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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錄

“你的心上人,我可以幫你救,你能不能也幫我救紫幽?”她的身影都在發顫。

上天留她茍延殘喘至今,也許就為這一遭,來給她贖去一些罪過。

“我定竭盡所能。”清殊不敢保證,因為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淒慘得一笑,眼角劃過一絲紅光,清殊的思緒被推出體外。莫玉的神體顯現,卻是淡薄微透的,隨後又化作了蓮花真身置於她手心。

她為三人解了綁,合力將蕭知念擡到了床上。又帶著三人佯裝無事出殿,對於紅甲侍衛的質疑也回答得從善如流。

“怎麽?我和聖上之間的小吵小鬧也要跟你們報備嗎?聖上已然睡下,有膽子你們大可去叫醒他同我對質。”

紅甲侍衛噎了聲。

清殊和莫玉與三人分道,來到膳宮進了納靈瓶。

陸淵見了來人,閃過一絲殺氣,看真切後才逐漸放下心來。他忍痛扯著笑,眼神追隨著清殊,直到她蹲坐來自己身邊,才轉眼於化神形的莫玉:“莫玉,你可知罪?”

他胳膊轉來一陣細麻疼意,一看,旁邊女子的纖細手指正毫不留情得掐著,她又皺了皺眉,現在可不是問罪的好時機。

“莫玉仙君,麻煩你。”

莫玉點頭,手掌心隔空對著陸淵黑氣縈繞的身軀,運氣動功,他身上的黑氣顫動一番後,漸漸被吸入了掌心,不多時被吸了幹凈。她冷咳幾聲,腳步不受控制往後退了兩步。臉明面上可見的虛弱,如同一支幹花,枯得一觸既破。

陸淵緊皺得眉頭漸漸松開,魔氣融入體內後再吸出,實則有似剝皮抽經般的疼痛,他一睹她,楞是冒著冷汗一聲沒吭。

靈力一動,便會受魔域的白光暗雷。這一點陸淵不會不知。清殊聲音有些輕:“你為什麽而傷?”

他調和了體內紊亂的靈氣,清俊的臉上勾出輕描淡寫得意味:“我找到了那些失蹤的魂魄,他們似乎被一個陣法所困,又似為那陣法所用。想來是中了蕭知念的招,我本無意觸陣,那些魂魄由渙散齊聚,朝我攻來。被纏著實在脫不了身,我無奈施了術法。”

他本可以揮青光劍,一個一斬,沒那麽做,怕傷了那些無辜的魂魄。

莫玉憑著印象沈思了會,那時她意識尚在:“凝氣陣,陣眼是靈鼎器……那是紫幽先前用來救我的神鼎,用魂魄來煉出魂氣,這也是蕭知念功力增強的原因之一。破陣眼自是不必說的,但蕭知念不會只設一道防線,破陣還有一關鍵,眾多魂魄中藏有一魂,要滅了他才算真正破陣。”

他緩緩點頭:“那鼎龐大,陣已設成便不能移動,既是找到了,也算有所收獲。”又默了會,感受到對面神的氣息漸漸變弱,補了句:“我會破陣的,你放心。”

莫玉猝然一顫,眼前開始變得模糊,直落著淚:“陸元帥,我犯下了大錯,太多人因我的誤念而死,就算將我的仙魂抵去,也遠遠不足以償還……”

身體開始飄散出濃白的霧氣,仙魂在消散,她笑得慘淡,看向清殊:“紫幽,我怕是再也見不到了……你們若能見她,煩請為我帶句話……”

聲音戛然而止。四周沈靜下來,神隕了,竟是這般的悄然。

清殊眼神暗了一瞬:“我知道了。”

陸淵手松散搭在撐著的膝蓋上,偏頭看她:“知道什麽?”

“莫玉仙君想對紫幽仙君說的話。”

他笑笑,也沒再深問,反而想起更棘手的:“蕭知念料定這一招定能拿下我,不惜將凝氣陣暴露,現下陣倒是在那,他定會加強防備,只怕會更難接近。”

——

聖伏殿內,一絲晨光初入。躺在華榻上的男人眉頭忽然一皺。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很久。不堪的經歷如鬼魅一般連綿,如巨蛇一般纏繞著他——母親的厭惡,世人的嫌棄,卑躬屈膝,茍且偷生,殘著身,啞著聲……一絲一毫,他都看得真切。直到回憶終於來到與她相遇,在她用手指在地上一筆一劃寫下他姓字之後,他撕碎了幻境。

隨後才感受到體內發生的變化,果然,池中黑水滿盈,那一支亮色沒了蹤影,莫玉隕了。他終是吸盡了她的力量。有些不對勁。

妍華殿內,屋內香氣薄淡,他望著淡笑的她思緒萬分,指尖輕觸到她面頰的柔軟,不真實感造就了眼底的陰暗:“我竟想不到,你還有能探命的能力。也只有你才能探得了我的命。”

“聖上這是在責備我?聖上該謝謝我才是。我可是幫聖上拔了心頭刺。”

他手上的動作一滯,放了下來:“說清楚。”

“你心中的神,是我除的。”

陸淵說過,他不除盡莫玉,而是將她耗到被腐蝕而隕,是怕反噬。木已成舟,這個功勞便由她來認下,重新獲得他的信任。

他望著她的眼楞了會,她再次開口:“聖上多次包容我,我總也要為聖上做些什麽,不是麽?”

