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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叩你白骨 然唯有我叩你白骨,不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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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叩你白骨 然唯有我叩你白骨,不見回應……

時隔三年,記憶依舊鮮活如昨。

祁洛的目光落到趴在窗戶上看小貓的林星身上。

她的頭發已經剪短許多,不再是當初那個簡單利落的單馬尾。

他不記得她是什麽時候剪的短發。

過去從沒關心過,大概是半年前,又或許是一年前。

林星正看著母貓舔到第三只小貓,忽然覺得胳膊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困惑扭頭,只見祁洛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

“嗯?”

祁洛低聲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疼麽?”

“為什麽會疼?我又沒受傷。”

更困惑了。

祁洛沒說話。

他只是覺得,林星被廚師按在桌上的時候,姿勢不太妙,胳膊反扭著背在身後。

會非常疼。

他突然很想知道,那個時候的林星,有沒有受傷。

可是現在的這個林星,無法回答他。

“我下午要去部隊,大概五六點回來。”祁洛忽然主動報備了行程,垂眸看她,像是在期待她說些什麽。

林星仰頭,眨了眨眼:

“那你去吧。”

“……”

祁洛的眼神黯淡下來。

林星斟酌了一下,覺得以他們之間的友情,這樣說是不是顯得有點薄情,特別是對方處處為她著想。

於是,將臨別語撤回,又加工了一下:

“那個,一路順風?早去早回?”

祁洛身上的氣壓更低了。

林星迷茫,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思索幾秒,遲疑著問:

“我先出去住一晚,等你把東西收拾完了再搬進來?”

他在這裏偶爾住一住,幾件衣服和日用品還是有的,可能他想說,等他下班回來再收走?

祁洛的冷峻面容裂開一道縫隙,他幾乎是立刻抵制般回答:

“不必。你現在還沒有工作,先留在這裏適應環境,等我回來。”

這最後四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將他硬朗輪廓柔化,面色也緩和了一些,他終於發覺自己想聽什麽話了,強調般重覆道:

“不要亂跑,缺什麽,等我回來,一起買。”

林星覺得他這話說得有些暧昧,像是他們已經同居了一樣。

可是按照他們的租房協議,他只是把這套公寓打折租給她而已,他們是很純潔的房東和房客關系。

可能他是想幫自己添置點日常用品?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她身無分文,不是靠自己能活下去的局面,確實沒有拒絕他的必要,顯得非常矯情,於是點了點頭。

欠他的錢,之後還清就行。

既然他們是朋友,想必他也不會計較這一點。

“嗓子還疼嗎?”祁洛覺得她今天異常沈默,說出來的話也客客氣氣的。

他有點不適應這樣的林星。

“還有點疼,不過沒大礙了,謝謝你的關心。”

看吧,就是這樣,客氣得像是陌生人。

但是祁洛真的有點來不及了,下午部隊開練的時間是他自己定的,遲到的人要罰二十組單手引體向上,也是他自己定的。

他總不能壞規矩壞得以身作則。

他匆匆道了別,便向外走去。

林星想了想,出於禮貌,還是跟出來送別。

玄關處,祁洛已經穿好了鞋,站起身時,二人四目相對。

林星覺得,這個時候好像應該說些什麽?

然而不等她開口,祁洛就主動詢問:

“你晚上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帶。”

林星的表情有一瞬間空白。

她也不知道附近有什麽呀。

見她沒有回答,祁洛開始回想,她平時愛吃什麽。

……也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她喜歡烤小蛋糕,但那大多是拿來送人的,好像很少看到她自己吃,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口味。

偶爾的幾次去食堂碰見,她吃的也都是最便宜的套餐,談不上喜不喜歡。

聚餐的時候,他沒註意過她吃了些什麽。

兩個人單獨吃飯……更是沒註意過。

她倒是有幾個處得比較好的同事,但她“身亡”後,那幾個同事每每看到他,都跟烏眼雞似的,不冷嘲熱諷就夠給面子了,後臺硬的幾個,直接非必要不接觸,把他當成了空氣。

跟對待渣男一個態度。

現在去問,肯定碰一腦門子釘子。

他沒有碰釘子的愛好。

二人相對沈默的時間有點久,祁洛下意識看了眼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等我回來再買也行。到時候你挑。”

他匆匆拋下這句話,關上了房門。

鞋櫃是放在門外的,門口走廊打了個嵌入式櫃子。

祁洛的、林星的鞋子,都放在那裏。

林星的鞋很舊了,甚至還沾著些斑斑血跡,不知是不是她遇險時沾上的。

和祁洛的一排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名牌鞋格格不入。

轉身欲走時,祁洛鬼使神差想起剛才她的話。

——出去住一晚。

她怎麽會有這種荒謬想法。

難道他租給她房子,是為了讓她避出去住的嗎?

真是沒良心。

他踏進電梯,下行期間,有個小孩牽著母親走了進來。

小孩直勾勾看著他,擡頭問母親:

“媽媽,大哥哥怎麽拿著一雙鞋啊。那上面的是紅顏料嗎?”

母親有些驚怕,忙捂住他的嘴:

“不要當面議論別人。”

小孩隔著手掌嗚嗚發聲:

“跟爸爸講的睡前鬼故事好像。”

祁洛怔住,低頭看去。

他手上拎著林星那雙沾了血的鞋。

……真是離了個大譜。

鞋怎麽會在他手裏!?

誰先動的手!?

