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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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穆特諾米只是偽裝成小白兔的狐貍,並不是真的傻白甜,只要她能看清現在的局勢,就應該知道該如何“順勢而為”。

順應時代的發展,順應民眾的覺醒,順應盟友的意志。

難道她還真想看赫雷姆貝福和拉美西斯兩軍對壘不成?

程風想,但凡穆特諾米現在能有初見時的一半腦子,應該都知道自己不能像以往一樣當隱形人。身為帝國第一王妃,第一祭司,赫雷姆貝福最愛的人,她註定要為這個國家和她丈夫的王權做點什麽。

所以回到拉美西斯宅邸後,程風半點不慌,老神在在地等著穆特諾米的回信,卻不想之後一連2天,那座王宮都沒有任何反應。送去的醫師也被退了回來,拜帖也不收,要不是其他人也得到了同樣的回應,程風真要以為,赫雷姆貝福這次想割袍斷席了。

可這位法老陛下雖然明面上拒絕了所有訪客,夜半無人時,卻容許了一批祭司造訪。據拉美西斯放在底比斯孟菲斯幾個入口的探子來報,這批祭司分別來自於南北幾個大鎮,北方居多,尤其是港口那邊的神殿,幾乎都參與了。

不難理解,南方氣候惡劣,本就貧瘠,人口抵不上北邊,更何況最大最富裕的兩個城阿斯旺和努比亞都在程風的掌控下,神殿早被清洗過好幾輪了,成不了氣候。而北方尼羅河三角洲附近都是赫雷姆貝福和歷代王室直屬,神學氛圍最為濃厚,這地區的神殿祭司和王室也最親厚。

可是再怎麽親厚,這幾年因為新稅法一事,法老和神殿之間也不是沒有隔閡的。

程風燒了傳信的紙條,隔著突然壯大的火焰,似笑非笑地看著男人:“猜猜,你的好兄弟這次到底是選你還是選神殿?”

拉美西斯胸腔震動,發出幾聲悶笑,全然沒將這揶揄放在眼裏。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著杯子,思量片刻,輕佻的神色略略收斂:“我已經派人傳信法老,如果出征前法典一事不能塵埃落定,那這次我會拒絕軍隊調遣。”

程風怔住。

如果拉美西斯不去,那就只能赫雷姆貝福帶著親信部隊親自出征了。

因為妲朵雅的條件屬於絕密,只有程風夫妻和穆特諾米夫妻四人知道。外人只知米坦尼近年暴動頻繁,在破滅的邊緣風雨飄搖,周邊國家虎視眈眈,埃及也是其中之一。所以要安全護送妲朵雅一系上船,出征的隊伍只能在拉美西斯和赫雷姆貝福之間二選一。

如果是以前倒是無所謂,可現在兩人之間嫌隙漸深,赫雷姆貝福是怎麽都不可能將王都交給拉美西斯,自己去前線冒險的!拉美西斯這番話,算是威脅到點子上了!

可威脅又何嘗不是一把雙刃劍?

程風眉心微蹙,想起歷史上那含糊不清的記載,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事情總有辦法解決,無非是代價大小而已。

她略略寬心,岔開話題和男人閑聊到半夜沈沈睡去,等到第二天醒來,她按部就班地用餐、訓練,好整以暇地等著王宮那邊的回信——都到這份上了,赫雷姆貝福總該給點回應了。

萬萬沒想到,先等來的不是王宮的傳訊,而是下屬倉惶的回稟:“瑪阿特女神,剛剛近衛軍強行闖入學校將賽提小公子帶走了!”

“什麽?!!!”

那一刻,難以置信和荒謬感齊齊湧上心頭,程風看著侍衛一張一合的嘴巴,整個人好似被拋入了尼羅河水中,昏沈顛倒,與世隔膜。

赫雷姆貝福怎麽敢的?!

他瘋了嗎?是想直接開戰嗎?

還有她,她是不是又要栽在人性上,栽在自己的自大上,害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紛至沓來的念頭和影像在大腦狹小的通道裏呼嘯狂湧,似要將她的頭撐破,她用力按著太陽穴跳動的青筋,好像這樣就能摁斷那些惡念的侵襲一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拉美西斯呢?”程風聽到自己的聲音恍惚從遙遠外太空傳來。

“大人一早去了軍營。”

“傳令給他,調集所有士兵即刻趕赴底比斯!但凡賽提出了丁點問題,我要王宮所有人陪葬!”

