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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羊排湯 挺好的,就是有一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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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羊排湯 挺好的,就是有一點不好

林星聽到了廚房門被拉開的聲音,她擡眸,和祁洛對上視線。

隔著氤氳蒸汽,祁洛緩緩走進來,在她面前蹲下。

林星低頭,看到一雙鞋被擺在廚房冷白的地面瓷磚上,簇新,款式和自己那雙舊鞋一模一樣。

她垂著眼睫:

“給我的?”

“嗯。給你的。”祁洛骨節分明的手指微擡,看樣子像是想替她穿上,但最終還是收了回去,蹲在地上擡頭看她,“你穿上試試。”

林星猶豫片刻,將詩集放在一邊,彎腰穿鞋,二人的距離倏忽拉近。

她本以為自己彎腰,蹲在面前的祁洛會後退避讓,他也確實作出了後退的動作,但他退得緩,她進得疾,雙方額頭就這樣清脆地碰在了一起。

“嘶——”

林星雙手抱頭,弓著腰,渾身打顫。

“沒事吧?”祁洛自己也疼,但他沒顧得上,下意識擡手去揉按林星的額頭,“磕到這裏了?”

“沒事……”林星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她沒想到祁洛的腦袋竟有這麽硬。

等她緩過些許,擡眼看到祁洛發紅的額角。

她自己的額角肯定也紅了。

“我去拿冰塊。”祁洛說著匆匆起身,他打開冰箱下層冷凍室,不出意外看到了卡片被動過的提拉米蘇,神情一滯。

蛋糕被扔的那天,他站在垃圾桶旁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最後終於找到了說服自己把它撿回去的理由:

他只是不滿每年都會有的蛋糕,被她就那樣棄若敝履。

他可以不收,她不能不送。

賭氣的祁洛將蛋糕帶回別墅,因為這玩意進過垃圾桶,盡管並不影響吃起來的口感,祁洛還是覺得心裏膈應,下不去口,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將它放到了平時很少來的公寓裏。

他想,等明年收到新的蛋糕,他就把這個舊的扔了。

後來,有好幾次無眠的靜夜裏,他開著冰箱門,屈膝坐在被冷藏燈照亮的一方地板上,盯著用印刷體打印的卡片和不再新鮮的蛋糕,看了很久。

冷氣一寸寸侵入皮肉,橘色燈光映著一張失魂落魄的臉。

他好幾次都想嘗嘗,她做的蛋糕,到底是什麽味道。

三年了,他一次也沒有嘗過。

可直到最後,那塊提拉米蘇還是完整的、四四方方的一塊,靜靜地在冰箱裏占據了極具存在感的一角。

他怕吃完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見祁洛長久地凝視著冰箱裏的蛋糕,林星不確定他是不是不喜歡別人碰它:

“抱歉,那塊蛋糕我是無意間翻到的,一時好奇,就看了看卡片上的內容,別的什麽都沒動。那個,對不起?”

祁洛肩膀一顫,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欲蓋彌彰地將冰箱門合上,強作鎮定:

“……沒事。就是放的時間有點久,我擔心你要是拿出來吃,會吃壞肚子。”

他想,沒事的,會有第四塊蛋糕的。

會有……的吧。

二人默契地誰也沒有提拿冰塊的事情。

林星穿上鞋,在廚房裏來回走了幾步:

“謝謝你,很合腳。”

不等祁洛臉上浮現出喜悅,她又問:

“請問,這個多少錢?”

祁洛的笑意倉促凝固,喉結滾動,別過眼去:

“送你的。就當……慶祝你喬遷。”

“……哦。”林星覺得他說是慶祝,表情卻並非如此。

但她沒有戳破。

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就在這時,計時器叮鈴鈴響起,是預設的四個小時到了。

林星忙去關掉計時器,將竈臺的火熄了,又去找濕抹布端砂鍋。

“我來吧。”祁洛怕她被燙到,搶先一步端起砂鍋,狀似隨意地問,“煮了什麽?”

