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燈
小
中
大
大悲錄
蕭知念的笑僵了一會，也沒回答了。這麽不避諱得將要滅他的目的暴露在他面前，是一個神該有的謀算嗎？還是他本來就是個光有蠻力，頭腦空空的愚神？
他更願意相信前者。當初身份也是在幫安容殺華生之時暴露的，先前他還懷疑二人的關系匪淺，現在想來，也許是這神在借那次機會故意暴露。
他只能想到一個結論--聲東擊西，他在掩護著什麽，看來宮中不止有他一個神。
到底是誰？藏在何處？
--
天空明凈絢麗，日腳溫柔落地。這樣的日子對清殊來說不算是生機勃勃的好日子，紅清丹所剩無幾。
她倚靠在涼亭闌幹上，出神得看著血從她的臂膀冒出，流入碗中。滿盈之後，熙熙熟撚得將其包裝掩飾好，放入食盒最底層，同時朝她投來擔憂的目光：“還要繼續嗎？你臉色一日不如一日。”
清殊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為棲鸞殿那位送血碗，一直以來都沒停過。平常讓早就挨不住了，靠薛澤的藥方支撐，但這樣下去總不是回事。
她回過神，沈思了一會，簡單處理那一截白潔如玉的手臂上的又舊又新的傷口，將撈起的袖子放下：“差不多了。”
熙熙走後沒多久，蕭知念便來了。那時她正好在後院中，熙熙和皎月又沒在身邊，才為那棵新種下的橘子樹翻完土，動作輕柔，整個人都被日光包裹著，融進心的暖意令他心蕩神馳。季瑛死後，沈落的妍華殿，被她打理得生機盎然。她轉身去提金斛，正巧看見他站在院口，他目光灼灼卻隱隱含著些異樣情緒。
她那句聖上還沒叫出口，人就被緊緊抱住，金斛落地之聲刺耳，濺出的水分明未及足邊，整個人卻從腳到頭被涼意包裹。
“樂妤。”他低沈著聲，仿佛帶了無限情愫。這不是她的名字，他知道，不想戳破這一層，只是不想承認她接近他是別有目的。也許能叫出她真正名字的那一刻，就是魚死網破之時。他永遠不想也不會跟她走到那一步。
她也沒糾正，淡淡問：“聖上怎麽了？”
他又抱緊了些，寬大的皇服敞開，幾乎不見包裹其中淡色一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子裏。沒回頭看她，還是怕窺見她眼中的無垠荒涼，哪怕是在話語是在關心他。眉頭皺了皺：“有人要殺我。”
她眉心一跳，後院飄動的葉片似乎都停滯了，一切似乎都在等著她的反應。
“聖上有紅甲侍衛相護，何須擔憂。”
眼中那點星光逐漸沈了下來，自己都還沒意識到，還想從她身上找回破廟裏小姑娘的影子的想法又多滑稽。他松開，低斂看她：“宮內宮外我的手下大多失蹤，很有可能是被暗殺了。宮外暫且不論，宮內應是混進什麽東西了。”
“聖上，打算如何？”
他異樣的目光閃過，似乎是瞬息間的事情，又恢覆了些許柔情，含著病態地笑：“我的地牢，你是見過的。”
送進去的囚犯，無一生還。
她腦海裏湧現一些片段，指尖微微打顫。藏在袖中這一細微的動作竟都被他捕捉了去，像是觸動了猛獸的逆鱗一般，他抓起她的手腕，帶著些不可置信的崩潰與慌亂：“你怕了？還是覺得我殘忍？待在我身邊就這麽令你無奈？”
他又一步一步逼近，理智被霎時吞沒：“是他們要殺我在先！他們忘恩負義！”
“一盤散沙，滿目瘡痍的國在我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安和太平。比起先前的那些帝王的不顧民聲，安於享樂，我難道不是一個賢明的帝王？不該是一個人人崇敬的帝王？哪個帝王登位能幹幹凈凈，難道就因為我犯下那一點殺戮，就要對我趕盡殺絕！還是不管我如何做，只要我是魔，就必須死？”
“那些出身便註定是官是皇的人，怎麽會懂民間苦，不懂民間苦怎麽治理國？我是乞丐出身，樂妤……我是從必死局中爬出來的人，吃盡了苦，我想，只有爬到最高的位置，才能不被人踩進土裏。樂妤，我只是想保護更多的‘小乞丐’，像你當時護著我那樣……我有錯嗎？為什麽都要來殺我？”