“我的力量也許微不足道,但若聖上有心留我,我的人,可不能動。”

“薛澤,也是你的人?”他重聲落在那個名字上。

她眉眼秾麗,緩緩道來:“聖上,薛醫官是我自宮人時便相識的,只是多談了幾句,不成想造成這般荒謬的誤解,我已同他說清。他本是無意,聖上別再追究了。至於聖上昨日說的司寇首領一事,我一無所知,聖上若還懷疑,那便也將我五花大綁,嚴刑拷打。”

他黑眸如墨,認真聽著,半晌,牽過她的手,舉手投足柔意十足:“我怎麽舍得?”

沒過多久,司寇首領求見。

他臉驀然黑了下來,沒待多久便走了。見他身影消失,熙熙和皎月二人大舒一口氣,狠狠哆嗦了兩下。皎月已然將妖魔之事盡數同熙熙闡明,這會還是怕得不行。

“熙熙,你臉怎麽都發白了?”皎月安撫似得摩挲著她的後背,這才發現她領口都已經被冷汗濡濕了。

“我從小在宮中長大,倒是見慣了人之間的打殺陷害,是真沒見過妖魔存世這般……異事。”她又拉回皎月的手,“不知道現在見到的人是妖是鬼,現下我們最好待在一處,人多些,總安全些。”

皎月不能再認同了:“你說得對,妖啊鬼啊,也是只有一張口的,它要是咬了我們其中一人,另一人還可以喊救命。”

清殊被可愛笑了,將二人緊握的雙手用自己的捂住:“宮中危機四伏,萬事都要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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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殿內滿布壓抑緊迫的氛圍。

陸淵大剌剌得站在皇位前,從外往裏看,他寬闊的臂膀將那位置完全擋住,腰背挺得又直又傲,眼瞼半拫,直楞楞得對上臺上皇的目光。

在看到他安然無傷的模樣,蕭知念有一瞬陷入了自我懷疑,是他這個神仙的靈體過於強硬,還是他這個魔的魔域過於脆弱。

臺下男人開始說話:“聖上,那惡虎已然被我馴服,可隨時利用。”

果然如清殊所說,蕭知念想除他絕不會擺在明面上,為了他賢明仁善的名聲。想暗中除他,自己又不敢貿然動手,手下嘍啰弱而不足,只有暴露凝氣陣的位置,試圖利用神對人的善性來牽制他,讓引以為傲的魔域來動手。

他冷冷一笑:“昨晚有賊人私闖禁地後逃脫,司寇首領可有聽說過?”

“嗯?”陸淵微微搖頭,又似乎記起什麽:“可是那道詭異的白光和巨聲?我尋思打雷呢。不瞞聖上,我梟族所居原野,天氣惡劣起來比起丹霞有過之而無不及。”

演得倒真切。他低眉冷哼一聲:“近日有一事困擾我許久,實是令我心亂如麻,夜不能寐。司寇首領曾說能為我所用,為我解憂,可還記得?”

他最初允梟族進宮就是只有一個目的。一個好的皇帝往往需要酷吏佐助,他賢良背後的殺戮,總得有人承擔才行。有些在臺面上做不了的事,也需要酷吏來實施。原本梟族是最合適的,倒不曾想混了個神進來,倒成了皇的威脅。

見陸淵點了頭,他作苦惱狀:“近來許多修仙人湧入丹霞,竟聲稱城內藏了一魔,在宮外搜查個遍還沒完,竟然企圖闖進宮內。所有人都該知道魔窟是陷阱,但又都覺得自己能在殺魔贏得功名後全身而退。司寇首領,你不覺得荒謬嗎?”

空氣中彌漫著漠然,陸淵身上散發的冷氣如塵霧席卷整個殿堂,眼底的肅殺之氣幾欲顯現,聲音更是低沈如磐石:“大多世人能有救世之心,這該是國之幸。”

蕭知念訝然盯了他一會,起身下玉階,來到他面前時,居高臨下得姿態絲毫未變,臉上緩緩掛起慢條斯理的笑:“司寇首領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世上竟然有魔,這件事才叫荒謬。”

言下之意--司寇首領不覺得有魔震驚,重點卻是因他折辱修仙人而生怒氣,難道是本就知道宮中有魔?

陸淵眉眼淩厲,倒也沒有被套出話來的窘境,反倒更加坦蕩:“我確實該為聖上解憂,修仙人一心為君為民可不該被稱為憂,而魔卻是包藏禍心,總歸有害。我梟族每到秋冬交際之時,深山中就會傳來駭人的叫聲,族人對孩子戲稱是魔物降世,實則不過是狡狼在,亂嚎。細查一番倒也無害。”

他勾起唇角:“若真有魔,我願為天下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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