他有點想送回去,反正鞋櫃在走廊裏,只要林星不出門,這一切就會像是沒發生過一般,無人知曉。

但最終,他也只是冷著臉下到了地下車庫,將那雙鞋塞進副駕駛下面,心想:

也好。

沒有鞋,至少她就不會出去亂跑了。

他想,自己也許是有些病了。

不然怎麽也跟部隊裏那些有女朋友的兵崽子一樣,患得患失了呢?

……

林星在家有些無所事事,她收拾好自己的房間後,又去廚房轉了一圈。

萊茵中午帶了很多食材過來,把廚房填得滿滿當當,不知道是不是祁洛吩咐的。

祁洛還說過,她想吃什麽可以自己做,會有保姆來定期補充食材,不想做飯,叫保姆做也是一樣的。

她漫不經心地翻著食材,打算從現在開始煲點湯,到晚上祁洛回來正好可以喝——就當是感謝他收留自己。

她喜愛美食,再加上媽媽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廚藝,從小耳濡目染,於烹飪一道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中午食材撞翻在地時,她看到裏面有小羊排,也許可以燉一鍋羊排湯,四個小時,到祁洛下班,時間剛剛好。

她很饞羊肉,從很小的時候就饞,饞得有時候在夢裏咬著枕頭哭。

但青山市本就物資匱乏,羊肉時常斷貨,就算不斷,以她家當時的境況也買不起。

這份沒有被滿足過的口腹之欲隨著她一同長大,如今勾得她幾乎是想到就立刻去做了——

她拉開冰箱冷凍層,一排排翻找。

這裏的肉類很多,什麽種類都有,難為萊茵當時跟個移動貨架一樣,全都給搬了上來。

可除了肉類之外,她的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樣格格不入的東西。

——一盒提拉米蘇蛋糕。

手工包裝盒,外形很樸素,但還是盡力用緞帶包紮了個不太完美的蝴蝶結。

蝴蝶結裏夾了張卡片。

她好奇抽出,卡片上用漂亮的字體寫著:

【祝所願皆所得,一生順遂,無病無災】

沒有署名。

但毫無疑問,是給祁洛的東西。

林星發了會兒呆。

她記得提拉米蘇的寓意是“帶我走”。

所以這個蛋糕其實是個隱晦的告白。

祁洛沒有把蛋糕扔掉,說明他心裏有這個送蛋糕的人。

可他看樣子也沒有和對方在一起。

說明二人之中至少有一人遇到了什麽變故。

她只思考了十幾秒,就把卡片放了回去,繼續低頭翻找小羊排。

——祁洛的私事,她作為不太熟的朋友,實在是沒有立場去關心。

……

作戰指揮部持續了近半個月的陰雲,終於毫無征兆地消散。

今天的祁少校格外好說話,下午去帶了兩個小時的兵,回到辦公室籌備下個月的聯合作戰會議時,竟然沒有把弄錯數據的下屬罵哭。

但也沒有多溫柔就是了:

“這個數據中間的小數點怎麽沒點上?是有什麽心事嗎?一艘星艦重11億噸,有你的心事重嗎?嗯?”

下屬面紅耳赤,連連道歉,沖出辦公室後如獲新生。

陸覺已經對他的刻□□以為常:

“你要不從現在開始修身養性吧,還有半個月不到,斯特菈就要回來了,我怕你到時候罵爽了,剎不住車。”

祁洛陰郁地瞥他一眼:

“我只站在道德高地罵人。”

陸覺一攤手:

“但有的時候真相撲朔迷離,這一刻的高地,下一刻說不定就成了窪地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祁洛又該死地想到了以往誤會林星的種種。

他該去道個歉的。

但她不記得,應該也不需要。

更何況,沒有他祁少校主動低頭的道理。

祁洛神色郁郁地轉著筆,金色鋼筆在他修長指間輾轉騰挪,靈活翻飛,舞得太過,反而多了種煩躁意味。

鋼筆倏地停在指間,沈甸甸,冷冰冰的。

一如她顫抖著說自己不會寫字時,涼得刺骨的手指。

祁洛垂眼,忽然將筆放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陸覺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下班的時候。

陸覺:“祁少——”

“除非蟲族今天就進犯首都,否則明天之前,不要找我。”

門扉合上了。

……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林星正在廚房裏邊燉著湯,邊捧著本書讀。

祁洛一進門就聞到了滿屋飄香,他徑直來到廚房,一眼就看到林星搬了個椅子,靠在竈臺邊上。

她面容恬靜,眼睫低垂,一手托著書脊,一手按著書頁,柔白指腹從書頁下方輕輕擦過,一頁紙就被她輕飄飄地翻了過去。

竈上砂鍋裏不知煮著什麽,熱騰騰地冒著人間煙火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歲月靜好。

她看的書是他隨手擺在床頭櫃上的,之前看了一半。

是一本忘記誰送的詩集。

勉強記得裏面有一句詩,好像是“我穿過花與水來擁抱你”,他第一次翻看只覺得矯情,扔到一邊沒再看。

直到林星從他生命中消失的那段日子,那些莫名其妙失眠的夜晚,他夜夜都來這間公寓獨處,心緒實在難以排解時,才又重拾詩集。

隨手翻開的頁面一語成讖。

它說:

“回憶渾似枯朽白骨,荒原高風穿之有聲,深秋寒雨敲之有音,然唯有我叩你白骨,不見回應。”

可是林星不是白骨。

現在的林星,活生生地在他面前。

祁洛想,他也不是不能,妥協一次。

他欠她那麽多次了。

這一次,就讓他來做那個低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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