光色恍惚變幻，逐漸聚焦於他眼角晶瑩的淚水，似是被繽紛的光彩撐滿，順著他英氣的面容滑下，破碎得令人心悸。他似乎總能在她面前，也只能在他面前展露一些特別的事，他是乞丐，他是魔，他也會哭……
他不覺得自己錯，不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可是……她靜靜得聽完他的訴說，卻沈痛得看著他，聲音如雨落銀盤，又清又震：“可是，聖上，你當真是為了百姓嗎？”
“你口口聲聲中的百姓，你殺了多少？修仙人不是百姓？宮中被肆虐的宮人不是百姓？被你用劍抵著脖子的薛澤，被你逼自殺的真正的姜樂妤不是百姓？聖上，你初心真是為了他們，還是為了守住這個皇位本身，你比誰都清楚。”
“宮中有魔的消息，是聖上自己透露出去的吧。魔性吞噬了破廟中的小乞丐，從修仙人開始，你的野心不止於此，殺戮也不知於此。”
他能感受到全身血氣都在倒流，目光逐漸炙熱，似要充血，蠻力將她又拉近，怒吼道：“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落葉的聲音似就在耳邊，鏗鏘落地。對峙半晌，她牽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他忽然不想聽答案了，怔怔松開手，都沒意識到，滑落的第二行淚：“沒人能阻止我，你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你更不能了。”
花清園內，花簇叢叢，嬌美幽雅，盈盈帶露。晚凝倚枕而臥，雖閉目但五官濃郁的沖擊力仍然不減半分。她身邊的桌子上已然擺著那極具誘惑力的血碗，香氣比花更甚，更令人欲罷不能。幾個老嬤嬤似也被著香氣迷得如醉酒一般，沒註意到一只外來客。
蝴蝶撲扇著明艷的翅膀，錯認了花，落在了矮榻上美人的指尖。即使美人睜目了也不曾離去，或許是尋香而來，或許是鬼迷日眼，亦或許是貪念她身上那最原始的無害的獸性。
一嬤嬤註意到，慌了神，猶記前次同樣情況，主子用紅火滅蝶，隨後剿滅滿園子蝴蝶的場景。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又破繭了。
她輕輕晃動指尖，小家夥沒動，懨懨提唇，手擡向空中，朝指尖吹了口氣，蝴蝶翅膀一顫，向園子飛去。望著蝴蝶出神了片刻，她又轉向了桌上的那碗血，嬤嬤極有眼力見，急忙服侍她飲盡。
晚凝輕輕嘆息，不像是不悅，倒像是舒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又一日能有自投羅網的感覺。
李慶說過，在地牢時，那血會因為她的一聲咒語而自燃。她飲了那麽多碗，也差不多了。對了，還有李慶……
“李慶還在殿中？”
嬤嬤搖頭：“主子沒下令，我們也沒關他。李慶自我們救出來那日便走了……他被靈器砍成重傷，應跑不出宮，要不我們姐妹們去將他找來？”
晚凝面色已然不耐：“罷了，黃鼠狼要藏，憑你們幾個老東西能找到？只怕他是躲在哪裏偷著療傷，伺機而動。”頓了一會，指腹揉了揉太陽穴，“你們還是去找吧，不用留，找到就殺了。”
嬤嬤們面面相覷，遲疑得點頭。
——
天朗氣清，熙熙做完刺繡從屋中出來，想起清殊的藥所剩無幾了，薛澤雖活了下來，但也被禁錮在了醫館，本是商量著派人送來的。她不太放心，怕在路上被動手腳，還是決定親自去取。拍了拍衣裙上附著的線腳，去隔壁屋喚醒了皎月。
懶姑娘吃得飽飽的，姿勢隨意得癱在床上，聽到有人喚，也沒拖沓麻溜起身陪著熙熙去。
在醫館門口卻見晚凝身邊的老嬤嬤們談話，二人偷摸躲在角落，觀察了一會，沒觀察個所以然來。皎月開腔：“熙熙，你五官靈，聽得見嗎？”
“似乎在找什麽，太遠了，聽不真切。”
皎月戳了戳她的手臂肉，眨巴著大眼：“你是不是也是什麽神啊妖啊的，不然怎麽有千裏眼，順風耳。”
熙熙奇怪得看她：“你什麽東西都吃，腦子遲早壞。我若是神仙，那些老妖，我直接一口一個。”
皎月也奇怪得看她：“你才是刺繡刺傻了，神仙怎麽吃妖怪？”
“那你說神仙吃什麽？”