林星轉身去盛飯:

“羊排湯。是謝禮,謝謝你肯幫我。”

其實還存了點私心,就是她自己也饞了。

“挺好。”他幹巴巴地說。

挺好的,就是有一點不好。

她忘記了,他不愛吃羊肉。

以往部門聚餐的時候,羊肉從來不會轉到他面前。

她會不動聲色地把它轉走。

拿起千斤重的筷子,祁洛正打算勉為其難喝幾口湯,就見對面的女孩已經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肉,客客氣氣地放在他面前:

“第一碗給你,感謝你對我的照顧。”

言辭間是在貧民窟摸爬滾打出來的、帶著些社會氣的客套。

真誠,但對他來說太過疏離。

他接過碗,硬邦邦地點了點頭:

“不用謝。”

他有些絕望。

連他都被她帶跑偏,加入了客套的死循環。

林星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祁洛很擔心,她如果滿懷期待地問他好不好吃,他該怎麽回答。

她給他送蛋糕的時候,也曾雙眼亮晶晶地向他討要感想。

但他的態度太差了,不僅轉手送給了陸覺,竟然還說要舉報她。

實在是不太妥當。

他都想好了,這一次,如果她問他,羊肉好不好吃,他就算討厭腥膻,也會硬著頭皮吃完,然後笑著告訴她,她的廚藝很好,他很喜歡。

下次還想吃,不過她可以做點兒別的。

他還會告訴她,他喜歡吃什麽。

如果她願意做,他會吃得幹幹凈凈。

不會再送給別人了。

可直到第一塊羊肉送到嘴邊,也沒有等到她的問話。

祁洛擡頭,看到對面的女孩已經快把頭埋進碗裏了,吃得很歡,依然是叫人看了都有食欲的吃相。

他恍惚地意識到,她已經不關心他的喜好和感受了。

她在一點一點,離他越來越遠。

眼底泛上微紅,祁洛低頭,掩飾性地咬了一口羊肉 ,然後一口一口,將整碗羊肉吃得幹幹凈凈,湯水也一滴不剩。

平心而論,加了姜片和蔥絲的羊肉湯鮮美可口,腥膻味已經很淡了。

但他依然有些反胃。

他死死攥住筷子,低著頭,強忍著不適。

林星註意到了他的反常:

“怎麽了?”

“……沒事。”他啞聲回答,直起身,面上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有胃部還在微微抽搐。

見他好像真的沒事,林星才松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不合你胃口——對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需要我做什麽嗎?”

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就是,我想,你之前不是說我遇到意外,政府以為我死了,把我的戶籍註銷了嗎?我想,以後我肯定是要出去工作的,做一個‘死人’畢竟不方便,我想請你有空的時候,帶我去一趟辦理取消銷戶的手續。還有就是,我想請問一下,能不能借我點錢買終端?等我工作了就會還你的,和房租一起。”

祁洛身體一僵。

他一直都在刻意忽略的事實,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擺在了他面前。

林星,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她剛被找到的時候狀態那樣差,即使很快就調整過來了,但偶爾還是會在和他說話的時候發呆,有時候會怔怔的,盯著虛空看很久,不知道精神方面有沒有其他的創傷——他已經在聯系這方面的專家了,但一時半會兒無法就位。

比精神問題更嚴峻的是,她“死而覆生”這件事。

沒有人能在受了那麽重的傷之後還活著。

沒有人。

但她又確確實實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樣匪夷所思。

……會被政府抓走做研究的吧。

所以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還活著這件事。

她必須和過去的圈子徹底割裂。

壞人由他來做。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竟然有一絲隱秘的欣喜。

她現在只有他了。

祁洛的眼珠迅速偏了一下,忽略了她的第一個請求:

“想買終端的話,後天部隊放假,我陪你去。”

林星看著他,還在等他關於第一個問題的回應。

祁洛卻已經站了起來。

“哎,等等,那取消銷戶的事情呢?”林星忙問。

“……後天是假日,政府部門不上班。過幾天再說吧。”

他含糊地敷衍過去。

林星不太喜歡身無分文的感覺,她迫切需要找份工作:

“那我自己一個人去也可以的,就是不太認識路,又沒有終端,那個,你明天能借我點錢,或者找個人陪我一起嗎?等我找到工作,很快就會還給你的。”

又是還錢。

祁洛莫名有些煩躁。

為什麽總是想要還他錢。

他能給她的只有錢了,為什麽這麽著急劃清界限?

難道沒了記憶,他對她就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嗎!?

“不用著急還錢,我不缺。而且我最近也沒那麽閑,辦事處很遠,我沒空陪你去。”

他冷硬道。

“我知道你很忙的,那,那能不能拜托萊茵陪我去?”

林星知道自己事有點多,但這兩件事實在一個比一個重要,她不敢拖延,只好小心翼翼地退而求其次。

萊茵看著挺好說話的,做飯也好吃,應該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在林星的認知裏,做飯好吃的沒有壞人。

“……”

祁洛一時心中梗塞。

他拒絕了她,她反而如此理所當然地求助於旁人。

甚至是對她來說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可以嗎?”她輕聲確認。

“隨便你。”

祁洛待不下去了,他無法直視她那雙沒有一絲愛意的、帶著小心窺探,征求他意見的眼睛。

他像條喪家之犬,從自己的公寓狼狽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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