好在拉美西斯從中轉圜,賽提自己也童言童語地畫大餅,幾人很快有志一同地忽略她(不去觸她黴頭),敲定了聯姻事宜。

訂婚宴先不著急,等賽提成年禮過後再辦,不過作為下任法老,他必須有一半的時間住在王宮,和圖雅一起接受赫雷姆貝福的教育,順帶培養感情。

當然,拉美西斯還是給兒子爭取了2天休息的,所以最終定的是每月上旬賽提在孟菲斯,中間休息2天,下旬就住到王宮這邊來。為了不耽誤他的學業,赫雷姆貝福表示會在宮廷學校也給他安排一個學籍。

程風冷眼看著賽提裝怪賣巧地讓赫雷姆貝福答應了他一系列諸如“參觀軍營”“參觀市政廳”的要求,心裏早有準備的同時還是有些微無奈酸痛——她可能,最終真的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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