“神仙不吃東西的……我看話本是這樣說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蕭知念的笑僵了一會，也沒回答了。這麽不避諱得將要滅他的目的暴露在他面前，是一個神該有的謀算嗎？還是他本來就是個光有蠻力，頭腦空空的愚神？
他更願意相信前者。當初身份也是在幫安容殺華生之時暴露的，先前他還懷疑二人的關系匪淺，現在想來，也許是這神在借那次機會故意暴露。
他只能想到一個結論--聲東擊西，他在掩護著什麽，看來宮中不止有他一個神。
到底是誰？藏在何處？
--
天空明凈絢麗，日腳溫柔落地。這樣的日子對清殊來說不算是生機勃勃的好日子，紅清丹所剩無幾。
她倚靠在涼亭闌幹上，出神得看著血從她的臂膀冒出，流入碗中。滿盈之後，熙熙熟撚得將其包裝掩飾好，放入食盒最底層，同時朝她投來擔憂的目光：“還要繼續嗎？你臉色一日不如一日。”
清殊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為棲鸞殿那位送血碗，一直以來都沒停過。平常讓早就挨不住了，靠薛澤的藥方支撐，但這樣下去總不是回事。
她回過神，沈思了一會，簡單處理那一截白潔如玉的手臂上的又舊又新的傷口，將撈起的袖子放下：“差不多了。”
熙熙走後沒多久，蕭知念便來了。那時她正好在後院中，熙熙和皎月又沒在身邊，才為那棵新種下的橘子樹翻完土，動作輕柔，整個人都被日光包裹著，融進心的暖意令他心蕩神馳。季瑛死後，沈落的妍華殿，被她打理得生機盎然。她轉身去提金斛，正巧看見他站在院口，他目光灼灼卻隱隱含著些異樣情緒。
她那句聖上還沒叫出口，人就被緊緊抱住，金斛落地之聲刺耳，濺出的水分明未及足邊，整個人卻從腳到頭被涼意包裹。
“樂妤。”他低沈著聲，仿佛帶了無限情愫。這不是她的名字，他知道，不想戳破這一層，只是不想承認她接近他是別有目的。也許能叫出她真正名字的那一刻，就是魚死網破之時。他永遠不想也不會跟她走到那一步。
她也沒糾正，淡淡問：“聖上怎麽了？”
他又抱緊了些，寬大的皇服敞開，幾乎不見包裹其中淡色一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子裏。沒回頭看她，還是怕窺見她眼中的無垠荒涼，哪怕是在話語是在關心他。眉頭皺了皺：“有人要殺我。”
她眉心一跳，後院飄動的葉片似乎都停滯了，一切似乎都在等著她的反應。
“聖上有紅甲侍衛相護，何須擔憂。”
眼中那點星光逐漸沈了下來，自己都還沒意識到，還想從她身上找回破廟裏小姑娘的影子的想法又多滑稽。他松開，低斂看她：“宮內宮外我的手下大多失蹤，很有可能是被暗殺了。宮外暫且不論，宮內應是混進什麽東西了。”
“聖上，打算如何？”
他異樣的目光閃過，似乎是瞬息間的事情，又恢覆了些許柔情，含著病態地笑：“我的地牢，你是見過的。”
送進去的囚犯，無一生還。
她腦海裏湧現一些片段，指尖微微打顫。藏在袖中這一細微的動作竟都被他捕捉了去，像是觸動了猛獸的逆鱗一般，他抓起她的手腕，帶著些不可置信的崩潰與慌亂：“你怕了？還是覺得我殘忍？待在我身邊就這麽令你無奈？”
他又一步一步逼近，理智被霎時吞沒：“是他們要殺我在先！他們忘恩負義！”
“一盤散沙，滿目瘡痍的國在我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安和太平。比起先前的那些帝王的不顧民聲，安於享樂，我難道不是一個賢明的帝王？不該是一個人人崇敬的帝王？哪個帝王登位能幹幹凈凈，難道就因為我犯下那一點殺戮，就要對我趕盡殺絕！還是不管我如何做，只要我是魔，就必須死？”
“那些出身便註定是官是皇的人，怎麽會懂民間苦，不懂民間苦怎麽治理國？我是乞丐出身，樂妤……我是從必死局中爬出來的人，吃盡了苦，我想，只有爬到最高的位置，才能不被人踩進土裏。樂妤，我只是想保護更多的‘小乞丐’，像你當時護著我那樣……我有錯嗎？為什麽都要來殺我？”
光色恍惚變幻，逐漸聚焦於他眼角晶瑩的淚水，似是被繽紛的光彩撐滿，順著他英氣的面容滑下，破碎得令人心悸。他似乎總能在她面前，也只能在他面前展露一些特別的事，他是乞丐，他是魔，他也會哭……