話語聽著強硬,可誰都看得出來,那一個“葬”字,已經帶上恐懼的陰影。

傳令士兵不敢耽擱,從府裏牽了匹馬帶上幾個人就走了,聞訊趕來的聶芙特一臉著急,奔至程風身前時又被她那恐怖的表情逼退兩步,不敢靠近。

此時此刻的程風,額頭脖子布滿青筋,像虬曲裸露的樹根一樣,雙眼的血絲滲入那琥珀色的瞳仁,看不見半點人影,妖異可怖至極,這哪裏是女神,說是惡魔也不為過。

“瑪阿特······嫂子?”聶芙特小心翼翼地喚著,不確定她是否還能認出自己。

程風看著聶芙特的唇形蠕動卻聽不清說了什麽,甩了甩頭,她伸出手,想讓聶芙特給自己備馬,她要去王宮,可是一步剛踏出去,腿軟讓她猝不及防栽倒在地。頭皮一側劇痛來襲,世界顛倒之際,她恍惚看見門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向著自己沖過來。可惜,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她便陷入了黑暗。

***

拉美西斯家一片混亂之時,王宮後院可以說是歲月晴好。

近衛軍剛闖到自己面前時賽提是有些害怕啦,畢竟最近大家因為法典鬧得不怎麽愉快麽,圖雅都好幾天沒來家裏玩了,可後來聞訊趕來的埃米爾強行把自己塞入隊伍,有了依靠的賽提就沒那麽害怕了。

到了王宮後,這些人也沒把他帶到什麽牢獄啊或者密室小房間,而是把他帶到了後院穆特諾米姨姨的宮殿,在那裏,經常見面的赫雷姆貝福伯伯一家熱情地迎接了他。

他們帶著他一起用餐,讀書,寫字,等賽提完成了今天的功課後,赫雷姆貝福又帶著他和圖雅去了前院。

在孩子面前,他就像一個無底線寵溺晚輩的人:“聽說你一直想參觀大人們議政的地方但瑪阿特始終反對,那今天要不要去這個帝國最高等級的議會廳看看?我保證,你不說我不說,你母親不會知道。”

賽提有些心動。

他知道,赫雷姆貝福伯伯這麽做肯定有所圖謀,要麽是找借口延長扣留他的時間,要麽是因為其他什麽理由,可——來都來了,是吧~

人小鬼大的賽提轉頭看了看埃米爾。

埃米爾無奈嘆氣:“想去就去,我陪著你。”

“好耶~~那我們現在就走?”賽提又看向最終決策人。

赫雷姆貝福點頭,笑瞇瞇站起,走在了前頭帶路。賽提便左手埃米爾,右手圖雅,說說笑笑地跟在後頭。

主要是賽提和圖雅在說笑:

“你去過議會廳嗎?”賽提好奇問。

圖雅傲然挺胸:“去過。很早很早之前父王就帶我走遍了他處理政務的地方,我還在父王的椅子上坐過呢~”

“哇~那是什麽感覺?”

“視野很不錯,我喜歡這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似是回憶起了這種“味道”,圖雅還咂了咂嘴,看著十分意猶未盡的樣子,看得賽提升起了更多期待。

赫雷姆貝福餘光一直觀察著倆小孩,見他們親親熱熱一副兩小無猜的樣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裏劃過一絲笑意。他停住腳步,倏地轉身將兩人一齊抄進自己懷裏,顛了顛:“喜歡等會兒就多坐會兒,賽提也是,和圖雅一起好好體驗下。”

“謝謝伯伯~~”賽提歡呼著在赫雷姆貝福臉上親了一口。

赫雷姆貝福就這麽抱著他們一直走到了議會廳,並且十分慷慨地將兩人放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此時陽光夕照,橙色光線斜斜地透過寬敞的門窗射在法老金座上,十分耀眼奪目,流光溢彩。金座外包一圈的符文圖像仿佛活了一樣,從冰冷的基座上躍動起來,和兩個新鮮的小家夥打招呼。

旁邊的圖雅已經模仿著父王日常的姿態對著空蕩的座位玩起了過家家,小小的她說著那些套話看起來有模有樣,氣勢已有凝聚之相。而賽提則細細地摩挲著扶手坐墊,仔細端詳著上面的每一道痕跡。

那都是歷代帝王坐在這裏留下的痕跡,透過這些許凹凸劃痕,賽提仿佛看到了學校歷史典籍上的文字活生生浮動在眼前。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仔仔細細的看完,最後才將視線落到了正前方。

百來個座椅陳列於前,他們和法老金座的地勢高差是如此明顯,即便空著,也已經有了圖雅迷戀的那種快感。不難想象,當這些座椅都被填滿,整個大殿占滿了人,坐在法老金座上的人被這些目光高高仰視時,是何等暢快。

賽提默默想象了下,而後輕舒口氣,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赫雷姆貝福見狀笑問:“不喜歡嗎?”

賽提沒有回答,而是指向下面的位置:“我還想去我父親的位置上坐一下。”

赫雷姆貝福一個眼神示意,埃米爾識趣上前,牽著賽提走到了下首左邊第一個位置上。

見到父親的位置,賽提的臉上露出些許孩子氣的笑容,他像發現了什麽寶藏,圍著椅子前前後後轉了幾圈,連椅腳磨損的部分都看得清清楚楚了,才撐著扶手坐了上去。

因為是木質,所以比金座要暖和很多,也輕很多,他這樣爬上爬下,金座完全沒有半點反應,這把椅子卻發出了承受不住而與地面摩擦挪動的“吱啦”聲。

他想象著父親慣常的坐姿,右腳搭在左腿上,左手一邊拄著下巴,一邊支在扶手上,整個人歪歪斜斜,透著七分萌態和三分類似拉美西斯的寫意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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