他不覺得自己錯，不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可是……她靜靜得聽完他的訴說，卻沈痛得看著他，聲音如雨落銀盤，又清又震：“可是，聖上，你當真是為了百姓嗎？”
“你口口聲聲中的百姓，你殺了多少？修仙人不是百姓？宮中被肆虐的宮人不是百姓？被你用劍抵著脖子的薛澤，被你逼自殺的真正的姜樂妤不是百姓？聖上，你初心真是為了他們，還是為了守住這個皇位本身，你比誰都清楚。”
“宮中有魔的消息，是聖上自己透露出去的吧。魔性吞噬了破廟中的小乞丐，從修仙人開始，你的野心不止於此，殺戮也不知於此。”
他能感受到全身血氣都在倒流，目光逐漸炙熱，似要充血，蠻力將她又拉近，怒吼道：“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落葉的聲音似就在耳邊，鏗鏘落地。對峙半晌，她牽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他忽然不想聽答案了，怔怔松開手，都沒意識到，滑落的第二行淚：“沒人能阻止我，你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你更不能了。”
花清園內，花簇叢叢，嬌美幽雅，盈盈帶露。晚凝倚枕而臥，雖閉目但五官濃郁的沖擊力仍然不減半分。她身邊的桌子上已然擺著那極具誘惑力的血碗，香氣比花更甚，更令人欲罷不能。幾個老嬤嬤似也被著香氣迷得如醉酒一般，沒註意到一只外來客。
蝴蝶撲扇著明艷的翅膀，錯認了花，落在了矮榻上美人的指尖。即使美人睜目了也不曾離去，或許是尋香而來，或許是鬼迷日眼，亦或許是貪念她身上那最原始的無害的獸性。
一嬤嬤註意到，慌了神，猶記前次同樣情況，主子用紅火滅蝶，隨後剿滅滿園子蝴蝶的場景。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又破繭了。
她輕輕晃動指尖，小家夥沒動，懨懨提唇，手擡向空中，朝指尖吹了口氣，蝴蝶翅膀一顫，向園子飛去。望著蝴蝶出神了片刻，她又轉向了桌上的那碗血，嬤嬤極有眼力見，急忙服侍她飲盡。
晚凝輕輕嘆息，不像是不悅，倒像是舒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又一日能有自投羅網的感覺。
李慶說過，在地牢時，那血會因為她的一聲咒語而自燃。她飲了那麽多碗，也差不多了。對了，還有李慶……
“李慶還在殿中？”
嬤嬤搖頭：“主子沒下令，我們也沒關他。李慶自我們救出來那日便走了……他被靈器砍成重傷，應跑不出宮，要不我們姐妹們去將他找來？”
晚凝面色已然不耐：“罷了，黃鼠狼要藏，憑你們幾個老東西能找到？只怕他是躲在哪裏偷著療傷，伺機而動。”頓了一會，指腹揉了揉太陽穴，“你們還是去找吧，不用留，找到就殺了。”
嬤嬤們面面相覷，遲疑得點頭。
——
天朗氣清，熙熙做完刺繡從屋中出來，想起清殊的藥所剩無幾了，薛澤雖活了下來，但也被禁錮在了醫館，本是商量著派人送來的。她不太放心，怕在路上被動手腳，還是決定親自去取。拍了拍衣裙上附著的線腳，去隔壁屋喚醒了皎月。
懶姑娘吃得飽飽的，姿勢隨意得癱在床上，聽到有人喚，也沒拖沓麻溜起身陪著熙熙去。
在醫館門口卻見晚凝身邊的老嬤嬤們談話，二人偷摸躲在角落，觀察了一會，沒觀察個所以然來。皎月開腔：“熙熙，你五官靈，聽得見嗎？”
“似乎在找什麽，太遠了，聽不真切。”
皎月戳了戳她的手臂肉，眨巴著大眼：“你是不是也是什麽神啊妖啊的，不然怎麽有千裏眼，順風耳。”
熙熙奇怪得看她：“你什麽東西都吃，腦子遲早壞。我若是神仙，那些老妖，我直接一口一個。”
皎月也奇怪得看她：“你才是刺繡刺傻了，神仙怎麽吃妖怪？”
“那你說神仙吃什麽？”
“神仙不吃東西的……我看話本是這樣說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